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拜见大人。”婉月跪下来,两只手并在一起朝林与闻跪拜。
林与闻看着她,觉得有点想笑,但又知道自己不该笑。
袁宇转头看他那个样子,紧皱着眉,他是不是又猜到什么了?
林与闻抬了下手,“起来吧。”
婉月起身。
“坐。”
婉月坐到凳子上,她长相清丽,做个丫鬟实在有点委屈了。
林与闻问,“我听魏管家说,你是欧阳大人的友人介绍过来的?”
婉月点头,“是,老爷招工的时候,我们就带着上一位主家的介绍信件来了。”
“平常你负责什么?”
“一些简单的事情,”婉月答,“端茶倒水这些。”
“这宅子里现在这么多人,你一定很繁忙吧?”
“还好,老爷不用我伺候这些人。”
看到林与闻有点惊讶的神情,婉月连忙道,“我只负责侄小姐的起居就够了。”
“哦……”林与闻像是松了口气,“那你觉得这位侄小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婉月看着林与闻,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看到她在出事那天晚上找过欧阳大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婉月抿了下嘴,“不太清楚,我晚上一般不会去老爷房里。”
“那你就只有早上收拾床铺的时候才会去欧阳大人房里吗?”
“啊,是。”
“晚上的时候谁为大人收拾呢?”
婉月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有点慌张了,“啊,是张二郎。”
“这样啊。”林与闻没有想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他又问起别的来,“你们是欧阳大人哪位朋友介绍过来的啊?”
“嗯,”婉月咽了下口水,“京城有个姓陈的员外,我们是他介绍来的。”
“你以前在他家做过下人,做了多久?”
“三年。”
“是伺候他夫人?”
“是。”
“那是夫人对你不满意?”
“啊,”婉月点点头,“夫人觉得我年龄大了,所以……”
“但你看起来很年轻啊,”林与闻眯起眼睛,“是不是,因为你太年轻了呢?”
袁宇听着这话,不自在地用手划了下鼻子,林与闻询问女子的时候很少会问这样有些冒犯的问题。
“大人,我已经三十四岁了,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
“啊,完全看不出来啊,”林与闻笑了下,“旁人总说看一个人的年龄要看他的手,但是你的手指白嫩如葱尖,一点也不像干惯了粗活的人啊。”
“啊,民女是因为家道中落,所以不得不做这些的。”
“怪不得,可能你确实不太会伺候人吧。”林与闻继续问,“我想那个木偶应该也不是第一天出现在欧阳大人的床铺上,你每天早上为他收拾竟然从来没有看到过吗?”
“……”婉月的呼吸急促起来,“大人,我,我见过的,但是老爷不让我管。”
“那你怎么之前不说,还要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
“因为,因为,巫蛊这种事情,实在太离奇了,我怕,怕大人你怀疑我。”
林与闻的眉毛扬起来,“你既然没有做为什么怕我怀疑你,你是觉得本官是个庸人吗?”
“当然,当然不是……”婉月好像百口莫辩的样子,急得一直抓自己短裳的边。
“别慌,我不是怪你,只是希望你能据实相告而已。”
“大人,我说的都是真话啊。”
林与闻笑了一下,“你放心,只要有旁人佐证,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婉月松下一口气。
“但是你真的那天晚上没见过人出现在欧阳大人的院里吗?”
婉月想了想,“没见过。”
“那这些宾客里你觉得有谁会是杀害欧阳大人的凶手吗?”
“欧阳大人不是因为巫蛊之害吗?”
林与闻微笑了一下,“你相信这个?”
“嗯。”婉月点头。
“你见过类似的事情?”
“我,我听说过。”
“用个小木偶就能让人中毒而死?”
“嗯。”
“什么时候听说的?”
“我,”这个林大人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追根究底呢,“只是,随便听到的,我也记不住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啊?”
“……”
林与闻又笑,那副糊弄到人了的样子,“这样吧,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看那些宾客。”
“我,只是个下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十六年前的案子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都没说是什么案子,你怎么一下子就说不知道,连刚才的话你可都是磕磕巴巴地在答啊。”
“大人……”婉月的表情都有些可怜了,她从凳子上滑落下来,跪在林与闻面前,“大人,我……”
“没你事了,下去吧。”林与闻突然道。
“嗯?”
婉月抬头看向林与闻,眼里俱是不解。
但林与闻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指指门口,“你出去吧?”
直到婉月开了门出去,她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都要招了你怎么让她出去了?”袁宇急得都站起来了,“她跟十六年前的案子一定有关系啊。”
陈嵩这边也凑过来,把手里的口供放到林与闻手底下,“是啊大人,我猜她一定是那个乐伎,对不对?”
林与闻笑着看他,看得陈嵩心里毛毛的,“大人我猜没猜对嘛。”
陈嵩又问袁宇,“袁指挥使你觉得呢?”
袁宇本来也是赞同陈嵩的,但是林与闻一直沉默,又让他们俩觉得不太对劲。
“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陈嵩先答,“她那个手那么好看,一定不是当下人的,再说她长得又很好看,所以……”
袁宇跟着点头,“是啊,而且她明显有隐瞒,对于上一个主家的事情也说得乱七八糟,全等着你给她编呢,说明她身份肯定有问题。”
“但也有可能她就是神婆的同谋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你们确实没猜错,”林与闻突然笑了,“但我看到的东西跟你们不一样,”他道,“她戴着个金包玉的手镯,平常应当是让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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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上了,但是她一跪拜的时候,镯子就滑下来了,正好在我眼前。”
“跟刚刚陆氏给咱们看的那个坠子是一套。”林与闻咧着嘴,很得意。
“……”这个人!
“那你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还不问下去!”
林与闻耸一下肩膀,“没意思,你们都猜到的事情我还一直问,不就显得我和你们一样了吗?”
袁宇恨得牙根痒痒,但是又回到位置上,“罢了,还有那个家丁张二郎是不是?”
陈嵩翻个白眼要去开门,“我这就把他——”
“不必,”林与闻晃晃身子站起来,“不审了。”
这又是唱哪一出啊?
林与闻转回头看他们两个,“我饿了!”
袁宇心想这案子也轻松过分了吧,怎么林与闻是个这般态度啊,这欧阳大人可曾是阁臣,论身份可不轻啊。
“那不然你们俩审吧。”林与闻看他俩那个苦大仇深的样子,耸了下肩膀,推门出去,正好看到张二郎慌张地看着他。
“大人。”张二郎欠身行礼。
林与闻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不审了,让厨房开火吧。”
“可是,”张二郎张了张嘴,他怎么能管得了朝廷官员呢,他连忙低头,“我这就去。”
林与闻看他小碎步离开,啧了一声,“诶呀,不知道许娘子有没有什么拿手菜啊。”
袁宇都搞不懂他了,不悦地走过来,“怎么,到了别人家还挑剔厨子啊。”
“你懂什么,明天就要走了,我要是没吃上许娘子的拿手菜岂不是可惜。”
“怎么明天就要走了,”袁宇反应过来,“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差不多吧。”林与闻挺着胸走在前头。
袁宇和陈嵩互相看着,他们还觉得好些事情没有想清楚呢。
他们跟着林与闻去了杨子壬在的那间房里,杨子壬这边正对着林与闻给他留下的纸条一样一样地划去他的任务。
“大人,这是你让我找的资料,”他把一沓卷宗交给林与闻,“应该是都齐了。”
林与闻点头,“好好,陈嵩送我房里去,”他又对杨子壬吩咐,“问水,你还是得帮我一件事。”
“大人你说。”
“我想给圣上上个奏章,你先把我起个草稿吧。”
“大人……”杨子壬舔了下嘴唇,他能猜到林与闻想做什么,“反正许侍郎也要上奏章,您等着他上了奏章之后把名字附上不就好了?”
“诶呦,会当官了?”林与闻笑了一下,但很快正色起来,“这件事的动机不一样,许侍郎是想完成欧阳大人的遗愿,但我是想断绝这样的巫蛊之祸。”
“林与闻,你又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袁宇八百个不同意林与闻的想法,“你先别急,你跟齐雪静的那个奏章圣上还没缓过来,你这时候再上折子,”他叹气,“你过一两个月呢。”
“不成,”林与闻颇有深意地瞄着袁宇,“过两个月就是秋审了,我现在上奏章被圣上罚一阵,秋审的时候一缺人,圣上必会免了我的罚。”
“但如果是秋审时候我给圣上找事,那我可能就得等太后再过个生日给我大赦出来了。”
竟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