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酷刑之下,赵丁山招供他还有个同伙儿跑脱了,甚至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他不知道的上层,尹县令与严立商议,两人决定引蛇出洞,尹县令当即发布人贩子被捕的通告来麻痹剩余的同伙儿。
北隅镇的百姓自然不知道县令他们的打算,听说人贩子被抓,个个都拍手称快,家中有稚子的也松了口气,终于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人贩子被抓的三天后,牛尾村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土地爷生辰,村里按惯例要集资给土地爷过生辰,到时候会请戏班子来村里唱上一天一夜。
牛氏将这个消息告诉牛盼弟的时候,牛盼弟正在院子里领着两个孩子疯玩。
现在牛家的院子经过牛盼弟指挥加上征求了两小孩的意见严立动手之后整个都整成一个小孩子游乐园,牛盼弟有时间就会抽空和两小一起耍一耍,有时候严立也会被牛盼弟拉来扮成小兵供两个小孩差遣。
严小冬和牛顾盼也终于晋升为全牛尾村所有小孩子最为羡慕的小孩子,因为他们有一个好姐姐和好阿爹不但不督促他们干活还专门陪着他们玩,这简直是所有牛尾村小孩子的终极梦想。
对于戏班子牛盼弟还是很好奇的,很小的时候前世的牛盼弟曾经被舅舅领着在村子里看过一回,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所以她决定等戏班子搭好戏台子开唱的当天晚上带着两小一去去凑凑热闹。
开场的当天晚上,牛盼弟领着两个小孩儿跟着牛氏拎着小板凳一块儿往牛尾山脚下赶,因为那里的地方广阔,离土地庙也不远,戏班子跟村长商量过后就决定将戏台子搭在了那。
牛盼弟左边拉着严小冬,右边拉着牛顾盼,三人走到戏台子搭建的地方的时候找了个不怎么挤得地方坐下。
可坐下后发现前面的村民正正好挡住他们的视线,盼弟还好,两个小孩儿是完全看不到台子上的人,急的顾盼直踮脚。
没办法盼弟只能带着两人特意挤到了最前面,可前面早已经坐满了人,最后三人坐到了挨着戏台子的最右侧,那里因为比较靠边缘,大家都有意识的避开了那里,不过盼弟和两个孩子都不嫌弃,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戏。
这台戏是开场戏,演的是一出经典的落魄书生与富家小姐一见钟情,两人私下互定终生,却被女方家中的长辈发现进而棒打鸳鸯,中间经历种种,最终两人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牛盼弟在台下咂咂嘴,心里暗自八卦,这台上扮演和落魄书生私定终身的富家小姐的旦角牛盼弟觉得唱的尤其的好,嗓音婉转动听,十分有韵味,甚至她觉得这人扮女人的亮相比好些女人还要漂亮,有女人味。
头场戏罢,中场休息,唱戏的人都在后台换服装道具准备下一场。
两小孩儿一人一边的坐在牛盼弟左右,牛盼弟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紧紧地拉着她的袖子却四下张望的好奇摸样。
可能是村里的娱乐太少了,牛尾村的村民只要是牛盼弟认识的几乎全来了,还有好些不认识的估摸着是邻村的村民携家带口也来看戏,熙熙攘攘的将整个戏台子包围了一圈又一圈。
“阿姐,糖人。”顾盼伸手指着人群中一个插满了糖稀人的草靶子,盼弟低头看着钻进她怀里靠着的小冬,见他也直勾勾的望着那儿,不禁好笑,伸手摸出三枚铜钱,买了两只糖做的糖人,一只塞一个。
顾盼举着糖人给她:“阿姐,你吃~”,小冬见状同样举着小手往她面前送,盼弟笑着拒绝了,“乖,你们吃吧,阿姐不喜欢吃。”
实际上她并不怎么爱吃这玩意儿,前世她有胃病,一看见特别甜的东西就觉得胃酸,虽然这辈子没了这毛病,可她依旧不怎么爱吃糖。
这个事儿不知道严立是怎么知道的,后来他再买糕点就会买两种,一种给两个孩子和牛氏夫妻的甜味比较重的,一种是专门给她买的那种不是很甜的。
想到这里,盼弟心里还有些遗憾严立今天没跟来,他来前临时被尹县令差人叫走了。本来他们都说好了一块来的,不过,很快随着戏台上锣鼓唢呐声的响起,牛盼弟就没工夫想别的啦。
戏曲的魅力可能就是在有限的表演方式里呈现出来无限的人间悲欢。扬鞭一挥就是策马千里,碎步轻移便是人鬼殊途,方寸戏台世间万象。
牛盼弟不禁有些唏嘘,这场景她前世已经很久不见了,未来的高科技充斥着日常,这样热热闹闹的凑做一团的庆典倒是很少参加,如今到了这古代没了手机电脑,反而难的能这么享受的看上一台戏。
“咚咚锵锵——咚咚锵——”
这会儿表演的是今日的正头戏《福德正神贺寿》,先是几声闷雷似的大鼓声,紧着着就是清脆急促的板鼓点子,高昂的唢呐声响起时,从台帘后出来了献舞的仙女,精致的眉眼,华丽的戏服,水袖一甩,满堂喝彩。
“好!这旦角不错,今年村长竟然请了如此厉害的戏班……”
“可不是,瞧这身段,没个十年八年的下不来……”
“听说这戏班是打南边过来的,咱们这还是头次来呢……”
……
“阿姐,这个姐姐她好漂亮啊!”
“盼盼,那可不是姐姐,那是个哥哥呢……”盼弟好笑的将与他听。
“啊!?可她明明是个姐姐啊……”小小的顾盼不明所以,他盯着台上的仙女看了又看,疑惑的看向他阿姐。
盼弟摸了摸他的脑袋:“有的哥哥很厉害就会扮演成女子,神仙看的是台上的扮相而不是真身。”
她没给顾盼讲出更深奥的道理,比如,男女大防,若戏班带着女眷到处演出,不方便也容易招闲话和惹祸,或是戏班的孩子多是穷人家的孩子被卖进戏班子里,师傅拿他们像捏泥坯一样捏,成人后,不用嫁人生子,比女人在戏班里更立的住。
这些道理他长大之后自然就会懂,她还不想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告知他如此残酷的真相。
顾盼听了解释后看的格外认真,他仔细的盯着那个好看的仙女哥哥,忽然他趴到盼弟的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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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那个哥哥好像受伤了……”
“什么……?”盼弟刚才在给小冬用手帕擦手,根本没有看台上的表演。
“你看,那个哥哥胳膊流血了……”
盼弟仔细看去,不知是因为角度的问题还是服装的问题,她真的看到这人不经意间抬手时,宽大的袖袍下有红色的痕迹。
甚至她隐约间还看到了青紫色的淤痕,盼弟疑惑,上一场戏怎么没有发现。
她的心没由来的一慌,可她又怕自己误会,万一人家是出了意外受伤了呢,退一万步,若是因为戏班内部矛盾被班主打了一顿也有可能,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她们能管的,她不禁叹了口气。
“……土地公公诞千秋。保佑男童无灾厄,保佑女童无烦忧……”唱词喜庆,可盼弟却听的脊背发凉。
她的目光越过轻盈的水袖,落在了坐在另一端台角的一把太师椅上,一个穿着印花蓝绸,摇着一把折扇的长容脸男人,他面上端着笑,眼睛却在人群中四处扫过。
那人像是有所警觉,扭头看过来的目光正好与盼弟的撞了个正着,他的嘴角微勾,折扇一合,遥遥冲她拱了拱手,那动作说不上来的怪异,像是在说,终于找到你了。
中场休息的锣鼓敲过,那仙女打扮的旦角推到了后台的幕布边缘,他不知靠着什么东西,微微喘着气,盼弟眼睛看着他脑子里却在劝自己不要瞎想,正要移开目光,那人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盼弟看到那人一双平静无波甚至有些麻木的双眼,完全没有方才表演时的娇羞与灵动。
盼弟顿了顿率先移开了目光,她低头看两个孩子手上被化了的糖稀,庆幸自己带了一个盛满水的竹筒。
她先是给两个孩子一人喝了两口,然后拉着两人起身,打算给两人洗一洗黏糊糊的小手后就带着两人回家,今天就看到这吧,她总觉的有点心慌。
谁料他们刚走了几步,盼弟就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声音:“带着孩子快走!”
盼弟回头看去,见是那个刚才扮演富家小姐和仙女献寿的旦角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瞧。
“哥哥,你演的真好……”顾盼见刚才喜欢的仙女哥哥来到了面前,高兴的夸道:“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啊?你不疼吗?”顾盼没忘记刚才看到的。
这人涂满脂粉的脸上,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快走……”
盼弟觉得莫名其妙,可她下意识的丢下了手中的竹筒,一把将身前的两个孩子扒拉到自己身后。
她下意识的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却见对方突然瞪大了双眼,像是见鬼了一般慌忙扭身钻进了幕布后。
盼弟立马警觉的朝着身后看过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村民各自唠着嗑。
她朝着人群的后方看过去,牛大旺和牛氏在后面,他们都没有往前挤。
索性她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正在各自正在同相熟的人说话的牛氏和牛大旺,松了口气,盼弟就要拉着两个孩子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