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时无忧不是黑衣寒面玄霜君么?不是高冷禁欲生人勿近么?不是当众撂楚容面子,让一众世家代表大气都不敢喘么?
想来平日里,也没人敢胆大包天去骚扰这座冰山。
很好。
那他就来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这方面,清心药田的诸位老前辈们给了他充足灵感。那些饱含血泪的宝贵经验,每一桩拎出来,都是骚扰界不可多得的教材典范。他谢某人在里面被荼毒了一个月,如今耳濡目染,融会贯通化为己用,岂不美哉?
毕竟人家现在是日理万机的玄霜君,哪有闲工夫跟他一个临时工耗。等时无忧受不了时,自然就会知难而退,给他安排一个新搭档。
想到这里,谢隐几乎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哈哈哈哈!天才!自己真是天才啊!
笑归笑,还有一个要紧问题得捋清楚。
时无忧对谢隐太熟了。
前世在雀忘林朝夕相处一两年,后来又在明灯会并肩作战那么久,他什么脾气秉性,什么习惯动作,对方都一清二楚。万一相处过程中不经意露了馅,被认出来,那可就坏事儿了。
所以,在把时无忧折腾跑之前,他得兢兢业业扮演好这个“李百岁”。
且不仅仅是在时无忧面前。
这三个月内,在所有人面前,他都必须把这场戏做够,做足。
保险起见,李百岁与谢隐之间的差距一定得大,最好截然相反。
有了目标,谢隐顿时浑身充满干劲,胃口大开。他一边大口干饭,一边畅想着自己的人设蓝图:
谢隐冷淡话少,那李百岁就得热情话痨;
谢隐克制内敛,那李百岁就得张扬外放;
谢隐不喜与人纠缠,那李百岁就得死缠烂打;
谢隐不喜欢欠人情,那李百岁就得没心没肺;
……
他越想越起劲,筷子夹得飞起,某个时刻忽然反应过来。
这李百岁的人设……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不止见过一次。
这特咩的不就是雀忘林里那只花枝招展爱开屏的时孔雀吗?!!
合着绕了一圈,研究出个死对头家的祖传配方。
好极了。
这天晚上回到归庐,谢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思路渐渐清晰。
目标明确:让时无忧觉得李百岁这人烦心膈应,难以招架。
但同时,分寸必须把握好。
可以油腻,但不能猥琐。可以纠缠,但不能下流。不能让人觉得李百岁人品有问题,不然过了火,最终结局可能就不是换个搭档,而是被当成别有用心之徒,直接踢出明灯会大门。
骚扰固然是要骚扰,但得营造出那种“我这人本质上没毛病,但具体受不受得了是你自己的事”的感觉。一如当年时无忧对他那样。
核心打法就两招。
其一,肢体接触。
能往上贴就往上贴,能动手动脚就动手动脚。
反正当年时无忧摸了自己不知多少回,连澡堂子都敢硬闯。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摸回去,也算是连本带利讨回来,不算亏。
况且自己现在顶着这张“昔日仇人脸”,摸起来杀伤力翻倍,料他时无忧招架不住。
白杨县那晚……咳,权当是开了个头。
其二,干扰对方正常生活。
能打断就打断,能添乱就添乱,时不时再来点精神荼毒。
竹节虫那些酸词歪调他还记得几句,万不得已可以拿出来应应急。就算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只要能把时无忧先恶心跑,那也是胜利。
黑暗中,谢隐对着房顶,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畅快邪笑。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精力十足。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谢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揣上钱袋直奔神都早市。
昨天对方又是送面具,又是请吃饭的,他这个热情外向的李百岁,哪能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必得追加点回礼,方显礼貌周全。
从前时无忧最喜欢那些亮堂堂的好看东西。什么鲜衣怒马、锦绣华服,审美明艳又挑剔。昨天不是才跟他要了柳枝么?不是好风雅么?
那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兜兜转转了大半个时辰,左顾右盼,货比三家,谢隐终于在一个腥气冲天的鱼摊前停下了脚步。
不多时,他捧着一束精心打理的“杰作”,踏入了明灯会正门。
那玩意儿一登场,整条大路的空气都差点凝固了。
根根咸鱼被精心捆扎成花束状,每一根都经过精挑细选,品相惊悚,死不瞑目的表情格外生动。边缘一圈桀骜不驯的狗尾巴草,穿插几支蔫头耷脑的烂莲蓬,氛围感直接拉满,浑若天成。
光有视觉享受还不够。
他还往里面加了点料。
足足三个臭鸡蛋,混着陈年酱缸底子,精心调配,反复搅拌,均匀涂抹在咸鱼表面每一寸肌理上。那味道,阎王来了都得熏出二里地。
想来时无忧收到这束“花”后,定然面色抽搐,内心冲击,保不准当场摔出门去,拍桌翻脸要求换人。
谢隐越想越美,已然感觉胜利就在眼前。
此时正值上工高峰期,明灯会大道上人来人往。为了长久的自由,他决定暂时豁出自己的脸皮。
谢隐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一路上,他逢人就热情洋溢地打招呼。从门口执勤的卫士,到路上照面的同僚,再到那些抱着典籍愁眉苦脸的求职散修,一个都不放过。
“早啊!”
“今天天气不错!”
“吃了没?”
“加油考,祝上岸!”
被他搭话的人先是被那副焊在脸上的僵硬笑脸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臭味迎面暴击,当场表情管理集体失控。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掩鼻疾走。
所过之处人人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隐面上嘿嘿哈哈,实际内心汗如雨下。每打一个招呼,就要在心里跨过一道社恐的门槛。但看着那些人措手不及的表情,他又有一种奇怪的爽快感。
他的临时办差房安排在明灯会总部东侧的一间屋子,昨天入职时,季清雨带他来指过位置。
到了门外,谢隐又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大头。
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拱到最灿烂的幅度,一脚踩进了门槛。
“早啊!”
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屋子里震荡了好几个来回。
定睛一看,时无忧已经到了。仍是昨晚那件银灰长衫,仍是那副平平无奇的元肆脸,此刻他正站在屋子正中一堆人高的卷宗前,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什么。
季清雨和钟驰也在旁边帮忙,一个在归类文书,一个在核查线索。
听见声音,三人同时抬起头,望向门口。
人未动,味先行。
钟驰鼻翼剧烈翕动了两下,脸色刷地就绿了:“什么味道?!”
他一把捂住口鼻,声音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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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调。
“李前辈,你、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季清雨较为含蓄地撇过了头,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时无忧的目光,从谢隐灿烂的笑容,缓缓移到了他怀里那束风格惊悚的东西上。
哈哈哈哈,皱眉头了!
他动摇了!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谢隐大步流星走到时无忧跟前,献宝似的将那捧咸鱼干脆利落地往时无忧怀里一塞。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谢隐努力回忆着当年时无忧骚扰自己的嘴脸,将那张脸上的灿烂笑容复刻到自己脸上。
“昨日是在下失礼,害得元肆兄饭都没来得及吃。我这心里啊,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不,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想着怎么也得回个礼赔个不是。”
“这花别看它不怎么起眼,可是花了我好大心思。能看能吃,风味独特,你可千万别嫌弃!”
他边说边伸出手,搭上时无忧的肩膀。
那触感隔着衣物传来,结实,紧绷,明显的不自在。
这人现在果然不喜欢被人近距离触碰!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他变本加厉了。
他故作热络地在时无忧肩膀上揉了两把,动作绵软缓慢,指尖又貌似不经意地擦过对方脖颈,配上那副挤眉弄眼的表情,油腻得简直能炒两盘菜。
“以后咱俩可要多亲近亲近,好好相处才是!”
时无忧微微僵硬了一瞬,垂下眼,目光扫过被揉的肩膀,落向怀里。
一群白眼朝天的咸鱼直愣愣盯着他,张着幽怨大嘴,似在向他控诉命运的不公。烂莲蓬在他胸口碎了几瓣,狗尾巴草更是支棱到下巴。
围观在旁边的两小只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这什么情况”的眼神。
钟驰忍不住道:“李前辈,你这……你这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在药田的时候,你可不这样啊?”
谢隐从时无忧身上收回手,转向两小只:“之前在那药田里关久了,心情不好。现在缓过来了,自然就要恢复本性。”
他忍着想铲自己两耳瓜的冲动,倚柜摆出一个潇洒姿势,清了清嗓,拔高音量:“在下原本就是这样一个热情开朗的帅气青年,以后相处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钟驰:“……”
季清雨:“……”
时无忧还在看那束花。
不知是被冒犯到了,还是被油腻到了,亦或是被这冲天而起的浓郁臭气给熏瓷实了。
时无忧的耳廓逐渐浮起了些许血色。
半晌,他抬头看向谢隐,似乎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你是认真的?”
谢隐笑容不改,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嗯呐!”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艺术造诣?喜不喜欢?”
钟驰捂着鼻子,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你管这叫艺术造诣???这分明是……”
“是审美独特。”季清雨及时接了一句,把钟驰的话头生生堵了回去。
谢隐投给季清雨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孩子,关键时刻靠得住。
时无忧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捧着那束咸鱼,快步朝窗户口走去。
谢隐心头狂喜。
来了来了!要扔了!
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咸鱼会在他的注视下,以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飞出窗外。
谢隐心中已然开始兴奋倒数。
“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