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约二十几岁,淡青色长衫,腰间配着一把长剑,一方玉佩。面容清雅俊秀,姿态从容不迫,一身风华绝尘脱俗。
整个人端雅大方,贵气内敛,一看就知道出身富贵之家。
他望着在山腰的龙柱寺,唇边含了笑。
身边的长随上前:“一定是寺中的高僧感知到殿下前来礼佛,所以特地出关迎接。”
那公子微微一笑:“天下间的贵人又不只有我一人。也许贵人已经在山寺中。”
……
龙柱寺中,枯荣禅师出关宣讲佛理。众人一起聆听。
谢玠本是不信神佛的人,但今日听得格外仔细。裴芷本就因果报应,见大师特地出关宣扬佛理,更是认真聆听。
而其他几位,各怀心思,听得便不是那么认真。
李琼羽、高家姐妹因为太年轻,听得云里雾里。李家两位少年郎干脆一开始便在外面玩耍。
而中途前来的,是明月郡主,崔素素。
她依旧戴着面纱,前呼后拥到了静室中悄悄落了座。
静室中分了男宾,女眷两边。
崔素素身份尊贵,坐在了裴芷的左手边。她歉然对裴芷笑了笑,便凝神静听佛法。
枯荣禅师宣讲了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裴芷有所求,便上前询问。
枯荣禅师和蔼看着她,微笑点头:“侯夫人是个有大福之人,诚心拜佛能让福报更深。”
他又看向谢玠,眸色深深:“谢侯煞气太重,将来有很大的血光之灾。”
谢玠蹙眉不语。
裴芷心中一紧,便求问解决之法。
枯荣禅师摇头:“并没有完全的解决之法,要么从此以后卸下一身权力,归隐田园,不然那便是注定的劫数。”
裴芷忧心忡忡,不由轻抚小腹。
枯荣禅师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突然长叹一声:“既然已经点破,谢侯与侯夫人一起与我去大殿。”
裴芷心中忧虑,想赶紧跟上。
谢玠拉住她,眉心深锁:“那些都是妄言。不听便不知,不知便不信。”
裴芷也知这个道理,但枯荣禅师道出他有血光之灾,心里那点惊恐便如水淹了墨汁,在心中无声无息扩大成一片阴影。
她才刚过上从前梦里都没想过的日子,夫君疼爱,夫妻情深,又有了孩子。
她不想失去。
裴芷轻抚小腹,眼眶渐渐红了:“可是妾身想与大爷一起过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谢玠看见她一脸哀伤,到了嘴边的话便说不出口。
他握紧她的手,将她护着带到了大殿中。
不远处,崔素素美眸复杂看着相携的两人一起去了大殿中。男的高大俊魅,一只修长的手虚虚一抬就能将娇小的妻子纳入怀中。
那不经意中展现的霸气与呵护,令人过目难忘。
“呵。”身边有人从喉咙中吐出轻蔑,“从前竟不知小裴氏也是能勾男人的。谢侯竟吃这一套。”
崔素素看了一眼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贴过来的白玉桐。
她含笑:“白家姐姐,你不去礼佛求签吗?”
白玉桐先前得了女使的警告,已不敢在崔素素面前胡说八道,更不敢随意背后污蔑裴芷。
她笑问道:“郡主不去求签吗?听说这龙柱寺求签很灵验的。”
崔素素玉面上笑容淡了些:“求过了。”
白玉桐摸不准崔素素的心思,不由咬了咬后槽牙。
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是矫情。
从京城一路捧着崔素素到了龙柱寺,白玉桐还是没得到崔素素的信任。崔素素依旧清冷高傲,戴着面纱,与她说话时眼神永远是清冷自持。
不管说了什么,崔素素遇到不好接话的便不再搭理。
碰上这样的千金小姐,白玉桐很是挫败。
白玉桐正当无所适从时,突然发现刚才崔素素是目送谢玠与裴芷去了大殿。
脑中灵光一闪,白玉桐含笑扶着崔素素:“郡主,难得枯荣禅师出关,要不求着他帮郡主批个命书吧?”
崔素素想了想,轻轻颔首。
白玉桐便与她一起去了大殿中。
在那边,枯荣禅师正让谢玠与裴芷礼佛抽签。谢玠抽了一根签,看也不看便交还给了僧人。
枯荣禅师看了一眼,苍老的面容带了些许的无奈。
有些人天生不信命。
因为他们向来相信命在手中。
裴芷求了一根签文,恭敬交给了枯荣禅师手中。
枯荣禅师问:“侯夫人求的是什么?”
裴芷想了想:“求夫君平安。”
枯荣禅师看了看手中的签文,微笑:“侯夫人能得尝所愿。因为夫人求的签文是‘浮云散尽渊冰解,破镜重圆岁无忧’”
“上书,云开月明,否极泰来”
裴芷面上浮起笑容,正要道谢。
枯荣禅师又看了看,摇头:“不过‘渊冰解’‘破镜重圆’预示着谢侯与夫人要历经一劫,才能夫妻重圆。”
“渊表深渊,深处,若是时局不好,只能以时静待寒冰得解。所以这签虽是上签,但暗含凶险,谢侯与夫人要多加小心。”
谢玠突然发问:“禅师能否算出此劫应在何处?”
他先前是不信的,但若是这劫难影响了他与妻子的姻缘,坚如磐石的心里便多了丝丝顾虑。
枯荣禅师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若是谢侯要想知道,那便要解谢侯刚才抽的签。”
他眸光仁慈平静:“谢侯愿意将方才抽的签交给贫僧吗?”
谢玠略一踌躇,断然摇头:“不解了。”
枯荣禅师见他心志甚坚,也不责怪,只是含笑摇了摇头。
裴芷求了两道平安符,打算回去一道放在谢玠的身上,一道等孩子出世,给了孩子。
枯荣禅师又打量她的面容,突然问道:“夫人是不是精通医术?”
裴芷一愣,点了点头:“幼时喜爱看医书,便自学不辍。长大成人时,因缘际会偶遇神医收了小女为徒,有阵时日在医馆中行医。”
枯荣禅师点头:“难怪,你命中功德甚厚,应该是悬壶济世积攒的福报。”
他说完,将手腕一串乌黑的念珠脱下放在裴芷手中。
“这念珠随了贫僧几十年,有了佛法加持。给了侯夫人,希望侯夫人以后不忘初心,悬壶济世,能解了万般灾厄。”
裴芷心中一动。
难不成禅师的意思是让她多行善事,才能减轻谢玠的杀孽?
她有心再问,枯荣禅师却没了继续往下说的意愿。
裴芷原地踌躇一会儿,只能回到谢玠身边。
谢玠见她得了念珠之后神情轻松许多,诸多话便不再说出口。她的担心他心如明镜。虽觉得她所求都是无用,但也不想令她一番心意都作废。
其余人等也上前去求签。
崔素素亦是上前,抽了一根签文。她正要递上,突然枯荣禅师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容,声音慈和:“郡主所求无法达到,就不要求了。”
崔素素听了心中越发丧气,垂眸:“祈佛主垂怜小女。”
枯荣禅师叹了口气,展开了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