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1年,彼时的北洋舰队占领长崎,至今过去了近12个春秋。
十二年前,长崎港还是个狭小闭塞的东亚传统贸易港。
蜿蜒泥泞的街道纵横交错,连片的木屋低矮拥挤。
街道上随处可见浪人与武士,还有身穿和服的东瀛女子。
十二年光阴流转。
华夏文明与工业文明共同重塑了这座海湾城市。
长崎城现在人口约32万,相比十二年前增长了近四倍。
随着明朝海禁壁垒彻底崩塌,朝鲜被间接控制,东瀛也被用武力敲开大门。
一个全新的东亚贸易体系形成。
华国凭借着蒸汽船的运力优势,以及强大的海军,垄断了跨洋主干航线。
华国的远洋货轮从海桥和金山港出发,满载着各类工业品和大西洋两岸特产,抵达东亚的第一站便是长崎。
贸易线再以长崎为枢纽,分两路延伸。
一路往西,伸向朝鲜的釜山和仁川。
另一路南下,从北往南,连通北直隶、山东、南直隶、浙江、福建、两广各通商口岸。
明国商船也是成群结队前往长崎,再把货物卖到朝鲜和殷洲。
到了殷洲,华国商人再把东方来的特产卖到大西洋对岸。
而后从大西洋对岸的欧洲和非洲等地,购买特产,往回卖到东亚。
长崎因此也成了四方货物最大的集散中心,货物吞吐量冠绝东亚。
此时正值隆冬,凛冽的海风裹挟着港区特有的煤烟味扑面而来,刮得人面颊有些生疼。
林鸿业裹紧身上的毛皮大衣,踩着摇晃的悬梯,登上长崎码头。
他扫了一圈港区,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大片的碎石滩和夯土岸。
晴天还好,一旦遇到雨雪天气,地面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而此时的长崎港区,路面铺上了一层水泥,平整宽阔,道路四通八达,车马行人各行其道。
岸边还有一道高数丈、由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巨型防洪堤。
防洪堤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条石阶通道,直通下方泊位码头。
一旁的海湾内,新旧时代的缩影相互交融。
熟悉的大明福船、广船挤在港区浅水区,船帆层层叠叠,桅杆林立。
而在深水区,一艘艘体型庞大、船身黝黑、吃水极深的大船静静停泊,像是一座座海上小山。
尽管已经乘坐过很多次,但林鸿业每次看到这些蒸汽大船,依然会感到莫名震撼。
总觉得这些事物与曾经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
码头之上,繁忙景象喧嚣至极。
机器的轰鸣声不断,数十台蒸汽起重机矗立在港区沿岸,木铁混合的机械臂起落之间,成箱的大件货物被轻松吊到地面。
港区商铺界限分明。
北侧主要是福建、浙江、广东三地的明朝商帮聚集地,可以听到来自五湖四海的方言。
酒楼、茶肆、票号、货行鳞次栉比。
货架之上琳琅满目。
江南的白丝、苏杭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武夷山的岩茶、两广的蔗糖、各类中药材与宣纸笔墨......
无一不是紧俏货,专供东瀛与殷洲。
随处可见短发的华国商人,与束发纶巾的明朝商人在酒楼茶肆里交谈。
也有零星的朝鲜商人东张西望,似是在等待客户。
南侧则是华国商行与远洋货物仓储区,主打大宗批发和远洋贩运。
仓储区内,货物种类更是让人应接不暇。
廉价的机织棉布、鲜亮的化工染色布、精良的金属农具与五金零部件、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便携耐用的煤油灯具、芬芳洁净的工业香皂...不胜枚举。
每一处商行门口都排成长队,商人们伸头探脑,焦急万分,害怕一轮到自己就没货。
“先生,可是要去市区?”
“先生,坐我的车吧,我的车有篷子,可遮挡冷风!”
林鸿业刚到码头车坪,就有三五个人力车夫围了上来,问他要不要打车。
这些人力车夫都是东瀛人,个子不高。
此时的他们头顶没了月带头,都留着利落的新式短发,穿着厚厚的灰色棉大衣。
“到市区多少钱?”
林鸿业看向其中一名车夫。
“二十文就够了!”
车夫咧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
林鸿业点点头,拿出一枚面值二十文的铜币。
来到市区,路边行人衣服样式形形色色,有人穿着传统厚重和服,也有人穿着明式冬款袄裙,还有华国本土流行的棉绒大衣。
街道两旁商铺招牌上都写着熟悉的汉字,东瀛文字早已绝迹。
见到这一幕,林鸿业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要改变大明!
在华国的仁政之下,曾是倭寇所居的长崎都能发展得如此之好,一片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
而大明的百姓,绝大部分仍旧活在困苦之中。
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不知又有多少人会被冻死。
林鸿业很快见到了九州总督甄东洋,顺利取到了东瀛几位总督的工作报告,急匆匆返回了船上。
随同他一并上船的,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华国士兵。
这是东瀛总督府专门的金银押运小队。
几名力工缓缓推送四轮铁皮推车。
车上捆着六个硕大的实木封箱,箱体外层包裹铁皮,边角用铁箍加固,耐磨防撞,专门用于长途跨洋运输贵金属。
箱子内部,是来自东瀛石见、生野、苗木等地的黄金和白银。
东瀛这个地方,别的矿少,但是黄金白银特多。
在16到17世纪,东瀛是全球两大产银地之一,贡献了全球约三分之一的白银。
另一个产银地是南殷洲的波托西银矿,目前被西班牙人控制,也贡献了全球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
眼下华国东瀛总督府正在开采的银矿有十个,金矿有三个。
预计年产白银约300吨,相当于1000万华银。
其中最大的石见银山年产可达到100吨。
三个金矿预计年产黄金约200公斤,按照当地汇率,价值约7万华银。
因为刚统一南东瀛不久,这些只是开始。
次日清晨。
船只启航南下,驶向琉球。
全程天气良好,风平浪静,于12月11日抵达了琉球的安平港。
这里要比东瀛温暖许多,林鸿业提前换了一套秋装,登上码头。
港口里停泊着几艘新船,有风帆,有烟囱,皆是混合动力。
个头普遍要比东亚这边的船大上一圈。
漆黑修长的铁壳船身,巨大的烟囱,高大的桅杆。
这一看便知是本土来的移民船。
码头上人山人海的乘客正接受检查,有序登船。
当地百姓站在岸边,眺望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庞然巨物。
每次有大型移民船过来,都会引得不少人围观。
1635年到1640年,山东、河南、山西等地发生连年大旱,鼠疫横行,流民暴增。
华明协约签订后,这些地区的流民开始往沿海迁移。
到今天已经过去两年了。
据统计,从各个通商口岸出海的流民多达72万。
如此庞大的数量,远远超出了高振等人当初的预估,移民系统险些崩溃。
夏威夷、海桥市的船厂接到本土命令后,立即分工协作,开足马力建造适配跨太平洋的移民蒸汽船
如今这批加急赶制的移民船已尽数下水服役,极大提升了跨洋移民航线的运力。
这是海军还在用风帆战列舰的主要原因。
资金和人力全部投入到货船和移民船去了。
大马力蒸汽机这类核心动力设备,明文规定优先供给移民船与货船。
每年培养出来的蒸汽船水手也是被各大航运公司先招去。
没办法,本土实在太缺人。
不过对各地海军来说,他们所使用的战舰已经够用了。
目前每年的移民总航次约400次。
根据本土最新的《移民法案》规定,每艘船最多装载800移民。
也就是说平均一年可移民约32万人。
加上民间商船顺路带的移民,一年可以轻松突破40万人。
数量相当于历史上19世纪中叶的美利坚移民数。
当时爱尔兰被英格兰殖民,出现了大饥荒,饿殍遍野。
英格兰政府觉得爱尔兰人是麻烦,担心他们起义,于是放任爱尔兰人出海。
同时又值西海岸淘金热时期,于是每年都有大量爱尔兰人移民大洋彼岸。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明朝中原连年大灾,殷洲西海岸也出现了淘金热。
十年前,每年的移民数量是2到3万,到如今,增加到原来的十多倍。
政府继续投入巨额资金,为远洋航行提供良好的食宿补给、标准化卫生检疫、阶段性医疗救治等科学保障。
将移民死亡率控制在3%以下。
如果硬塞,平均每艘船可以装1500移民,甚至更多。
但这样的话,跟欧洲人运黑奴没区别,船只条件会非常恶劣,死亡率难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