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大夫你好了没,是不是真行啊?”魏廉上蹿下跳,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趴在门上想看看里头好了没。
魏清一把按住他,“小廉子你快安分点,别打扰邸大夫了。”
魏廉扁扁嘴,一屁股坐到游廊边,“好奇嘛,我还没见过易容呢。”
他看着一旁拿笛穗子逗兰时的萧瑾舟,问:“侯爷不好奇吗?”
萧瑾舟表情淡淡,“一会儿不就见着了,急什么。”
兰时瞪着澄澈清亮的圆眼睛,吐着舌头哼哧哼哧,玩的很是兴奋,下趴着撅起小屁股猛的就要去扑那穗子,没捞着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嘤嘤叫了两声,萧瑾舟垂眸看着恶劣的轻笑了一声。
“中啦,中啦,恁进来吧!”
魏廉第一个推门而入,“我瞧瞧,主子呢?”
邸菘蓝笑着招手 ,道:“都出来让他们瞅瞅。”
帘子后走出两名身量相似,衣着、模样、发髻都相同的男子,魏廉连带着后进来的魏清几人都愣住了,这简直一模一样啊,哪个是主子啊!
魏廉抓着挎包肩带凑上前,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扫视了两人好几遍,最后搓着眼睛后退,“邸大夫你厉害啊,我看的眼睛都要瞎了都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魏清也是瞪着眼,呆呆的点头应和,“是啊是啊,连脸上的小疤都一模一样,太逼真了。”
邸菘蓝挺直腰板,努力憋着笑昂起头,傲气道:“恁说嘞,也不瞅瞅是谁出手嘞,俺这本事搁那□□白道都抢着收!要不是……”
“行了行了邸大夫,你厉害,好厉害!能教教我吗?我可想学了!”魏廉谄笑着凑上前给邸菘蓝捶肩。
邸菘蓝砸吧下嘴,“那可不中,教会徒弟饿煞师傅。”
魏廉一身正气拍着胸脯道:“我魏廉顶天立地男子汉,可不是那般忘恩负义的小人,邸大夫你要是做我师傅,我必定好吃好喝伺候,来日等你死了,我也一定会给你扶灵烧香的……”
“屁屁屁,恁吓住人嘞!”,邸菘蓝刚听听心里还挺高兴,收个小徒也不是不可,但后边咋变味儿了,什么死不死的,他给自己把过脉,身子好的能活到九十九!
他看着魏廉拧巴的小脸,叉腰无奈道:“行嘞,改天儿教你。”
魏廉一喜,原地蹦了一下,抱拳道:“谢谢师傅!”
魏清跟着一起笑了,他转头看向萧瑾舟,道:“侯爷可认得出来哪个是主子?”
魏廉道:“是啊,侯爷你也猜猜看。”
萧瑾舟慢走上前,都没有再细看一眼就站在其中一人面前,眼中含笑,轻飘飘道:“时序在这里。”
邸菘蓝原本挺着腰,自诩换脸技艺天下无敌,亲娘来了都认不出,谁知萧瑾舟没看几眼就认了出来,“娘嘞,真神仙嘞!咋瞅出来嘞?”
魏廉几人也是一怔,纷纷走上前看那人,可是看了好几遍还是没看出来,“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面前那人低头一笑,抬手从脖子处揭下面具,露出了真容,“生春,神了,怎么看出来的,我方才自己照镜子都吓了一跳呢。”
萧瑾舟定定看了魏君泽一会儿,随后移开眼,拿过他揭下来的面具研究,漫不经心道:“明明好认得很。”
“不过这人皮面具做的确实很好,时序到时候就戴着这个和我一同去围猎吧。”
魏廉挠挠脑袋,“啊,原来做面具是为了这个,可是主子,大将军他们也要去围猎啊,让大将军他们带上你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啊?”
白忘忧在后边笑出声,用扇子遮住嘴,凑上前对魏廉道:“那能一样吗?戴了面具才能时时待在一块儿……”
萧瑾舟抬眼瞥了白忘忧一眼。
白忘忧轻咳两声,“咳咳,到时候,到时候行事方便,是吧师兄。”
耐不住魏廉已经想歪了,他悄悄捂心看着两人,心想不会吧,怎么去围猎还要黏糊在一块儿啊,做什么事啊,野外,草地,帐篷!我的话本子是不是要派上用场了啊!!!
前几日都是阴雨绵绵,官员们还以为围猎要推后,没想到老天爷赏脸,到了围猎这天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微风和煦。
景钰骑在马上对着一旁的太子道:“倒是巧的很,今日正好放晴了,不然太子为围猎耗费的苦心可要白费了。”
太子瞥了景钰一眼,“是啊,要不说是老天爷赏脸呢,倒是要让某些看热闹的人失望了。”
景钰轻笑,“太子说什么呢,谁敢看太子的热闹。”
恒王控马上前,对景钰道:“三弟,这么几年箭术有没有退步啊?”
景钰笑笑回头对恒王道:“还就那样吧,怎么?大皇兄想比比?”
恒王瞟了眼太子,意味深长道:“怎么算比?那叫切磋,哎,就怕有人不敢。”
太子轻蔑一笑,“大皇兄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兄弟三个切磋一下也是无妨的,到时正好让父皇看看,到底是谁长进了。”
萧瑾舟骑马落在队伍后头,身旁跟着易容过后的魏君泽。
魏君泽侧眼看萧瑾舟,“怎么了?骑累了?”
萧瑾舟一笑,“我虽身体没那么好,但起码也是个男人,骑个马有什么可累的,就是有些晒得慌。”
魏俊泽往前看了眼,“差不多快到了,再忍忍,到时候去帐篷里擦擦身,该是你前几日在府里用冰用惯了,这会出来不适应,就愈发觉得燥热难耐了。”
萧瑾舟用袖子擦了擦下颚,不回魏君泽的话,对一旁的魏清道:“把水囊给我,我想喝些水。”
魏君泽无奈叹了口气,媳妇儿难养……
“我就说远远瞧着这么眼熟呢,原是故人啊,许久不见啊贤侄。”,说话的人是一名精壮魁梧的男子,眉眼与太子有三分相像,是樊毅。
萧瑾舟眸子闪了一瞬,面上的肌肉不自觉抽动,握着缰绳的手也攥紧了起来,他盯着那个噙着笑悠悠驾马而来的男子,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闪现着三年前的血色一幕,萧家七十二口的哭喊声像海浪扑卷在他的耳边,逐渐淹没住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生春!”,魏君泽控马靠近萧瑾舟,偷偷的握了一下他颤抖的手,“生春,看看我,别怕!”
萧瑾舟回神时,双眸泛着血丝,他定定看着魏君泽,平复心绪点了点头。
樊毅控马上前,笑道:“贤侄,可还记得我?”
萧瑾舟笑了,像是樊毅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把他逗笑了一般,“樊统领是在说笑呢,我这辈子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樊毅眼神动了动,叹了口气,“贤侄,那事你也不能怪世叔,啧,皇命难违啊,不过好在也留了贤侄一条命不是吗?流放之地是苦寒了些,回来圣上不也给你封了承恩侯,这是恩宠啊。”
他看着萧瑾舟不语,又道:“往日的事就让他过去,活人还是要看着前头走的,这道理贤侄不懂?”
萧瑾舟那双桃花眼微合,盖住了亮光,瞳仁黑的森然像是大张的巨兽之口,要把人吸进去吞入腹中,连骸骨也不留。
他看了樊毅片刻,轻勾起唇角笑了一声,道:“道理是好但不适于我,我只知道有句诗写的是人头做酒杯,饮尽仇雠血。”
“海阔天空,不适合我,一笑泯恩仇?哼,也不适合我,我是个锱铢必较之人,是非对错必要一一算清才行。”
樊毅闻言冷笑一声,道:“贤侄冥顽不灵的样子倒是和你爹一模一样,也罢,既如此别怪世叔没提醒过你,日后莫要后悔!”
队列走入营地,禁军有序驻守在四周,昭德帝看着周围布置的井然有序,点了点头对太子道:“弄得不错。”
太子拱手道:“父皇谬赞,儿臣第一次筹办围猎,事事躬身,不敢有一丝懈怠。”
昭德帝轻笑,道:“慢慢来吧。”
恒王端详着周围,负手走到太子身旁,道:“太子殿下,猎物可都放好了?可莫要放些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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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头,万一伤着人可不好。”
太子眉头一跳,真是哪都有他挑刺,道:“大皇兄莫要担心,猎物都是提前放好的,绝对不会有误,大皇兄要是害怕,弟弟可以随身保护啊,必不会让大皇兄受伤。”
“谁要你!”恒王恼怒,但碍于场合还是压下火气,他眯了眯眼哼笑一声,“不必了,本王还不至于让太子殿下保护,毕竟少时武师傅可没少骂太子殿下,说你手上无力,扎个马步都要腿抖三天,还是让本王这个大哥来保护太子殿下吧。”
太子皮笑肉不笑,道:“那可真是多谢大哥了!”
景钰走到昭德帝身旁,看了看太阳,道:“父皇,不若先去营帐休整一番,此时日光正烈,万一中暑可就不好了。”
昭德帝眯眼皱眉看了看天,对高公公道:“景钰说的对,让官员们也先去各自休整一番吧。”
高公公道:“是,奴才领命。”
魏临叉着腰,正在四处晃悠,远远看到一人,便拉着魏兖道:“爹,萧侯爷,要去打个招呼吗?顺便问问小弟最近在干嘛,老是不着家。”
魏兖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嗯,走吧。”
萧瑾舟看到眼前来人,拱手道:“魏伯父,魏大哥。”
魏兖摆摆手,“侯爷一路过来,可有不适啊?”
萧瑾舟浅笑道:“还好,就是天热了些,啊,我这里有些清热解毒的药丸,是时序让邸大夫配的,伯父和大哥拿些去吧。”
“啊,好。”,魏兖伸手接过,心里不知道怎么哪里有些怪怪的,从别人手中拿到自己儿子给别人配的药丸,嘶……
魏临道:“萧侯爷,可知最近三弟在干什么?怎么老是不着家?”
“这……”,萧瑾舟哑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就实话道:“前段日子我遇袭受了些重伤,时序便来萧府照顾了我一段时日。”
“哦——原来如此啊。”,魏临了然点点头,关心道:“那侯爷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萧瑾舟道:“多谢魏大哥关心,一切都好了。”
魏临道: “那便好,我娘说了让侯爷你无事便去府上坐坐,多走动走动,不要一个人太冷清。”
萧瑾舟眸子一柔,“劳夫人记挂了,瑾舟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魏临摆手一笑,“说什么拜访,莫要这么正式,你是三弟好友,就当过来玩就成。”
“哦,对了,侯爷若见到三弟,便让他回府现现身好让娘安心,你是不知道,我娘久不见他,都要以为他又旧疾复发,故态复萌,差点就要去花楼赌坊里找人了。”
萧瑾舟瞥了眼一旁的木头人,回首笑道:“我知道了,魏大哥放心,时序不是那样的人。”
“嗐,你是不知……”,魏临皱眉拍了拍大腿,大有一副要大说特说的样子。
“侯爷!你方才不是说有些头晕吗?要不还是先进去休息休息?”一旁的木头人忍不住发话了,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萧瑾舟,透着急切和焦躁。
魏临话一顿,拍了拍额头,改口道:“哎呀,那快回去休息吧,你看我这个粗人,军营里呆惯了,扯着个人就要聊半天,侯爷莫怪啊。”
萧瑾舟笑笑,“无事,魏大哥是霁风朗月之人,改日空了再坐下好好聊、聊。”,说着看了身旁挤眉弄眼的人一眼。
魏临看着人走远,转身也要回营帐,看着魏兖还呆站在一旁看着萧瑾舟他们远去的方向,问道:“爹,怎么了?”
魏兖拧着眉,眨眨眼回神,道:“你觉不觉着方才那萧瑾舟身旁的侍卫很是熟悉啊?”
魏临抱臂,摸了摸下巴,努力回想了一下,道:“嘶……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过看脸确实从来没见过,该是长得像军营里的哪个人吧,嗐,爹你总想些有的没的,咱快回去吧。”
魏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越想越头疼,最后吃了颗清热解毒的药丸,叹了口气跟着大儿子回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