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我们住店。”南之木点点头道。
听见客人的声音,掌柜随意地抬起了头看向他们,顿时神色一变。
“掌柜的,好久不见啊?”希音挑眉道。
掌柜忙从柜台后跑出来,赔笑道:
“几位客官,好久不见!这次来是要办什么事啊?”
南之木摇摇头,笑道:“掌柜的,你不必紧张,我们打算返程回玉照山,路过上南镇而已。”
掌柜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将几间天字房收拾好,再去让厨子备一桌好菜。”
店小二摸着脑袋,忙不迭地准备去了。
希音见掌柜这个态度,轻笑了一声,一个转身坐了下来。
他瞟了一眼店内,那些原本十分好奇看热闹的客人们忙低下了头。
几人想着店小二去收拾房间了,也跟着坐了下来。
希音一边倒茶一边问道:“掌柜的,我看你们如今的生意虽然不比曾经,但客人仍是不少,看来之前那事对你们的影响不算很大?”
掌柜苦哈哈地笑了一下,本来想接过希音手上的茶壶和茶杯,替他倒茶。但希音似乎并没有递给他的打算,而是将手中的茶递给了步虚声。
“声声,喝茶——”希音柔声道。
掌柜心里叫苦连天,暗道自己干嘛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不过希音将茶壶又递还给了掌柜,示意他继续。
掌柜只好一边倒茶,一边讨好道:
“起初的确是没什么生意了,旁人听说上南镇发生了那样的事,都刻意绕道走。只是后来新城主上任,这才渐渐好起来。”
官浔好奇道:“竟然这么快就有新城主上任了?这周围的三国听闻城主之位空缺,竟然没有插手?”
掌柜摇摇头道:“上面的事咱们也无从得知,只是似乎三国当时的确因为城主之位有所争执,三国的使者也在上南镇谈判了好几次。只是后来,九道盟派了人来,也不知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是九道盟的人接管了城主府。”
几人有些惊讶,面面相觑了片刻。
“掌柜的,你可知如今的城主是哪位?”南之木皱眉问道。
掌柜又摇摇头,笑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嘛——”
他低下身子,低声道:“据我打听,说新城主是原来九道盟的一位长老。”
几人又是一惊。
希音对着几人悄悄摇了摇头,将话头止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步虚声开口道:
“对了掌柜的,这几月你可有见到一个从五里那边来的女子?那女子看着三十余岁,穿着一身白衣,与我差不多高。”
掌柜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客官,不知您打听这位姑娘做什么?”
步虚声见他反应,便知他定是与白榆见过了。她露出一个浅笑,柔声道:
“掌柜的,你不必害怕,我们与白榆姑娘是旧识。之前听她说她要来上南镇,想知道她如今在哪里。”
掌柜听见白榆的名字,总算是放下心来,叹了一口气道:
“白榆姑娘已经死了。”
“什么?”方喜忧惊声道。
“怎么会,她明明还能活三个月的!如今不过两月,她怎么可能……”杏桃花摇头道。
掌柜叹了一口气,回道:
“白榆姑娘是自尽而亡的。”
“自尽……”方喜忧喃喃道。
掌柜点点头,“半月前,白榆姑娘来到了上南镇,向我打听罗城主和云夫人的坟茔在何处。我只当她是二位的旧友,便如实说了。那日她回来后,给了我许多银两,拜托我第二日替她收尸,就埋在罗城主和云夫人的旁边。”
他唏嘘道:“我本是觉得奇怪,没有答应,但她苦苦相求,我也只好同意了。第二日,我去罗城主的坟上,便看见白榆姑娘倒在他的木牌旁。而旁边,也早已立好了她自己的木牌。”
几人听罢,一时无言。
掌柜见他们不说话,也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白榆她们?”步虚声轻声道。
……
几人来到罗浮梦的埋骨地。
这是上南镇一个很僻静的地方,种着一片梅林,当日罗浮梦便是拜托他们将他埋在这里。此时离开花尚早,梅林显得十分凄迷萧寂。
梅林深处便葬着罗浮梦他们。
几人走上前去,果不其然看见有三个坟堆。只是坟堆前立着的木牌有六个,上面刻着另外三个队友的名字。
许是这里过于偏僻,少有人来,坟前的草也长得极好。
六人心中唏嘘,都不愿久留。于是便由南之木领着在坟前行了礼,也不再打扰他们了。
几人又回到了客栈,刚在房间里坐下,便见店小二匆匆进来。
“几位客官,这是城主府捎来的信。”
南之木接过,细细看过后,正色道:“是千秋堂的信。”
“千秋堂?”官浔好奇道,“他们传信过来做什么?”
南之木无奈道:“堂主希望能与我们见一面,故而早早传信到上南镇,叮嘱我们务必去皇城一趟。”
他顿了顿,晃了晃另一张纸。
“城主说他眼下刚上任,实在是分身乏术,无暇招待我们,说回了九道盟自有赏赐。”
希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方才在外面我没说,没想到燕知平竟然是个手段强硬的。”
官浔点点头。
“我原以为罗浮梦这件事发生后,会是大晏与景、宁两国来抢这块宝地,没想到九道盟先出手了。”
杏桃花懵懵懂懂地问道:“九道盟来接管不好么?”
步虚声摇摇头,“也说不上不好吧。只是九道盟向来只管诛魔之事,人界各国的纷争从不插足。从前人界的城镇,不论大小,不论位置,都是由各国自己去争的。燕知平派一位长老来坐镇,无疑是告诉那些人,这块地九道盟要了。”
“上南镇地处三国交界,又几乎位于坤灵六道的中心,十分便宜消息打探,也难怪被九道盟盯上。”方喜忧道。
“不止如此。要单说消息打探,本来四方馆就位于坤灵六道中心,向来以消息灵通闻名。如今燕知平拿下上南镇,这样就不必过于依赖四方馆,实则是在增强九道盟的势力。”希音冷冷道。
南之木叹了一口气。
“如今三界与魔族的形势这般紧张,九道盟居然还在谋划这些,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早就说了,如今九道盟的那些老头们,哪个不是想为自己的门派族群争取利益?燕知平身为盟主,自然也是想要扩大自己直系势力的。”官浔淡然道。
方喜忧摇摇头道:“咱们如今也只好随他去了,对于我们来说,还是诛杀魔族最为重要。”
几人点点头,神色也稍有和缓。
“那、那我们还去千秋堂么?”杏桃花小声道。
南之木点点头。
“自然是要去的,堂主亲自邀请,咱们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绕道去皇城路程也多不出几日,应是耽搁不了多久。”
***
几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洛京皇城,来到了千秋堂为他们提前准备好的下榻客栈。
方才放好行囊,便收到千秋堂的邀约,请他们晚上前去千秋堂赴宴。
“小浔,你这么久没见到你师父他们了,是不是很高兴啊?”方喜忧笑道。
“对啊对啊官浔,你们千秋堂有什么好玩的吗?我还没来过洛京皇城呢,这一路上看见好多好玩的东西!”杏桃花也兴奋道。
官浔愣了愣,漠然道:“千秋堂不比你们寻花舫占地广泛,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玩的。”
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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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冷着一张脸出了门。
“喂!你什么意思啊?官浔,你回来——”
杏桃花看着关上的房门,不满地嘟囔道:“什么嘛……就问一句而已,阴阳怪气什么……”
方喜忧摸摸她的脑袋,有些担心地看向南之木。
“小浔他……”
南之木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
官浔独自在街上逛着,他没有逛街的心思,于是看着路边小摊上的那些物件只觉俗不可耐。
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闹。
“去去去,没钱就滚,别打扰我做生意。”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只是给你妖界灵石而已,你之后去换了——或者、或者去妖界玩的时候都可以用嘛!”
官浔听见这个熟悉又聒噪的声音,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他不过一个自小就生长在洛京城的凡人,你让他如何去妖界兑换银钱?”
那摊主看见官浔,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多谢公子仗义执言,可这小妖女无论我怎么说都不听啊!”
那摊主转过头去,恶狠狠道:“你且等着,我这就请公子替我去报官,到时有你这个小妖女的好果子吃!”
摊主转过头来,“公子,你也瞧见了,这小妖女攥着我袖子不放手。也不知道她吃什么长大的,力气竟这般大,我一时挣脱不开。劳烦公子替我报官,事后我必定会好好酬谢公子。”
官浔并未说话,只冷着一张脸,看得摊主心里有些发毛。
“公、公子?”
“你说谁是妖女呢?”官浔皱眉道。
那摊主一愣,目光在官浔与杏桃花身上打量了片刻。
“她是我妹妹,她方才要什么我替她付了便是。”
说罢蹙眉走到杏桃花身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你快将他松开,这件事闹大了被南之木知道,咱俩都得挨骂。”
杏桃花听见南之木的名字,终于气鼓鼓地松开了那个摊主。
“我要这个。”
她抱着臂扬着脑袋,指了指一条精致的五彩绳。
“就要这个?”
官浔摇摇头,心想真是小孩子心性,竟为了一条五彩绳和摊主闹这么久。
杏桃花眼珠子一转,又指了一对新月形耳坠。
“还要这个!”
待付了钱,两人一并走在街上。官浔瞧着杏桃花手里的耳坠和五彩绳,笑道:
“若是让花孔雀瞧见了,定又要痛心疾首地说你的眼光差了。”
杏桃花别扭道:“我还以为你方才不会站出来替我说话呢。”
官浔一愣,“什么?”
杏桃花耸耸肩,“你不是最怕丢脸了么?”
她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是有点生气的,我想着你若是不站出来,我这几日便不要跟你说话了。”
杏桃花抬起脑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不过你还是站出来了,还说我是你妹妹。你瞧见摊主那个脸色没有?真的好臭哈哈哈哈哈!”
官浔轻咳一声,“我那是怕他真的去报官了……”
“诺,给你的!”
五彩绳蓦地出现在官浔眼前,连带着五彩绳后面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愣着干嘛呀?”杏桃花不满道,“我瞧着这个喜庆,正好压一压你那张臭脸。”
官浔看着杏桃花替他戴上五彩绳,结巴道:
“你、你方才是……是为了给我买东西?”
杏桃花翻了一个白眼,“不然呢?谁都能看出来你自从到了皇城就心情不好吧。”
她顿了顿,笑道:“不过幸好你来了,让我白得一对耳坠!”
官浔怔在原地。
杏桃花攥着他的袖子就往前走。
“别发愣了!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快陪我再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