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婪她 > 36. 第三十六章
    龙念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浴室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播放。水汽蒸腾,灯光昏黄,他从水雾中转过身来。

    龙念菲没有害怕。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从新婚夜他连卧室门都没进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用一堵墙把自己和她隔开。那堵墙不是冷漠、疏离,而是这些伤疤。是他藏在衣服下面,以为只要不被看到就能永远维持那个体面矜贵的傅先生的形象。

    龙念菲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的。

    此时此刻,龙念菲心疼他。

    她终于理解了他所有的不要靠近,他其实是怕她看到这些之后会离开。他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她就不会发现;只要推得够远,她就没机会嫌弃。

    龙念菲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她知道傅迟州现在不想看到她,他需要时间,需要把那些被撕开的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龙念菲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月光从枕头移到了地板,又从地板移到了墙角。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清晨,龙念菲下楼的时候,看到餐桌旁放着一张纸。

    白纸黑字,“离婚协议”四个字映入她眼帘。

    傅迟州坐在餐桌另一头,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头发梳得整齐,白衬衫,深色西裤,腕上的表扣得端端正正。一切如常,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

    傅迟州脸上的表情冷淡疏离,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看不见的地方。

    “签字吧。”他平静地说道,“财产分割按照婚前协议,我不会亏待你的。”

    龙念菲站在楼梯口,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傅迟州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她。他的手指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良久,龙念菲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胸腔起伏:“傅迟州,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男人的手指顿住了,他签了一半的名字,笔尖停在那里,黑色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的是她那带着薄怒的眼眸。

    傅迟州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以为她会哭,以为她会沉默,以为她会拿起笔,签下名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那是他最熟悉的剧本。

    母亲走后,父亲娶了林韵然。他去挽留,但无济于事,后来他就不再说了。他不会处理“被留下”这件事,所以他总是在别人离开之前先离开。离婚协议是他先拿出来的,但他不是真的想让龙念菲走,而是怕她先走。

    他怕她说“我们离婚吧”,怕她说“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怕她说“你身上的疤好丑”。

    所以他先提出来,拿出协议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懈可击,不在乎任何人去留的傅迟州。

    但此刻龙念菲站在他面前,打破了他所有的猜想。

    龙念菲在傅迟州面前停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眼底那层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慌张被她尽收眼底。

    他怕她接下来会说出那句话。

    龙念菲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手指触到他衬衫的纽扣,然后直接解了开来。

    傅迟州的身体绷紧了,他的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了锁骨。下一秒,他抓住龙念菲的手,力道很大。

    “别——”

    龙念菲没有停下,她挣开他的手,而后把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

    那片最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腹。这是傅迟州第一次被另一个人用赤裸的手掌触碰。

    “傅迟州,我是你的妻子。”她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妻子是不会嫌弃丈夫的。”

    傅迟州看着她,眼尾发红。他伸出手,缓缓覆上她贴在他胸口的手。

    他不想在她面前这样,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穿回去了。

    “你看到了。”他哑声说。

    龙念菲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对,我看到了。”

    “你不怕?”

    龙念菲低头看着她按在他胸口的手,看着那些疤痕在她的掌心下被压平的纹路。

    她没有回答“不怕”,但她用行动回答了。

    龙念菲的手指在他的疤痕上轻轻移动了一下。

    “傅迟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觉得丑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是那样的。”

    他看着她:“那是哪样的?”

    龙念菲想了想:“这恰恰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你没有放弃,证明你想救她,可你尽力了。这不是丑陋,这是你爱过她的证据。”

    傅迟州坐在那里,此刻,心里那道撑了十几年的堤坝在她的掌心下裂开了一道缝。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他以为那是惩罚,是那场火留给他的烙印,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罪证。但那些疤痕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爱过她的证据。

    傅迟州低下头看着龙念菲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龙念菲。”他闷声道。

    “嗯。”

    “你再说一遍。”

    龙念菲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这是你爱过她的证据。”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王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厨房的门关上了。立式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还在继续,世界还在运转。

    傅迟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在浴室里坐了很久。”

    龙念菲坐到他的身边,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我等你敲门,等了很久。”傅迟州说,“我以为你会回来。”

    龙念菲安静地看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

    “可你却没有来。后来我想,你不来是对的,我应该给你些时间。”

    龙念菲的声音有些抖:“其实我也怕你不想看到我。”

    傅迟州问:“我不想看到你?”

    “我当时都对我发脾气了,我想来也不敢啊。”

    听到这话的傅迟州没忍住笑了笑:“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控制好自己。”

    龙念菲深吸一口气,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

    忽然,她问:“可以吗?”

    傅迟州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她想要干什么。

    “可以。”

    龙念菲的指尖触到了他锁骨下方那道最长的疤痕。

    傅迟州看她眼眶湿润了,喉结滚了滚:“你不觉得——”

    他没有说完,就被龙念菲给打断了。

    “不觉得。”她轻声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开口。

    晨光从窗户漫进来,铺在餐桌上,龙念菲的手捧着他的脸,掌心贴着他下颌的胡茬,能感觉到他的咬肌微微动了一下。

    “龙念菲。”

    “嗯?”

    “今晚,等我回来。”

    龙念菲看着他,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傅迟州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缓缓开口:“我们把昨晚没做完的事给做完。”

    龙念菲的脸腾地红了,血液在那一瞬间加速。

    “你——”龙念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嗓音比自己预计的软了许多,“你白天不是有事吗?”

    “嗯。”傅迟州说,“晚上,我回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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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

    他的目光低下去,他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开。

    “洗干净。”

    说完,他便起身,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最后一口。

    龙念菲坐在那里,看着他走向走廊的背影。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傅迟州这是在邀请她……

    龙念菲坐在餐厅里一个人坐了很久,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什么都没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站了起来,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到厨房倒掉,把杯子放进洗碗机。

    而后拿起餐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看了看。龙念菲本来想着把它给撕掉的,但最后还是折了起来,带回了她的房间里。

    龙念菲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出手机一看。苏若梦三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她想了想,压住心中的兴奋回道:【等。】

    苏若梦秒回:【!!!你要急死我!!!】

    龙念菲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

    白天过得格外漫长。

    龙念菲去了公司,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脑子却在别的地方。她想他此刻在做什么,在开什么会,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下班的时候许妍开车来接她,经过那家炒货店的时候,龙念菲忽然说:“停一下。”

    她下车,买了两袋糖炒栗子,随后坐回到车里,她把那袋栗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看了几秒,又拿起来,抱在怀里。

    许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忍住。

    “龙小姐,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许妍的目光回到前方的路面,顿了一下,“像在等过年。”

    龙念菲:“……”

    好吧,其实她说对了。

    回到老宅吃过饭后,她立马就去洗了个澡,随后她站在衣柜前犯起了难。睡衣她买过很多件,有丝质的、棉麻的、法兰绒的、真丝的。她在那里站了很久,手指从衣架上划过去。

    苏若梦说过要穿好看一点,最终,龙念菲选了那件红色的丝质睡衣。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点线。

    龙念菲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她还特意把台灯调暗。

    现在整个二楼只有她一个人。

    龙念菲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这时,她听到了车的声音。

    引擎的声响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车就在老宅门口停下,随即熄了火。

    傅迟州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踏上台阶,正厅的门开合了一下。

    她听到了他上楼的声音,他走到二楼,脚步声在走廊里移动,经过她的房间时没有停。

    龙念菲的呼吸屏住了。

    傅迟州走过去,推开了他自己的房门。

    龙念菲紧张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在黑暗中。

    片刻,脚步声又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

    龙念菲攥紧了被子边缘,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门把手转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念菲。”

    龙念菲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偏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的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但她看不清。

    她清了清嗓子:“你洗好了?”

    傅迟州:“嗯。”

    他走了进来,轻轻地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等龙念菲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了。

    那盒超薄、加长款的避.孕.套就放在她面前。

    此时,傅迟州挑眉道:“待会要带吗?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