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杨子壬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来了刑部的几个郎官,这是许传美的意思。他和薛大人一样,也记得当初的案子,所以一听杨子壬被林与闻叫去帮忙,立刻也派了几个自己的心腹也跟着来了。
“查。”林与闻把人凑到一起,“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儿,不论身份,也不论什么情节,只要是有失踪和意外身故之类的字眼都先挑出来。”
“是,林大人。”
林与闻闭上眼,他其实是最讨厌这些笨办法的,但现下这些方法是最可能帮他们找到两个小姑娘的。
“林与闻,”沈宏博咬了下嘴唇,凑近林与闻,“我们今天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林与闻看他,眼圈有点发红,“我们得做好这样的准备。”
“你觉得,这个事情会闹到多大?”
林与闻皱眉,看看薛大人,又转回头来看沈宏博,“如果只是普通的绑架案,那么我们现在一定已经收到赎金的要求了,”他吸一口气,“所以我建议你们先进宫,至少和司礼监通个气儿。”
沈宏博点了下头,“好,不出人命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和薛大人也不纠结,立刻整装就走了。
林与闻看着求是阁里这满满的堆着灰尘的档案,闭了下眼睛,只能祈祷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大人!”杨子壬举起手,“这里,这里有一件七年前的案子,是十四岁的少女尸体被发现,亲属是现任礼部郎官王大人。”
林与闻眼睛一亮,走过去,简单翻了翻案卷,和薛大人说的那桩案子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是供词里说少女只失踪了三天就被发现了尸体。
“去,带着那张画像,去王大人家里。”
“大人,七年前的事情他们真的还能记得住吗?”
“旁人可能不行,去找王夫人,七年,就是十七年,一个母亲也不会忘记任何一点细节的。”林与闻指着杨子壬,“你找李湘雯跟你一起,让她继续完善这个画像。”
杨子壬,“好!”
林与闻的祈愿好像真的有效果。
“大人!这里有一桩十一年前的案子!”这时候甚至薛大人还没到顺天府呢。
林与闻走过去,“十四岁……尸体……意外落水……”他快速地浏览着案卷,“家属没有别的供词,”他明白这女孩子一定也是大家闺秀,又是为了所谓的名节。
“有的有的大人,”许传美手下的人很谨慎,“我比对了十一年前顺天府的案卷,这里有仵作的验尸文书,虽然名字隐去了,但是应该就是这个女孩,您看,她身上也有多处淤伤,一定不是意外。”
“好好,正好,你带着人去她家。”
“大人,我从来没有——”他不是清吏司的人,因此没有真正的查过什么案子。
林与闻瞪大眼睛,“什么?”
“我这就去。”但这个郎官明显有点心虚,“但您能让我带个稍微有些经验的捕头吗?”
“陈捕头知道吗,我们小衙门那个,带他去。”
“好!”
林与闻咬着嘴唇,这样看来,已经有三桩案子了,再加上现在的这一件,他简直不敢想,看似安稳平静的顺天府里竟然一直隐藏着这样一个疯子。
不,他不是疯子,他是故意的。
林与闻把几件案子比对在一起,这些女孩的家里有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清流,并非所谓的显贵,重视女儿教育,但更关注女德方面,这样就导致了比起女儿的生死,名节变成了最重要的的东西。
比起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孩儿的遭遇,他们更倾向于掩盖死亡的真相,撤掉案子,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帮凶。
“林与闻!”
林与闻听到屋外的吼声吓了一跳,他走出去,看到李小姐的父亲李大人,他还穿着官服,大概刚从工部衙门赶过来,“你怎么敢上奏圣上的!”
林与闻看着他,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我女儿,我女儿只是和她的朋友们出去了,她不是失踪,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我们要撤案!”
“李大人,你说李小姐是和朋友们出去了,是有人告诉你的?”
“是。”
“哪个朋友,谁告诉你的?”
“林大人,你这是在审我吗?”
林与闻沉着脸,“对。”
“林与闻,你虽然是圣上宠臣,但我也是工部郎官,我们两个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
“我审的不是工部郎官,我审的是受害者的父亲!”林与闻厉声道,“你的女儿失踪了,你不积极配合官府找人,还在这里捣乱,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查到相关的至少三起案子可能和拐走你女儿的人是一个凶手了!”
“……”
“凶手,我说的是凶手,你的女儿现在有可能正在为了活下来和凶手搏斗呢,你却在这放弃掉她可能获救的机会吗!”林与闻的话掷地有声。
李大人原先还想反驳,但李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你闭嘴!”
李大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夫人,“你,你先报的官?”
“是,是我报官了,我找不到她,她的朋友我都问了,下人们我也都问了,我找不到她!”李夫人流着眼泪尖叫,“我本来想在你回府前找到她,但是——”
“他们说有别的女孩儿也丢了,还说,还说有的死了……”李夫人已经说不下去,伏在李大人肩头不停哭泣,“我们的丽儿,不能死,不能死。”
李大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一纵锦衣卫冲了进来,袁宇拿着圣旨随后出现,“圣上有旨,凡是有十四岁女孩儿失踪、意外身故的案子,无论年份全部并案调查,三司各派人手,由刑部员外郎林与闻差遣。”
李大人听了这些迟疑地抱住自家夫人,“真的,真的会到有生命危险这一步吗?”
林与闻垂下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但自有人回答他,“以为我们三司的人都是闲得没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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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袁澄带着一群郎官,有大理寺的人也有都察院的,他们都是现选出来的,“我跟工部尚书已经说过了,你就在顺天府听消息就行了。”
他说完话,发现李大人还是堵在道中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绕过他跟林与闻交代,“衙差们已经帮着顺天府出去找人了,这些都是齐雪静和钱令给你挑出来的人,随你差用。”
“啊,啊好,”林与闻赶紧把人都送进小屋里,“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找到画像里的那个短工,确认他第一次作案的时间,第一次作案,难免会有疏漏,我们只能从那里着手。”
这些都是三司的精英,只听林与闻这么一句话就知道该做什么。
人多力量大,不消两个时辰,大家就把顺天府这些案卷整理了一遍,一共发现了至少七起相似作案手法的案子,但是他们发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大人,我觉得最早一桩案子,可能是十二年前。”
大理寺正从前和林与闻共事过,胆子也大些,“虽然有些荒谬,但是,”
“都过来看。”林与闻让大家放下手底下的事情。
“这是一个报案的记录,报案人是翰林院的编修,卢大人,他现在也在翰林院。”寺正被一群郎官包围着,但还是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的女儿也是十四岁的时候失踪了,但是案子在一天之后就撤掉了。”
一天……
“而且案子没有后续,也就是说始终没有发现尸体。”
有的人提出,“可能是有尸体,但是家里人没有去认呢。”
“根据之前的案子来看,这个凶手在早期作案的时候都是抓到人,折磨两天就杀掉了,所以很快就能发现尸体,”寺正解释,“但是这一桩不一样。”
“也就是说,你觉得这是凶手犯的第一桩案子,所以他对受害者的态度不同,所以他并没有杀害这个女孩?”林与闻问。
“是,大人,我是这么想的。”寺正有些紧张,“但还是得请同僚们多加指正。”
大家沉默下来,陷入思考。
“有这个可能,”都察院的一位御史点头,“而且我想,我们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好像都在等这一句话,林与闻笑了一下,“带着画像,我跟你一起去。”
寺正使劲点头,“好的大人。”
“你不要走。”袁澄喊住林与闻。
林与闻不解地看向袁澄,袁澄冷着脸道,“圣上叫你全权指挥,不是要你像从前一样亲力亲为。”
“随时都有消息可能传回来等着你决定,你不许走。”
袁宇难得对他哥的话表示赞同,林与闻现在是这个案子的主心骨,大家都凭他的话做事。
林与闻站定,看着袁家两兄弟,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寺正,你同都察院的郑御史一起,如果卢大人不配合,就请他来顺天府。”
能一天就撤案的父母,林与闻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他们不愿意,就颁出圣旨来。”
“是,大人。”两个大人一同给林与闻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