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本座竟被招安了! > 27.失魂岭(一)
    阳灯术以人身聚能,安全便捷,成本低廉,却有一道阳脉天赋的硬门槛摆在那儿,不是人人都能修。

    阴灯术则恰恰相反。只要神魂正常,肯动脑子下功夫,成就高低先不论,怎么着也能点个火使上一招半式。弊端是遗症明显,且没有自产能源的能力,只能从外界收集灯油。

    若这背后真有一个神秘阴修组织,能常年流窜各地不被发觉,调度策应有章,人员数量肯定不会少。大规模的阴油采集运输等,少不得留下痕迹。

    就跟人活着要吃饭一样,藏不住的。

    有了方向,干劲十足。

    这天晚上,四人埋首卷宗,将各地上报的隐修活动逐条过筛,凡与阴油相关的,哪怕只沾点边,也尽数拣出,归作一沓。

    期间,架不住两小只的央求,那束公开展览的咸鱼花,最终还是被时无忧收了起来,成为了一件私人珍藏。

    从卷宗堆里抬头时,窗外已是满天星斗。

    桌面摊开的纸张上,罗列着十几条阴油相关的线索,有近有远,有轻有重。谢隐装模作样地在那堆线索里挑挑拣拣,最终拿定了两个。

    时无忧接过,垂眼一扫,都是一年前上报的消息。

    查案这事讲究一个时效性,线索日期越是临近,往往越有价值。这两则算是陈年旧账,地点也偏僻,调查起来多半收效甚微。

    谢隐选它们,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明灯会人太多,演起来太累,不如先挑两个不重要的调查,把时无忧拐出去几天,来一场高强度的单人骚扰,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个事儿精,一起办案纯属遭罪。等两人回来,时无忧自然就会主动换搭档。

    届时自己再跟新搭档进行后续的靠谱调查,岂不美哉?

    谢隐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一本正经:“这两则上报时间是久了些,不过,既是眼下仅有的线索,总得实地走走。万一流言背后真有什么痕迹,也不至错过。元肆兄你说是不是?”

    时无忧看他一眼,将纸笺折好收入袖中,并未多言,点头道:“好。”

    当晚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谢隐收拾好行囊来到明灯会门口。时无忧已经等在那里了,长衫束袖,站得端正挺拔,瞧着倒有几分清逸出尘的意思。

    谢隐心道这人就算换了张脸,改了声音型体,可浑身气质摆在那儿,往人堆里一戳还是惹眼,真是没天理。

    “走吧。”时无忧见他来了,转身带路。

    神都清晨薄雾未散,长街上已零星有铺面开了张。两人穿街过巷,来到神都中心的万通商会

    人声逐渐喧哗。

    抬头望去。

    嚯,好一片气派阁楼。

    一道金漆巨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作为商界龙头,万通商会业务广泛,分行无数。

    这几年,术师盟与之联手,以神都为中心,向外辐射,在各通行要地打造了上百座传送塔,形成传送网络。既能调配货物,亦能载人出行。

    商会广场上,一座高达数丈的石塔拔地而起,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辉光。塔底四面各有一道拱门,里边石台上灵光流转,镌刻着繁复的传送阵纹。

    谢隐前世没见过这玩意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东西的原理,无非是把传送阵法搬进了建筑里,再用稳定能源维持运转,技术上没什么新鲜的。

    关键是有钱。

    非常有钱。

    谢隐扫了一眼门口的价格牌,眼皮跳了跳。

    起步价五两。

    普通百姓一年的嚼谷,在这儿只够传送到最近的站点,百十里地。

    果然还是有钱人的玩意儿。

    等候传送的人员甚多,多半是些世家子弟和商贾贵胄。时无忧领着他避开长队,径直走向背面的一扇专用传送门。执事见了他们递上的公务令牌,恭敬行礼,核对了目的地,引二人在石台中心站定。

    脚底阵纹亮起,一股力量自下而上将人笼罩。谢隐只觉周身一轻,眼前白光骤盛,随即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朝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整个人好像化作了一缕风,一片云,在天地间自由穿行。

    约摸半盏茶工夫,白光渐歇。视野恢复时,二人已置身另一处传送塔内。谢隐脚步虚浮,扶住旁边的栏杆,才没让自己晃出声来。

    时无忧回头看了他一眼:“晕传送?”

    谢隐斩钉截铁:“没有。”

    没有才怪。

    传送阵法与神魂相鸣,魂力越强,晕得便越厉害。如今他三魂少一,心神有缺,状况更是明显,差点连早饭都没压住。

    时无忧转过脸去,从袖中摸出了一枚薄荷锭,夹在指尖,默默背到身后,对着他晃了晃。

    谢隐:“……”

    这人真是……

    虽然打心底里不想欠人情,但要是第一回坐传送塔就吐了出来,那可就真成了乐子了,不知要被对方记笑多久。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薄荷入口,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盖,那点眩晕倒真散了几分。

    他们要去地方远在传送网络覆盖之外,辗转了三座传送塔后,最后一座将他们吐在了一座无名小镇。此后,便只能用神行符赶路了。

    谢隐心中闹腾,趴着墙头脸黑片刻,再抬眼时,时无忧已召出了一只神行雕。符鸟翼展宽阔,姿态矫健,翎羽青光流转,振翅间隐有风雷之声。

    看这做工,这能耗。

    啧啧。

    这可不是普通神行符能变出来的。

    想想上辈子,大家伙儿出行都靠符马,偶尔变个鹿都算高调。如今时无忧随手一掏就是这等品相。

    明灯会现在这么有钱的吗?

    时无忧率先跃上雕背,朝谢隐伸手:“上来。”

    谢隐看了看那只神行雕,又看了看时无忧伸来的手,计从中来。他拽着时无忧的手翻上鸟背,待符鸟升空,趋于平稳,二话不说,一把从背后搂住了时无忧的腰。

    霎时间,时无忧像是人被点了穴,定在了鸟背上。

    谢隐故作扭捏地咬了咬嘴唇,挤出一脸为难:“元肆道友莫怪,在下……有些恐高……”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想笑。

    堂堂冥王老祖,哪里没闯过,哪里没去过。恐高?

    可谁叫他现在是李百岁呢。

    李百岁可以恐高。

    不但可以恐高,还可以怕冷。

    话音未落,谢隐两只手往前一探,干脆利落地塞进了对方怀里,就差直接贴上时无忧的后背。

    唔,暖和。

    这倒不全是装的。高空之上,风确实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时无忧身上不知怎的格外温暖,像一只人形火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融融暖意。

    本着恶心人和连本带利的讨债心理,他的手在时无忧怀里摸摸索索。掌心滑过腹部,贴上那轮廓分明的肌肉,结实紧致,饱满微弹,手感着实不赖。

    谢隐清楚看到,时无忧虽未出声抗拒,但脊背僵直,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也重了几分,必然是极度厌恶这种肢体接触,正强撑着暗自忍耐。

    好好好,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正准备再加把火,身下的神行雕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剧烈震动起来,开始从高空骤然向下栽落

    风声呼啸,猛烈气流扑面而来。谢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甩得整个人一歪,差点从鸟背上滑出去,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面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颠簸片刻,符鸟慢慢恢复平稳。

    时无忧适时轻咳了一声。

    谢隐心悸未定,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似地死死缠在时无忧身上,脸还埋在对方肩膀里,紧贴着人家的脖子。肌肤相接,热量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瞬间烫熟了他的耳朵。

    谢隐“噌”地一下弹开,逃也似地向后拉开了距离。

    时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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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越过肩膀看向他,语气平静:“李道友,在下正操控神行符,不可分心。还请道友莫要干扰,以免再出什么差错。”

    谢隐噎在原地。

    他心虚抬眼,偷偷去瞥时无忧的侧脸,却见时无忧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这个人,是故意的!

    谢隐盯着时无忧的后脑勺,恨不能在那颗脑袋上盯出两个洞来。可他偏偏没法发作。人家都说了,是他干扰在先,出了差错谁负责?

    正郁闷着,时无忧忽然又出声了:“伸手。”

    “干嘛?”

    “伸手便是。”

    谢隐依言伸手。

    下一刻,一张叠好的符纸按进了他的掌心。

    腾腾热流扩散开来,迅速从掌心蔓延至周身,将他包裹其中。身上那点被风吹出来的寒意,当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冷了。

    身上暖洋洋的。

    连带着心里,都有点儿说不上来滋味。

    一时无言。

    符鸟在云层下方平稳飞行,静静掠过山川河流。

    谢隐望着前面那道身影,沉默片刻,把符纸揣进怀里,规规矩矩坐好,接下来的一路,再没有乱动。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石浑岭,据卷宗记载,是一处天然禁制之地。一年前曾发生过古怪异象,阴风怒号、鬼哭之状持续了好几日。此后,周围便开始有可疑身影出没,还零星发现了一些阴油筒。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调查点。

    靠近石浑岭地界时,符鸟受到禁制干扰,颠簸得厉害,二人便降落在附近一处山脚,转乘符马代步。

    暮色渐深。两人穿行在密林中,准备找个地方安营扎寨,明日再进山探查。

    谢隐腹中空空,从储物囊里摸出干粮啃了一口。梆硬寡淡,没滋没味。正板着脸往下咽,一阵焦香四溢的烤肉味顺风飘进鼻尖,顿时令他精神振奋。

    循味望去,前方林间空地上,几间简陋的木屋错落而立。屋前燃着一堆篝火,几个樵户模样的汉子正围坐火边架锅烹煮,翻烤着几只野味。金黄油脂滋滋作响,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白烟。

    谢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还未待他有所暗示,时无忧已经翻身下马,牵绳走了过去。

    那几个樵户听见动静,纷纷抬头望过来。其中一名花眉老汉笑着朝他们扬了扬下巴:“哟,又是两个来寻宝的兄弟?”

    谢隐与时无忧对视一眼。

    寻宝?

    时无忧顺势接话,从袖中摸出颗碎银递上:“老丈好眼力。我兄弟二人听闻此地有些门道,特来碰碰运气。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个火,顺便请诸位指点指点?”

    老汉也不推辞,接了银两,哈哈大笑道:“指点没有,野鸡野兔倒有几只。来来来,边吃边说。”

    几个樵户挪了挪位置,腾出块宽敞石头,招呼二人往火边坐,递来两碗粗茶。

    刚道谢接过,老汉又麻利地撕下两条金黄兔腿递了过来:“尝尝,刚烤好,味儿正紧哩!”

    谢隐的眼睛已然早嘴巴一步啃了上去。

    馋归馋,警惕不能少。

    借着客套的功夫,两人不动声色地验过手里的食物。色味正常,没动手脚,安全。

    谢隐率先咬了一口。

    兔子肉烤得正正刚好,表皮酥香,内里鲜嫩,嚼在口中层次分明。油脂裹着山野间特有的松木熏烤味,在舌尖绵绵化开,蓦地叫人心花怒放。

    “好吃!”他由衷感叹。

    老汉被他这副满脸感动的吃相逗乐了,喝了一口粗茶,同时无忧攀谈起来:“这石浑岭啊,还有一个名字,叫失魂岭。”

    老汉指了指对面那座黑黢黢的山。

    “几十年前,这儿原本是座矿山,可惜开采时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把底下的风水给破了,从那以后,这地方就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