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沈兄,加把劲啊!”林与闻站在岸边,挥着双手。
沈宏博身体在龙舟之上,灵魂已经划到天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圣上竟然会下旨让他领着那帮进士划龙舟。
他也是三十多的人了,这一趟半条命都要没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耳边一直都能听到林与闻的大叫声音,“沈兄,你不能不行啊!你可是我们顺天府的骄傲啊!”
果不其然,沈宏博不仅没带着进士们拔得头筹,还在转弯的时候带错了方向,半船的人都滑溜到水里了。
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一个个狼狈不堪,反而成了端午的大乐子。
沈宏博换了衣服,捂着腰走上他们定下的河边的饭庄二楼。
苑景这边正给钱令倒雄黄酒,“状元爷看你那个样子都恨不得自己上。”
“圣上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本来只负责这庆典的安全不就完了。”沈宏博喘着气坐到林与闻边上,“而且这种事,让那些武将上多好,这要是袁季卿上,肯定比我强啊。”
林与闻才不说是自己出的主意,摸摸沈宏博的真丝长衫,“圣上又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与民同乐,有什么比顺天府尹亲自下水更能让百姓乐一乐的呢。”
沈宏博听他这阴阳怪气的劲,瞪他一眼,“那吏部尚书下水也能让大家乐一乐呢,还有你这个刑部郎官,本来就是定的你啊。”
“我也当然想帮你,”林与闻又举起他这个猪蹄,“有心无力。”
李承毓笑,“你到底伤得多重啊,我感觉你都包了一个月了。”
“哦呦,太子詹事也欺负人了!”
钱令赶紧瞪起眼来,“告诉你们,小若现在是我们三司功臣,你们对他尊重点。”
他这身板子往前一挡,谁敢不尊重啊。
林与闻美滋滋地摇头晃脑,“罚你给我剥粽子,这是什么馅的?”
“听你的让店家又包了肉粽,又包了甜粽,”李承毓乐呵呵给林与闻剥粽子,“先吃哪个?”
“一口肉的,一口甜的,再来口白米的,”林与闻算是要把这只伤手利用至极,“沈兄,愣着干什么啊,喂我啊。”
沈宏博深吸了一口气,手臂因划船还酸痛着就拿起筷子,“好好好。”
“啊,状元爷,我听说那个卢佑辞官了?”苑景问。
钱令一副你装什么的样子,“是啊,听说是翰林院几个官员联名给他写了信,说他为父不仁,为官不诚,希望他能体面些自己离开。”
李承毓点头,“他前几天就带着妻子回老家了吧,永安侯那边也觉得很丢面子,带着家人说要远游去。”
“他走了,那卢珠玉怎么办?”沈宏博问。
林与闻摇摇头,“我觉得她应该也不需要这对父母了吧。”
卢珠玉可能还需要爱,但绝对不是他们的爱。
“女子生而不易啊。”一边的李承毓举起酒杯感叹了一句,却没想到被人打了下手背,“女子不易,也不用你们男子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小姐叉着腰,抓着程悦的手挤进席中,“我问了店家,能看到龙舟的位子就几个,我们和你们拼一拼。”
她真是半点官眷的稳重都没有,但是大家也都习惯了,林与闻赶紧让了让,“今天的大戏是水漫金山寺,你们也要进宫的吧。”外命妇应当也受到了皇后的邀请。
“当然,燕归红的戏呢,”李小姐想到了什么,“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他的戏吗,你扮成——”
“啊!”林与闻大叫一声,耳朵都红了。
“扮成什么?”沈宏博他们好事起来。
众人很快笑成一团。
……
“林大人。”
小衙门的门口一下子出现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林与闻一看她们俩,忙招手,“进来。”
翟丫头把一包卤肉放在林与闻的桌上,“林大人,这是我娘要我给你带来的。”
李丽儿则拿了一个装饰华丽的食盒,也摆在林与闻的桌上,“这是我娘亲让我带来的。”
“好好。”林与闻真觉得不错,吃完你的再吃你的。
不过他知道这俩小姑娘一定有事要找自己说,便道,“黑子,给两位小姐看座。”
“是大人。”
“不用不用,”翟丫头自己去搬凳子,“我们自己来就好。”
黑子遥遥看着他俩,就像看到赵菡萏在衙门里的样子,笑了一下,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你的腿伤好了吗?”林与闻问李丽儿。
李丽儿点点头,她比翟丫头看着稳重一些,“好全了,本来就是被划伤的,所以几天就好了。”
反而是林与闻这个手……
林与闻一点不心虚,又问,“你们来是做什么?”
“请大人帮我们寄一封信。”翟丫头把一个信封放在林与闻面前,还从手上撸下一条手链,“还有这个。”
“寄给谁?”
“当然是菡萏啊!”翟丫头有点不好意思,“菡萏说,大人每个月都会给赵典史家寄信,如果我把想寄给她的信和大人的信放在一起,不仅驿站会上心,到得快,还能省下一笔钱。”
这个赵菡萏,都算计到他头上了。
林与闻应下来,把信和手链都收在一起,“你们很着急让她收信吗?”
“嗯!”翟丫头道,“我和丽儿打算过两天去扬州找她玩。”
林与闻皱眉,“你哪来的钱?”
“我家出路费,”李丽儿终于能插上一句话,“我娘亲说大人你建议她带我出去散散心。”
林与闻“啊”了一声,想起来,“毕竟那样的事情,”他关切地看着两个女孩儿,“你们还会做噩梦吗?”
翟丫头老实地点了点头,“我现在睡觉也要亮着灯才行,不然就感觉呼吸不上来。”
“我,我……”李丽儿犹豫着。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林与闻微笑,“慢慢来,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呢,也不急于这时,这种事情,总会过去的。”
他说的是真的。
李家经此一事早就看开了,现下他们只想李丽儿能随着心意自在地活下去,至于王娘子嘛,她把家里卤肉的秘方传给了翟丫头,希望她能有门养活自己的手艺。
实际上这件事一共只经过了三天,却彻底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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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所有人的生活。
“大人,那个女人……”李丽儿还是想问,“她现在过得好吗?”
林与闻看着她,想了想,“我不知道。”
“你也不需要知道。”
李丽儿说她被关在茅屋的时候卢珠玉有维护过她,甚至还有想要放过她的举动。
但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卢珠玉对于李丽儿的伤害是真实的,李丽儿没必要大方地原谅她,“你只需要吃好喝好,去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并且努力去做到就足够了。”
“可是,”李丽儿抓住一边翟丫头的手,“京城里好像有人说我……”
“啊,”林与闻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无非是那些嫁不出去了的闲话,“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我可以有吗?”李丽儿惊讶。
林与闻更加惊讶,“当然了,你现在反而比那些京城贵女更自由了,你之后成婚一定是因为与对方心心相印,而非没有感情的门当户对不是吗?”
“……”
翟丫头用另一只手捂住脸,发出非常肉麻的声音,“咦,心心相印——”
李丽儿脸都红了,推她一下,赶紧站起来,“那林大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这就走啊,”林与闻站在门口,挥挥自己的“猪蹄”,“别跑那么快。”
……
晚上林与闻终于舍得把他缠了这么多天的纱布给解开了。
他右手搭在小桌上,左手拿点心,这是圣上之前赐的,还没吃完,黑子把这些日子大家送的吃食排了个队,慢慢等林与闻消化。
也不知道怎么,好像全京城都知道林与闻是个大馋猪似的,知道他受伤之后谁送礼都送点心。
袁宇坐在他旁边,把布条一圈一圈地给他解下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留疤了?”林与闻紧张地看过来。
袁宇拿起林与闻的手,“你看,跟手臂的颜色都不一样了,手是嫩的。”
林与傻乎乎地看着自己自手腕那条黑白的分界线,“还真是。”
袁宇这边放下心,总算能推心置腹给林与闻讲两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每次冒险都跟你发脾气。”
“嗯。”林与闻嚼着点心,知道袁宇正在反省。
“而且这样还使你更加忌惮,连这些计划都不告诉给我。”
“嗯。”态度还不错。
“我想了想,”袁宇努了下嘴,他很少有这样无奈的时刻,“这件事只有一个原因。”
林与闻正想安慰他,让他不要想得太多,结果袁宇说,“一定是因为你太弱了。”
“……”
“什么?”林与闻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与闻,即使作为一个文官,你也文弱得过分了,尤其你又不像苑景,他身体有病,也吃不多,但你,”袁宇不满地看着林与闻,“吃的又多,力气却没多少,这样不行,很让人担心。”
林与闻慌了,上次他听袁宇这么说的时候,袁宇接下去会让他——
“得操练起来了!”
“季卿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瞒着你了!”林与闻就差给袁宇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