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声音和蔼:“郡主还希望贫僧解签文吗?”
面纱之下,崔素素面色变了几变,半天才点头:“禅师请帮小女解签吧。”
枯荣禅师展开签文。
是下平签。
吉凶上写着大大的“凶”字。
签文是:“枯木逢霜雪,孤舟遇逆风。错把飞絮做桃花,空留遗恨在梦中。”
“主缘错位,所遇非人,郡主所求非正缘,所念非正念。”
“签文中又带着强求之意。”
“枯木应该待春归,孤舟遇风应停舟泊岸,才是正道。若郡主有智慧,应该顺应天理,而不是一意孤行。”
“枯木逢了霜雪,意味境遇雪上加霜。孤舟遇逆风,会舟毁人亡。此乃大凶之兆。”
“柳絮轻飘无根,虽漫天飞舞,但并不是郡主的风景。至于最后一句,若郡主执迷不悟,不但留恨,还极有可能身败名裂,孤独终老。”
崔素素已面无人色。
这签文当真解了还不如不解。
不解,她还不用如此惊惧害怕。解了,此事已成了她的心魔。
她伏地泣道:“求禅师慈恩,可有办法解了小女的灾厄?”
枯荣禅师垂眸摇头:“无法可解,除非郡主从今日起摒弃凡尘情爱,皈依佛门,才能保一世安稳富贵。”
崔素素无言以对。
她身边的女使已经忍不住呵斥:“我家郡主天人之姿,又贵为郡主,怎么可能姻缘不好?这位老和尚简直胡说八道?”
崔素素看了女使一眼,只是掩面哭泣,并不斥责。
枯荣禅师并不生气,依旧温和:“解签便是如此。若是郡主不信,便不要相信便是。”
“就如谢侯一般,他不信,便不解签,此乃正道。”
“郡主不信签文又要解签,解了签又不信,阿弥陀佛……”
女使气呼呼的,只是一个劲劝慰哭泣的崔素素。
白玉桐想要上前求自己的签,枯荣禅师看了她一眼,摇头:“白家小姐,不用看了。”
白玉桐心中一惊。
她没自报过家门,怎么这老和尚就知道了?
枯荣禅师宣了一句佛号,正要谢绝回去。
突然,他似有所感看向大殿门口,宣了一句佛号,道:“又一位贵人来了。”
身边年轻的僧人好奇:“有多贵重?”
枯荣禅师将目光放在他手上刚才谢玠抽的,却不愿解的签文。
枯荣禅师叹气:“有与谢侯一样身份贵重的贵人来了。”
……
谢玠与裴芷一起启程回了京城。
在马车中,裴芷抚着手中的两个平安符,只觉得心里沉沉的。
平安符只是安慰,枯荣禅师口中的劫难,令她不安。
“在想禅师说的话?”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裴芷看去,见他眉眼深深看着自己,便轻叹一声靠了过去:“大爷不要生气。”
谢玠讶然:“我生什么气?”
随即,他若有所思:“你该不会想着怎么替我解了劫难的蠢念头吧?”
裴芷:“……”
两人好像想的不是一件事。
一只修长的手碾过她的眉心,谢玠深深看着她:“我说了,不信则不灵。不听则不信。”
裴芷温顺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
谢玠抱着香软的娇躯,白日心里的不悦便烟消云散。
她是他烦躁的解药。
什么都不用说,单单只靠着便能让他心里的焦躁消退无影无踪。
想着,他伸手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放在了她还十分平坦的小腹。
裴芷动了动,将他的大掌放在腰间,轻声道:“不管如何,大爷一定要顾念我们还有孩子。”
谢玠手微微动了动。
裴芷生平第一次对他有了祈求:“妾身只想与大爷,还有孩子,长长久久,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谢玠将她搂进怀中,声音沉沉:“好,一辈子。”
这个许诺是他从前想也没想过的。
总觉得人生与平白无故的人绑着过一辈子是极别扭的事。但真的找到了那人,却唯恐一辈子还不够长。
裴芷得了他的承诺,一颗心便安稳下来。
她第一次仰头,悄悄吻上那双薄唇。谢玠一愣,见妻子那么主动,顿觉得血气上涌。
早起未完全得到纾解的欲望此时冲破牢笼,呼啸着卷起他残存的理智。
他深深吻上,然后报复似的啃咬她娇嫩的唇瓣,大掌用力解开衣衫,将她揉入怀中。
他那么用力,扯痛了裴芷。
她低低闷哼一声,却招致更重的力道。
“大爷轻点……”
身上的男人应了一声,长臂一震,将偌大的披风铺陈开去。两人的身影立刻淹没在披风之下……
裴芷也不知道自己只是轻轻一吻就能引起男人那么大的热情。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能含羞吞下自己招惹来的苦果。
陌生的地方处处制肘,但却又有种隐秘的刺激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变得不像是平常的自己。拒绝着却又像是在逢迎着,总之令她都无法明白自己的身体。
谢玠的马车宽大,但若是要做了别的事便显得小了。
裴芷能做的便是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吭声,任由另一具滚烫的身体熨帖着,一次次令她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她唯独庆幸的是,两人回京没有与李琼羽同行。不然以李琼羽大大咧咧的性子,说不定半路突然停下来来揭他们的车帘子。
大概这也是谢玠故意为之。
他借口要早些回府,甩了一干碍眼的同行人。
路行到了一半快到了京城,突然马车一顿停了下来。
裴芷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脸红耳赤推了推谢玠,小声道:“外面有事。”
她不睁眼还好,睁开眼便见着马车中凌乱得没法见人。而男人精瘦胸膛,在锦绣堆中越发显得雄壮且有力。
谢玠抱着她,眸色沉暗得吓人,脸色铁青。
“不专心。”
他俯身狠狠咬了她的唇,将最后的热情全部倾泻出去。
……
外面明月郡主的马车陷入了一处土坑中。她正孤零零坐在路边山石上,背影寂寞。
谢玠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正巧崔素素往此处看来。
四目相对,她看见一双深如渊井,沉郁冰冷的玄眸。
崔素素一愣,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但那双眼已不带半分神情隐没在车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