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音走出去,看见坐在院中的步虚声。
“你的伤好了么?”步虚声看向他。
他笑着点点头,“已经无碍了。”
他走过去,坐在步虚声旁边。
两人沉默了半晌。
希音犹豫着开了口:“声声,关于我的原形.....”
他话刚说完,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于是又闭上了嘴。
“我早就知道了。”步虚声淡然道。
希音一惊。
“什么叫你早就知道了?”
步虚声看向他,叹了一口气。
“希音,你知不知道你睡觉睡得很沉,根本听不见周围的动静?”
“什、什么?”
“而且你知不知道你睡觉时很喜欢抱东西?”
希音脸一下就红了。
“你、你一直都知道?”
步虚声瘪瘪嘴。
“你趁我睡着了就变成人抱着我死不撒手的事情吗?是的。”
希音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那样子活像个被占了便宜的小娘子。
步虚声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想了想又问道:
“传音楼不是只收妖神族的妖吗?你是如何进去的?”
希音坐下来,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妖族至少需要五十年才能化形,但在我还没化形时,我就被魔族盯上了。”
“魔族?”步虚声有些惊讶,“你不过是一只灵力低微的小妖,为何会被他们盯上?”
希音耸了耸肩,“因为羽毛。”
“你也瞧见了,我比旁的鸟儿都漂亮许多许多,所以他们想杀了我做羽毛扇,然后敬献给魔君们讨赏。”
步虚声哑然失笑,怎么有人……有鸟攀比心这么重?
“那时我被几群魔族追杀,差一点就死了,是老头救了我。”
他见步虚声疑惑的表情,解释道:“老头就是我的师父,传音楼当时的楼主素珩。”
“我心中对传音楼生了向往,便想着化形后去传音楼拜师学艺。但我后来才知道,传音楼因为秘法所限,只收妖神族一脉。”
他挑了挑眉,“不过对于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我编了个身世,就混进去了。”
“有那么简单?”步虚声疑惑道。
“当然没那么简单啦,换做别的化形妖,给他几十年他也进不去传音楼。”
希音顿了顿,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妖在尚未化形时是不会开灵智的,那时大多数妖只有生理本能,却不会出现类似于情感和想法的东西。但我似乎不太一样,我在还未破壳时就能感知到外界了。而且化形妖每十年必须要恢复原形一段时间,我却不用,我想化形便化形,想原形便原形。”
他耸耸肩,“所以可能因为我天赋异禀吧,我不是妖神族的事情起初是没人发觉的。不过老头本事大,也不知怎么就发现了这件事。”
“我以为他会将这事告诉其他人,并将我交给妖王处置。妖神族生来便眼高于顶,若是发现有小妖假冒妖神族族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什么惩罚?”步虚声愣道。
希音勾了勾嘴角,“或许是受什么刑罚,又或许是被打回原形重新修炼?不过像我这种假冒妖神族还进入传音楼学习内门秘法的,应该会被处死。”
“希音……”
希音摆了摆手,继续道:
“不过你也能看出来,老头并没有说出去。老头笑眯眯地让我拜他为师,说我如果不好好跟着他修炼,就将我交给妖王处置。”
他低下头,神色有些追忆起来。
“老头教了我很多东西,带着我去见四方馆馆主,还送了我一支笛子,名字叫清风。”
步虚声想了想,猜道:
“一笛清风万事休,白鸟翩翩落烟渚。”
希音笑着看向她,似乎已经对他俩的心有灵犀毫不见怪了。
“老头这是故意呢,还将我的原形偷偷地藏进玉笛的名字里。”
“总之,我也就跟着老头学本事,偶尔也随他在玉京各处除魔。”
他微微皱眉,“直到那一日,我们遇上了一位魔君。”
步虚声睫毛轻颤,意识到了什么。
“魔君雀生。”希音咬牙道。
“我师父为了给大家争取时间,被雀生杀死了。雀生吸食了他的灵力,我们甚至没能找到师父的遗体,只有师父的笛子断成两截留在那里。”
步虚声听出他语气里有些难过与愤怒,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怎样安慰人。
她想着话本里的情形,想了想后转过身抱住了希音。
希音感受到身体上突然出现的重量与温度,被吓了一跳。
他转头,嘴唇正好扫过步虚声的额头。
这下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蓦地分开。
希音转过头去,耳朵已经红透了。步虚声有些好奇地碰了碰他的耳朵,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耳朵能一下子就变红。
希音身子一颤,握住了她的手,“喂你——”
步虚声却浅浅地笑了。
“希音,你不用担心的。”
“嗯?”
“如果妖神族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我会保护你的。”
步虚声看着他,神情分外认真。
希音怔怔地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别过了脑袋。
半晌,他转过头来。
“声声,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讨厌我吗?”
步虚声一怔,愣愣道:“我不知道……”
希音眉毛眼睛都染上了笑意,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他的手握住步虚声的手腕,牵引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处。
“声声,你说过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发麻才叫喜欢。”
他顿了顿,头向前倾斜了一些。
“你感觉到我的喜欢了吗?”声音中的笑意好似要溢出来了一般。
他的心脏跳动得极快,热量仿佛透过衣料传到了步虚声的掌心。
步虚声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染上了那份滚烫,手一缩,退了回去。
希音见她收手,更进一步地凑了上来,两人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
他呼吸的幅度很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他表露出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实际上希音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了一般。他不敢下一步行动,生怕自己惹得步虚声不高兴了,那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步虚声脑袋里一团乱麻,可以说她从三生殿第一次睁眼开始就没有过这样的状态。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会突然停止运转了。若不是她对媚惑类术法药物都免疫,她简直要怀疑希音是不是给她下咒或者下药了。
更可怕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有些期待希音的下一步行动,甚至身体有些不受控地向他的方向倾去。
蓦地意识到这一点,她慌忙抬起手捂住了希音的嘴唇。
希音愣了愣,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些过火了,心中有些懊恼。
但比起他仔细分析当下情势的大脑,先一步投降的是他的鼻子。
被步虚声的手掌捂住口鼻,他的世界一下便只剩下步虚声的味道了。
他无法形容那是怎样一种味道,世界上所有好闻的味道都在那一刻通过嗅觉传递给了他的大脑。
他的感知力正在疯狂叫嚣着,甚至让他那一刻不受控地紧绷起来,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鬼使神差的,他将嘴唇向前凑了凑,亲了亲步虚声的掌心。
不满足……不够……还不够……声声的味道……声声……
他一向自视聪明的大脑此时就是一团浆糊,只剩最原始的身体本能。
于是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步虚声的掌心。
好甜。
步虚声被吓了一跳,手猛地缩回来,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妖。
此时他真的像是中了媚香一般,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浸着红晕,身体绷紧了,急促地呼吸着。
希音显然已经无法意识到步虚声正在懵懂地观察与思考着他这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他只是半眯着双眼,迷蒙地看着她。
“你……”步虚声犹豫地开了口。
“声声……你的……呼吸乱了……”希音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又朦朦胧胧的。
步虚声疑惑道:“什么——”
下一秒,她的嘴唇上就被一个柔软又滚烫的东西覆盖住。
起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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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希——唔!”
步虚声还未能说出口,就感觉到自己的口腔中进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此刻相信,就算是她没失忆,她也从来没有遇见过眼下这种情况。
她笨拙地躲避着希音伸进来的舌头,偏她刚一躲,希音就追了上来。
一躲一追,两人的舌头几乎一直都是交缠的状态。
希音将步虚声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仿佛要嵌在她身上一般贴着她。
他的心跳因着两人的紧密相拥而分外明显。
步虚声几乎以为自己右边也长了一颗心脏。许是有些缺氧了,她的脑袋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她一边头向后缩,想要离开希音的纠缠,一边伸出手想要推开他。
但回应她的是轻咬和十指相扣的双手。
渐渐地,希音感知到怀中的人已经无力再对他的行为做出反应了,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吮吸与痴缠。
他猜到步虚声应是有些微微窒息感了,其实他何尝不是,此刻他的脑袋就是一片混沌。
天地间只剩唯一一个声音了。
这是声声,是他的声声。
他才不要放开她。
于是他选择了渡灵力而不是给彼此一刻喘息的时间。
灵力在两人身体里流转,两人的意识终于恢复了清明。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面前这个人对着她又咬又啃,步虚声被亲得毫无力气,迷迷糊糊地想道。
她想要推开希音,却被硌得缩回了手。
什么东西……
她一愣,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与此同时,一个物件的落地声传了过来。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继续!”
杏桃花捂着眼睛跑了。
希音被那声响一打岔,终于恢复了意识。
他看着与自己贴紧的人,此刻正水汪汪地看着他。
他一惊,松开了步虚声。
步虚声突然接触到新鲜空气,脑袋一晕。
她此刻也没力气想其它的了,无力地倚在希音的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希音低头看着步虚声,后者唇上的口脂被亲花了,看起来一片狼藉。
步虚声终于缓过了神,就这样继续倚着希音恢复力气。
突然脸上落了几滴水珠,她有些疑惑地看天,并没有下雨。
她反应过来,坐起身扭头看向希音。
希音的眼泪正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你哭什么?”
步虚声懵了。
怎么看都是她的状态看起来更惨一点吧。
“声声,你不要讨厌我。”
步虚声被他没头没尾的一句逗笑了。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希音神色立时欣喜起来。
“我亲了你,你却不讨厌我?声声,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步虚声皱皱眉头,“亲了便是喜欢你么?”
她想了想,“你亲了我,我不讨厌你。”
希音目瞪口呆,“那,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步虚声莫名其妙道:“亲过的关系啊。”
希音仿佛晴天霹雳,他埋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坚定道:“那你只能亲我,不能亲其他人。”
步虚声不在意道:“这也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情,我为何要做?”
希音仿佛被第二道雷劈成了外焦里嫩的烤鸡。
他挣扎道,“声声,我们再试一次,我一定让你感觉到舒服。”
步虚声白了他一眼,“闭嘴,再来一次我就讨厌你了。”
希音悻悻然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思索道。
“走啊,刚刚肯定把小桃花吓坏了。”
步虚声站起身,看着迟迟未动的希音。
希音看起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他别过头,不敢看步虚声。
步虚声有些莫名其妙,眼神随意一瞥。
她浑身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思绪又被拉回到方才那番疯狂的亲吻中。
步虚声不敢再待,立刻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