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绥要来考察助农项目，而此刻站在杨帆面前的是一个能把助农这件事从理论到实践一条龙全包的人。
杨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年，跟过顶流带过顶流，对接过各种项目，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把务农和学术和综艺危机公关整合成同一个议题的。
他看着她，脑子里那些弹幕渐渐汇成一条加粗大红字弹幕——这条大腿，必须抱紧！
“云小姐。”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云羡的手，表情庄重得像在教堂里宣誓。
“从现在开始，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赶猪我绝不撵鸡，只要你能帮我和云瑶把这个坎儿过了，以后你的香菇我包销——不是，我帮你卖——也不是，我让我妈买——算了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他语无伦次到最后，放弃了语言表达，只是用力握着她的手上下晃了两下。
门口传来齐航幽幽的声音：“帆哥，我就说你太紧张了吧，要是云羡姐姐哪天露馅了全是你害的。”
杨帆依旧含情脉脉的看着云羡，头也没回道：“滚。”
“好嘞！”
院子里，梁硕看见云羡从厨房出来，突然想起什么，和沈绥提了一嘴。
“你们公司的云瑶，这次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以前只听说她漂亮人气高，这次一起录节目才发现，小姑娘厉害得很，认野菜、赶母猪、修屋顶、烧菜做饭，样样拿得起来。”
“今天下午那场暴雨，她一个人上房顶把漏雨的瓦片修好了，你看圈里现在有几个年轻人能做到这样？”
“这么好的苗子，你以后多给她接点出彩的角色，别老是演那些没记忆点的角色，我看过她的戏，她的表演有层次，不是只靠脸吃饭的人，你们做公司的，别光顾着赚快钱，得给艺人留条往上走的路。”
沈绥微微挑了一下眉，在他的记忆里，梁硕上一次夸人是在....几年前？
VIA传媒成立十年，培养过三届金鹤影帝，两届百花影后，拿过奖的演员加起来超过二十位，云瑶在公司里确实不算业务能力最拔尖的那一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秘书的微信对话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梁硕，让他看了一眼。
「把云瑶最近三年的业务报表调出来，包括片约、代言、综艺数据和所有被拒掉的角色清单，明早九点前发我。」
梁硕看了一眼屏幕，笑了：“难得。”
沈绥把手机收回口袋，“能让梁老师主动当她的说客，沈某自然不能不识抬举。”
梁硕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人嘴上说不能不识抬举，实际上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人情而拿公司资源开玩笑。
不过能让VIA传媒的创始人重新翻一个艺人的档案，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夜色渐深，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枣树叶子上的积水差不多滴尽了，石板地上的水洼映着堂屋门口透出来的灯光，被偶尔吹过的夜风揉碎又聚拢。
远处的田里蛙声比傍晚时更密了，一声接一声地叠在一起，像是夏天自己在给自己伴奏。
梁硕把保温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拧上盖子，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还没散尽，但已经能看见几颗星星从云缝里漏出来，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
“光顾着聊，差点忘了问，你今晚睡哪？明天什么安排？”他转过头看着沈绥。
“镇上酒店离这儿也要四十分钟，来回折腾没必要，这院子里的空房间倒是有两间，周妄和杨蕊中午刚走，被褥都是今天新换的，我跟导演说一声，你住西厢房那间？”
沈绥从椅子上起身，“不用，节目组在隔壁院子给我安排了住处，几步路的事，明天没什么安排，考察为主，不会影响你们正常的拍摄节奏。”
“那行。”梁硕也不跟他客气，“既然住隔壁，明早过来吃早饭，云瑶做饭的手艺一绝，中午那汤烧的，我们几个喝完差点把碗舔了。”
梁硕见不早，对他说：“那就这样，早点休息，明天见。”
沈绥点头，拿起靠在枣树上的长柄伞，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这时，东厢房的门开了。
云羡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空水杯，头发散着还没干透，发尾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看见沈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沈总。”
沈绥停下脚步，他本来已经打算走了，但既然碰见了，那就例行盘查一下公司艺人对未来的展望。
更何况，梁硕那番话在他脑子里还没凉。
“梁老师刚才对你评价很高，你最近几年的戏路偏商业，公司后续在谈的项目里，适合你的本子有几个，但类型跨度不大，你自己有没有特别想尝试的方向？”
云羡顿了一下：“商业向的戏我不排斥，但近几年演的角色确实同质化比较严重，如果有机会，想接一些更有落地感的角色。”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几秒：“说到落地，刚才不小心听到您和梁老师聊助农的事，沈总是在考察项目吗？”
沈绥看着她，他刚跟梁硕提过集团助农事业部的事，她在厨房门口听到一两句也不奇怪。
于是他微微点头：“集团今年新设了助农事业部，这次来桃花村算是实地调研，你有兴趣？”
“有一点。”云羡顺水推舟，“这个节目本身就有助农性质，之后环节里应该也会涉及农产品推广，就是不知道你们助农项目的准入门槛是什么，什么样的产地和产品才够得上集团的供应链标准？”
沈绥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边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人不少，但大多数是冲着他本人的资源来的，像这样开口就问筛选标准的人，她是第一个。
“三个硬指标，海拔、温差、土壤有机质含量，不符合标准的一律不纳入候选产地，供应链成本太高，做不长久，产品端还要过品控，理化指标检测、感官评测、加工条件评估，三关全过才能上架。”
云羡听完，点点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海拔，他们村八百米往上，正好卡在优质香菇生长的黄金区间。
温差，山地昼夜温差比平原高出好几度，水果也好食用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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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温差越大有机物积累越充分，这一点她大学论文里引用过三篇核心期刊的数据。
土壤有机质含量，她当年带合作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土壤普查，数据还锁在她办公室铁皮柜里。
她陈述：“标准很清楚。”
然后她像只是随口一聊，端着水杯往厨房走去。
沈绥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厨房。
没有寒暄的“谢谢沈总”，没有讨好的“我会努力的”，就是问完了，听完了，知道了，然后走了。
他用气音笑了一声，忽然觉得他旗下这个艺人还挺有个性的。
随后他收回目光，迈步出了院门。
堂屋里林一回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压着棋盘边缘，呼吸均匀。
杜泪把他手边的半杯凉茶挪远了半尺，免得他翻身打翻。
梁硕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换了个方向继续趴。
梁硕叹了口气，把他胳膊架起来，半拖半扶的往房间里走，“年轻人睡眠质量是真好。”
杜泪走到枣树下的时候停了一下，云羡正端着重新灌满热水的搪瓷杯从厨房里出来。
两个人隔着石桌打了个照面，杜泪看了她一眼，“云瑶，明天早饭不用叫我，我晚起。”
说完就往自己房间走了，背影消失在北边房间的门后。
东厢房的灯是最晚灭的。
云羡回到房间把搪瓷杯放在床头，翻开笔记本。
沈绥的到来，把她的计划往前推了一大步。
她原本的思路很明确，借节目的镜头展示自家村里的农产品，用二十天时间把知名度打出去，回去之后再对接之前跑过的渠道和在桃花村观察到的渠道。
但现在有一个现成的供应链体系就摆在她面前，有冷链、有仓储、有电商平台、有品牌包装团队，而且已经成立了专门的事业部。
并且，不用她一家一家去谈，不用她一趟一趟去跑，只要产品过硬、产地达标，就能直接打进城市中高端的商超和生鲜平台。
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自家村那边，海拔、温差、土壤有机质含量三条硬指标全在线上，品控三关她手里有现成的数据，加工条件合作社已经过了食品安全认证，就差产能稳定性需要补一份最新的季度报表。
明天先把干香菇、干木耳、土蜂蜜的寄样准备好，让沈绥的助理带走。
只要样品过了品控，后续就能推进实地考察。
桃花村这边也不能放，既然上了这个节目，桃花村便也是助农对象，
陈伯种的萝卜和白菜她尝过，品质不比她村里的差，乾隆白菜和糊塌子的做法如果做成预制菜配料包，完全能走差异化路线。
但桃花村的问题不在品质，在组织，没有合作社，没有统一的品控标准，各家各户各种各的。
靠她一个人二十天不可能解决组织化的问题，但她可以先把产品现状摸清楚，整理成一份产地评估报告交给沈绥做参考。
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这份报告至少能让这个村子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