很快就到了崔倚云招赘的日子。
京城交好的人家都去祝贺。
陆正初着急忙慌的跑回来,拉着陆宴和陆奕岚就要往门外走。
陆宴直接甩开他,并把陆奕岚拉到身后。
“快跟我走,你们母亲今日就要招赘了,难道你们愿意看到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岚岚,你去劝劝,你母亲以前最疼你了,只要你开口不让她再婚,她肯定会答应的,如果她不答应,你就闹,闹大了,她就不愿意了。”
陆正初神情已经疯狂了。
或许,在宅子被卖掉,在他深刻认知到没有崔倚云,他永远过不上以前的那种生活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他这段时间在京城里闹出了不少笑话,甚至让上面的人也对他不满起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连自己的家事都弄得一团糟。
皇上又怎么会重用他呢?
陆正初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不愿意放过崔倚云。
好似只要崔倚云回来,只要他回来,陆家就能回到以前。
他深陷这种幻想中无法自拔。
陆宴眼睁睁的看着,也不插手。
对于他今日的格外疯狂,他只是把陆奕岚往身后继续藏了藏。
“父亲,母亲和你已经和离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还是别去烦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阿宴说得对,你又何必继续丢人现眼呢!”
不止陆正初有点疯狂,就连董悦也有点疯了。
她当初能够攀上陆正初,为的就是能够过上好日子。
可是陆家现在什么光景?
陆正初又是怎样的废物?
这一切都告诉她,她当初的那些算计,全部都落空。
她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崔倚云的陆家,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而陆正初就是最大的笑话。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
不管怎么说,陆正初还是官身。
只要他不死,她这辈子就不会担心居无定所。
她又怎么会让陆正初重新找回崔倚云呢!
两人都是看不见的,睁眼瞎。
或许不是看不见,是他们不愿意清醒。
陆奕岚从陆宴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很是天真的道:“父亲,我还要洗衣服呢!不能跟你去了。”
陆正初气血上涌,只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作对,所有人都不听他的话。
现在更是连陆奕岚都敢反抗他了。
陆正初握紧拳头就想要动手。
控制不住。
可对上陆宴冰冷的视线,他还是控制住了向陆奕岚伸手的冲动。
陆宴是他们家现在唯一的希望。
陆宴读书好,将来必然会有更好的出息。
陆正初明知自己现在的情况,也知道只要有崔家在,他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在得知陆宴读书很厉害之后,他就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陆宴身上。
儿子不能打,是希望。
女儿不能打,因为是儿子护着的。
但,还在叽叽喳喳嘲笑自己的董悦。
陆正初眼色一愣,一巴掌就这么甩了过去。
这下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般,陆正初只觉得身心巨爽。
董悦愣住了。
她第一次被陆正初打。
以往陆正初对她好,就这么全部消散。
她本就是利己主义者。
现在陆正初都这个样子了,还敢打她?
“你居然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陆宴:“……”
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他很是无语。
陆奕岚却接受良好。
可能是面对的事情太多了,她也变成了面对什么事情都冷静的态度。
“哥哥,我们继续洗衣服吧!”
小家伙扯了扯陆宴的衣角,对于父亲和董悦打起来的情况,完全不在意。
陆宴低头看着她完全不受影响的小脸。
仿佛自己的父亲与人动手,还没有她的衣服重要。
陆宴:“……”
他不会把小姑娘养成冷心冷肺的了吧?
呃,好像也没事。
小姑娘没良心挺好的,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好,你需要洗的衣服还多着呢!可要快点噢!”
“我会洗了,马上就很快了,哥哥等等我!”
……
有人随时愿意把陆家的情况告诉给崔倚云。
所以她对陆家的近况一直都很清楚。
当然,最让她高兴的莫过于当初赫赫有名的状元郎,现在沦落到与自己的妻子干架的好戏。
陆正初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崔倚云现在已经成婚,新婚丈夫虽然是入赘的,但是对她很好,好到她半点想不起来成婚七年,前夫对她有什么好的。
人是怕有对比的。
因为这样会显出有人一文不值。
崔倚云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和离。
至于两个孩子,在她怀孕之后,她也很少想起。
最主要的是,陆宴和陆奕岚特别的安静。
对比起陆正初和董悦时不时因为吵架打架闹得人尽皆知不同,陆宴和陆奕岚就好像彻底安静下来。
崔倚云只知道陆宴还在念书。
当初她留下的钱,陆宴没有交出来,而是给自己报了名,眼看着是要科举的。
而陆奕岚,那个在和离之后,被陆正初带着出现在自己面前闹的女儿,好像也看明白了现实。
根据一直留意陆家情况的下人来报,陆奕岚现在很乖巧,陆宴学什么,回家就教给她什么。
陆宴对陆奕岚这个妹妹很好,但也非常严格。
学业上的事,完全容不得敷衍。
陆奕岚每天忙着洗衣服,时不时还要帮着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剩下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陆宴教给她的那些学问上。
崔倚云得知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下意识就想骂陆正初这个当父亲的不负责。
世家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管家事更是必要学问。
可现在陆奕岚学的什么,全部都是陆宴学的。
这样以后怎么选人家。
但回过神来,崔倚云才觉得自己又何必想这么多。
先不说,以前陆奕岚是怎么对她这个母亲的。
就单说陆家现在的情况,陆奕岚又如何能够找到好的人家?
崔倚云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陆家现在的情况,陆奕岚多勤快,仿佛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的关注,在崔倚云再婚之后三个月怀孕,她便收回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陆宴和陆奕岚没过多久,也得知了崔倚云再次有孕的消息。
陆奕岚听到消息,手上动作都没停,继续写她的字。
她五岁了。
陆宴让她开始每天一篇大字的练习。
她已经写了半个月,写出来的字总算有点能看的样子。
陆宴听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关注她。
他自己对崔倚云倒是没有多少感情。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
最多就是觉得以前的崔倚云有点可怜。
但现在崔倚云过得很好,他就完全不在意了。
只是他担心陆奕岚在意。
结果对方只在意自己写的字。
“哥哥,我是不是写得更好了?”陆奕岚举着她写的大字,眼睛亮亮的,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陆宴随意看了一眼,点头,“比昨天好一点!”
陆奕岚瞬间小脸笑容更大,“我就知道,我是最棒的。”
陆宴轻哼一声,“昨天教你的背完了吗?今天要抽背!”
陆奕岚笑容瞬间僵住,“哥哥,我亲爱的哥哥……”
陆宴:“没用!”
陆奕岚闻言就是鬼脸招呼,还特别阴阳怪气的学他的语气,“没用!”
“我才学,怎么就能背下来,哥哥你以为我是天才啊!”
陆宴斜了她一眼,“嗯,你是蠢材!”
陆奕岚瞬间发飙,“哥哥……”
陆宴道:“既然不愿意认下自己是蠢材,那就把自己当作天才!”
陆奕岚撇撇嘴。
什么嘛!
见识过陆宴的厉害,谁还可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天才?
但当妹妹的,是最听哥哥的话。
陆宴今天要抽背,她再觉得很难,也乖乖的拿着书本背了起来。
可能是受过太多挫折,身边只有陆宴存在。
原本的兄妹之情更深了几分。
在陆奕岚眼中,谁也比不上陆宴。
父亲不行,母亲不行,董悦不行。
她认识的人里,谁也比不上她的哥哥陆宴。
所以,陆奕岚很听陆宴的话。
就算有时候觉得很累,背书很累,练字很累,打扫卫生很累,洗衣服很累,但只要是陆宴说的,她都会老老实实的完成。
陆奕岚在陆宴面前可乖了。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崔倚云和陆正初和离十年,她的小女儿都已经七岁,能跑能跳。
刚出生就得到嘉奖成为小郡主,人生顺遂。
这些年,陆正初和董悦过得明显不好,整个人和崔倚云比起来苍老很多。
陆正初也不敢再去招惹崔倚云。
因为,崔倚云招赘的穷秀才居然是镇北侯府的三公子。
当初对方是故意以穷秀才身份接近崔倚云。
崔倚云因此也得知了对方很早之前就喜欢上她,只是因为她嫁给了陆正初,这才远走京城。
她刚离婚,对方就回来,甚至以穷秀才身份靠近她。
两人感情深厚。
对方更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入赘崔家。
崔倚云彻底放下过去,专心关注自己的生活。
陆正初也得知了男子的身份,这下是彻底不敢去打扰崔倚云,就怕被镇北侯府惦记。
所以,他的不甘心,全部都用在董悦身上。
两人在家里吵吵闹闹。
十年过去。
京城变了很多。
陆宴也十六岁,正式开始下场。
其实以他的学识,早就可以下场了。
但是夫子已经挺担心他的情况。
毕竟,有那样的家庭,只要真心关心他的人,都会担心。
什么叫做天壤之别?
同母亲,不同人生。
小女儿生下来就是郡主。
而陆宴和陆奕岚过得又是怎样的生活?
夫子一直担心陆宴的心态会有变化。
但陆宴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
就算有人因为他的家庭变化,而嘲笑他,他也都是当作没看见,也没有多大的仇怨。
谁知陆宴本不想跟这些小屁孩计较,一直以来的淡定,反倒是让夫子更为担心。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气度?
相信有之,怀疑有之,担心有之。
这才一直压着陆宴不让他小小年纪,就步入官场。
但十六岁,已经够了。
陆宴下场。
陆家。
陆正初和董悦又打起来了。
最开始附近的邻居,还天天趴在院墙上看。
现在陆正初和董悦打架,已经没有人来看了。
甚至觉得他们吵闹,而骂骂咧咧。
陆奕岚对这熟悉的场景半点影响都没有,高高兴兴的给陆宴准备考试带进场的东西。
科举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带进去的东西,都需要严格检查。
陆奕岚也不嫌麻烦,一点点整理。
这些年,儿时玩伴的嘲笑,出门被人指指点点,以及陆宴压着她读了十年的圣贤书,都给了她一颗强大的心脏。
她现在已经能够很平静的面对别人故意的玩笑,甚至对于‘你母亲有了女儿,不要你了’的话,都无法让她感受到伤心。
她没有朋友,唯一的朋友就是她的哥哥。
陆奕岚不难过,甚至比陆宴更期待科举的到来。
因为,哥哥给她说过,只要成为了进士,他就带自己离开京城。
不是因为还在意,也不是无法面对什么都没有的京城。
只是因为她读了十年书,早就向往外面的世界。
她想要去看看外面。
哥说了,外放之后,他们就一起走,一起离开京城。
陆奕岚做事很细心,也不嫌烦。
或者说,这些年念书的烦躁,早就变成了她现在不急的从容性子。
“哥哥,要考上!”陆奕岚把陆宴进考场,然后离开。
十年过去,别人也不如以往一般的光明正大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
所以,陆奕岚也不畏惧出门。
她只是任务太重了。
陆宴交给她的学业太重了。
十年的苦读。
得到陆宴一句,她去科举,也能考上。
这一切就够了。
陆奕岚没有太出格的想法。
毕竟,陆宴一直都非常小心的教导她。
就怕自己一不小心,给她传输了现代思想。
陆奕岚终究是要在这个古代生活一辈子。
如果知道太多,想太多,会让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陆宴不愿意看到这些。
他一直以来,对陆奕岚的教导,不过都是想要她能够有单独生存的能力。
就算面对以后太多的不如意,也能够靠自己活得很好。
这才是陆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