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玠这才明白大夫是误会了。
他蹙眉:“起身吧。这是喜事。”
“一会儿有重赏。”
大夫这才战战兢兢起身,见谢玠面色和缓,又道:“要不要再请别的大夫再诊一诊,侯夫人的喜脉太浅了,在下刚才也是诊了好久才确定是。”
他说完就发现谢玠的面色又一下子阴沉下来,简直吓死人。
大夫赶紧改了口风:“小人确定是喜脉,是真的喜脉。”
谢玠面色才缓和过来,盯着大夫:“再去诊一次。”
大夫赶紧再去洗手,然后重新覆上帕子为裴芷诊脉。
裴芷终于回过神来,浑身微微颤抖。
她僵着身子,一边看着大夫诊脉,一边不停看着谢玠的神色。
她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在做了一场梦。梦里乱糟糟的,大婚才刚过去一个月余就有了呢?
这就做了母亲了?
她看着平坦至极的小腹,尤自不敢相信。
直到大夫放下手,拱手笑道:“再诊了一次,千真万确,是喜脉。”
说着他恭喜裴芷:“夫人,是喜脉。只是月份太小了,足足摸了好几次才算看准了。若是夫人不放心,等再过几日小的再来诊一次。”
话虽如此,但大夫脸上神态十分自信:“在下行医几十年,诊个喜脉没有万儿也有八千,不会有错的。”
裴芷这才惶惶回神。
她面上都是红晕,轻抚小腹,明眸含着水光看向谢玠:“大爷,真的有了。果然是真的……”
谢玠面色复杂,像是欢喜得情不自禁又像是竭力要绷紧脸色,左右为难。
到底还是镇定下来,他唤来奉戍悄悄吩咐两句。
奉戍喜上眉梢,点头道:“侯爷放心,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说着,他将大夫领了出去,按着谢玠的吩咐给了一份厚厚的红封,将大夫原路送出府去。
屋中,谢玠与裴芷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平静。
谢玠将她手握住,仔仔细细将她打量好几遍,开口问:“你哪儿不舒服?”
裴芷怔愣:“……”
谢玠突然起身在屋中急急踱了几圈步,断然道:“明日便回了父亲母亲,我们搬到侯府去。”
裴芷吓了一跳:“大爷这是做什么?”
谢玠定定看着她,眼神有点吓人:“我这是为了你与孩子。如今府上事那么多,你怎么能劳累?”
原来是这个。
裴芷放了心,将他拉扯住:“大爷先别急,既然知道有了身孕,早晚也是要与公婆说。到时候不会有什么别的事。”
“可如今贸然迁府,公婆心中如何想?外人如何议论?”
“再退一万步,迁府兹事体大,况且侯府也没整饬完,搬过去比在谢府还麻烦。”
谢玠冷静下来,想了想便默认了裴芷的话。
“既然还是不迁府,那从现在开始繁重的事你就不要做了,都通通交给下人去做。人手不够就挑几个能干的。”
“事事也不要求着尽善尽美,只要过得去就行。若是我母亲苛责你,你便与我说。我自去与母亲说清楚。”
“……”
谢玠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裴芷含笑听着,心里是溢出来的欢喜。
大爷是真的将她放心尖上,事事都以她身子为重。
半点委屈都不让她沾。
谢玠说到口干舌燥才惊觉夜已深了。他索性去书房写了一份告假的折子,向皇帝请了三天的假,准备好好在家中陪伴妻子。
裴芷也渐渐冷静下来。
中秋节快到了,诸事繁杂。现又有了喜,她势必得多想些办法将该做的事都安排妥当,才好养胎。
两人头靠头,一直窃窃私语到了半夜。
半夜裴芷饿了,谢玠毫不留情唤来奉戍,让他去满城买裴芷爱吃的宵夜。
奉戍是最先知道主母有孕喜讯的人,满口答应,喜气洋洋去办了。
裴芷想了想又将梅心与兰心唤了进来,轻声将这事说了,让她们守口如瓶。
梅心与兰心听闻喜讯,更是喜极而泣,纷纷赌咒发誓坚决不说。
裴芷又与谢玠吩咐:“本朝风俗不到三月是不能往外说有孕,所以我想先瞒一瞒。”
谢玠自然都随她。
说与不说,反正他都会好好将她护起来。
……
两人一直到了半夜才睡着,第二日便睡得迟了些。
裴芷更是,她有了身孕比平常人还更容易困顿。谢玠起身洗漱时,她还在沉沉睡着。
谢玠让丫鬟们将洗漱器皿搬到了净房中。他自己洗漱一番,不会打扰了妻子的好梦。
谢玠洗漱完,见裴芷还在睡着。干脆他用了早膳,然后吩咐丫鬟不要叫醒裴芷,便一个人前去南风苑给父母请安。
南风苑中,谢大夫人早早起了床,洗漱完了还没等到谢玠前来请安。
她让人打听了,才知道谢玠天没亮就让人去递了告假折子。
谢大夫人心中一顿,皱眉:“告假?你们是说大爷向圣上告了病假?”
下人道:“回大夫人,大爷的确是告了病假。”
谢大夫人只觉得震惊。
谢玠很少告过病假,甚至该休沐时他都在宫里,或是衙门里忙碌。就连亲父母想要与他一起用个饭都难得。
谢大夫人心中嘀咕,只能先让人传了早膳。
她用完早膳才看见谢玠姗姗来迟过来请安。
谢大夫人一见面便关切问道:“到底是哪儿不舒服?可曾找过太医来瞧瞧?”
谢玠道:“儿子没什么事。是这几天惫懒了些,想在府中多陪陪妻子。”
谢大夫人:“……”
她再打量谢玠。果然看见他神清气爽,脸色很好,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
她不满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哪有如此不思进取的样子?”
谢玠看了谢大夫人一眼,冷淡道:“母亲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母亲叫我不要那么累,平日也该在府中歇一歇。”
谢大夫人一噎,半天才道:“是该歇歇,但也不该只看着儿女情长。”
她又问:“小裴氏呢?都快日上三竿了,她怎么还不来?”
说着,谢大夫人面上便有了怨气:“做了谢家妇真是轻省。每日见她在府中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才来请安几日就又待在松风苑不来了。”
“若是不情不愿来请安便说一声,我也不是非要她日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