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房顶传来轻微的声响,希音睁开了眼。

    他料定今晚必定有人耐不住性子出手,便一直闭目养神,压根儿就没睡过去。

    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希音看了眼仍然睡着的几人,悄悄打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他轻轻一跃上了屋顶,看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周围一片漆黑,希音的夜视能力并没有听力那么顶尖,那人戴了面罩看不清长相,只看得出来与官浔差不多高。

    那人见希音出来,脚尖一点就朝反方向去了。

    看来他就是故意引我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希音一边想着一边追了上去。

    希音一路追着他,不知不觉中竟到了村中央的榕树下,那人却没了踪影。

    突然间一阵奇异的香味传了过来,希音的脑袋里顿时一片混沌,也使不上力气了。

    “知道你好奇心重,将你引出来也省得我费力......”

    在希音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面前这个男人说道。

    步虚声睁开了眼。

    “南大哥,醒醒,希音不见了。”她轻轻地晃了晃南之木的手臂。

    南之木睁开眼,站起身来。

    “果不其然......把小浔叫起来,我们走。”

    待官浔被叫起来时,方喜忧和杏桃花也被吵醒了。

    “喜忧、小桃花,对方底细不明,可能会有危险,你们不如就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杏桃花摇摇头,“南大哥,我同你们一起去!而且你别忘了,只有我知道花孔雀哥哥的踪迹——”

    她吐吐舌,攥着方喜忧的袖子晃了晃。

    方喜忧微微笑了一下,温声道:“我也同你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南之木见她俩意已决,也不多说,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几人悄悄翻出了文绣茵家,见周围景色如常,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这里这里!”杏桃花看着地面,兴奋地挥了挥手。

    他们朝她的方向走了十几米,看见地面有星星点点的荧光。

    “幸好我提前给大家发了桃花花粉!”她骄傲地叉着腰扬起了头。

    “若是白日里那便只有我能辨别花粉的气味,不过我偶然发现我的花粉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的光泽,这倒是更方便了!”

    步虚声笑着点点头,“这光断断续续的,想来两人是一会儿走房顶一会儿走下面。走吧,看起来像是白石的方向。”

    几人快速到了白石旁。

    “果然是这里,灵力波动比白日里还要明显了。”

    步虚声上前一步,用了些许灵力,那白石泛出银色的光,围绕着石头流转。

    “这石头上有法阵。”官浔皱眉道。

    “这白石天然有灵力存留,的确是个施展法阵的好载体。”南之木恍然道。

    官浔想了想,召出乾坤印。他捏了个诀,口中说了一个“显”字。

    以那白石为中心,显现出一个法阵图样,法阵周围又设有结界。

    “是一个传送法阵,看来掳走的人就是从这里消失的,怪不得没法在村子周围找到踪影。”

    南之木最先踏入法阵,他停住脚步对几人叮嘱了一句:“不知道会将我们传到哪去,大家随时做好战斗准备,万事小心。”

    几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

    希音醒过来,脑袋仍然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手脚都被捆住了,嘴巴倒是给他留了出来。

    不远处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醒了过来,有些惊讶地走了过来。

    “果然是你。”希音看清来人样貌,冷笑了一声。

    “你早就猜到是我?”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想要挣脱绳子的样子。

    “若是你不这么心急,或许我还不会那么确定,可惜你太耐不住性子了——汪、大、人。”

    汪秉枢耸了耸肩,“我承认今晚引你过来的确是有些冒险了,不过白日里我也没有露出破绽吧?”

    希音笑着摇摇头。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不对劲,但我和声声一起试你,你的确没有灵力。我本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不过后来终于让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汪秉枢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左右我都活不过今晚了,也不妨告诉你,免得你今后再露破绽。”希音叹了口气。

    “你虽是有定力,白日里我和声声那一扇一掌,你下定了心不躲避以免我们生疑。但我用扇子推开你那一下,你还是暴露了。”

    “推开我的人是你,我又如何暴露的?”汪秉枢不明所以道。

    “这还得感谢和我同行的那个小少爷,我拿扇子戳他时方才想起,若是没有灵力的凡人被我用那个力道一推,少说也要飞出去两三丈远。你不仅没飞出去,反倒站得稳稳当当的。”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把机关扇此刻正离他远远的。

    “你白日里邀请我们六人分开宿在六户村民家,我不过将那扇子里的暗器稍微露出了些许,你神色却一变。这倒让我想起另外一桩事情来。”

    汪秉枢脸色变了变,背过了身。

    “十几年前,四方馆有一位天赋甚佳的弟子叛出师门,在三界杳无音讯了。我听闻,那位弟子是在一次任务中看上了寻花舫的一个小妖,那小妖没有接受他的心意,他便强占了人家,还将人家藏了起来。”

    汪秉枢攥紧了拳头,希音唇角微勾,继续说道:

    “此事一出,寻花舫立刻派了人去四方馆讨要说法,四方馆馆主震怒,想要拿人时人却已经跑了,后来再去找人也遍寻不得,馆主只好亲自去寻花舫登门赔罪。”

    “汪大人可知道我说的是谁?”

    汪秉枢转过身来,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此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曾想竟然还有人知道。”

    希音背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我倒是好奇,这么多年你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虽说只是一个小官,但没人知道你以前那些腌臜事儿,你又为何要杀白石村的村民?”

    汪秉枢有些古怪地笑了笑,“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猜猜,我为何要这样做?”

    希音没有回答他,反而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他背靠着已经有些腐朽的石柱,四周堆着杂草和杂物,墙壁也斑驳得不成样子,这里看起来是个破庙。

    汪秉枢见他不说话,转身朝庙中央走去了,那里原来不知道放的什么神像,此时只剩长满了杂草的空台。

    “当年被你藏起来的寻花舫小妖呢?”希音突然开口道。

    汪秉枢顿住了脚步,手掌轻抚着身侧的矮桩。

    过了半晌,他开口道:“她一直跑,我将她抓回来她还是跑,有一日她终于不跑了,我进去一看,竟是入了魔。”

    希音脸色一变。

    “将一个好端端的妖逼得入了魔?汪秉枢,你好不要脸!”

    希音顿了顿,皱眉问道:“你将那些村民掳来是为了让她吸灵力?汪秉枢,枉你还是修士,不仅不灭了魔族竟还助纣为虐。”

    汪秉枢摇了摇头,“只要她活着,别的我都不在乎。”

    他盯着身侧的矮桩,眼神冰冷。

    “白石灵力的浸淫下,这些村民体内也有灵力。原本玉蕊仅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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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便能维持神智,但近来她越发躁狂,我这才铤而走险引来九道盟的修士,你们体内充沛的灵力自然不是那些愚蠢村民能比的。”

    “所以你白日里说让我们六人分开住,就是为了方便你下手,但我们并未同意。无奈之下,你料定我听见声响必定会独自追出来,于是故意发出动静。”

    汪秉枢轻蔑地笑了笑:“从前我尚在四方馆时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恃才傲物,仗着自己天赋高些总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事情。可惜,你赌输了,我赌赢了,不是吗?”

    希音不置可否,只接着说道:

    “你今晚将我抓到这里就是为了让玉蕊师姐吸取灵力,那你总得请她出来与我见一见吧。”

    汪秉枢目光一凛,左手在身侧矮桩上端一转,从前放神像的空台便打开了。

    过了一会儿,冒出个人影来。

    正是寻花舫十几年前失踪的弟子玉蕊。

    出乎意料的,玉蕊穿着打扮都很齐整,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甚至是最时兴的,绣着只有洛京皇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用的花样。她的头发也是好好梳整过的,梳的是同心髻,前面别着玉质上乘的白玉梳,后面插着精巧的琼花样式的绒花发簪。

    玉蕊的确长得颇有姿色,更遑论她此时脸上擦了细腻的珍珠粉,唇上涂着浅玫色口脂,眉毛也是细细描绘过的却月眉。只是瞳色红得像要泣血一般,看着有几分可怖。

    她看起来像是凡间女子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若是放在现在的三界,至少也能与江浸月齐名。

    希音瞠目结舌。

    汪秉枢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生出几分厌恶,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希音,你我都出身于九道宗门,到底也能算得上是师兄弟,你有什么遗言需要交代的,快快说来。”

    希音回过神来,钦佩道:“汪秉枢,你又何苦入官场做这小小知县。若你凭借这手艺去做梳妆师,包你赚得盆满钵满的......”

    汪秉枢没料到他说出这番话,一时有些怔住了。

    反应过来时,他眉毛一竖,恶狠狠道:“希音,我因你我同为宗门子弟才恩准你留下遗言,你究竟说不说?”

    “欸欸欸!我有话要说、有话要说——”希音见他没了耐心忙道。

    “玉蕊师姐头上那绒花簪子你是从哪里买的?还有那花萝香云纱是找哪家做的?啧啧啧,看着可不是这小小扶风县能有的东西......”

    汪秉枢彻底没了耐性,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再多留你一刻也是无用!”

    说罢他在那矮桩侧边轻轻一摁,玉蕊便行动了起来。

    希音这时终于看清,原来玉蕊外袍掩着,腰上其实是用铁链拴着的。此刻机关一开,那铁链也就可以延长,不再限制她行动了。

    玉蕊神色麻木,先是朝汪秉枢走去,但一走到他面前,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般后退几步。她转身看见被绑着的希音,便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越是走近,越显出玉蕊的可怜来。希音原是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同情魔族的,只是玉蕊作为魔族显得有些过于呆滞了。仔细一看她的脖子上甚至有淡淡的勒痕,看着像是手掐的,走路时的步子也不大利索。

    但玉蕊到底已经成了魔族,随着与希音的距离拉近,神色也有了变化。

    只见她眸色越发地鲜红起来,嘴唇微张,喉间不停地滚动着,但偶尔又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人显得病态又扭曲。

    汪秉枢饶有兴味地观察着这一切。

    在离希音只有约莫一丈远时,希音出声道:

    “声声,你们再不出来,我可真就要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