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陆听见这话一愣。
他来之前特意打听了这届天阶诛魔队的情况。南之木佩双剑最为好认,寻花舫他也再熟悉不过,故而一眼就看出杏桃花和南之木的身份。官浔穿着讲究,希音身上妖气甚浓,他二人也很好分辨。
只是剩下的两个女子皆为碧落仙族,他一时也认不出哪位是三生殿殿主。方才又被希音一气,竟全然忘了这队伍里还有一个殿主的存在。
青陆心中盘算着,虽然这三生殿的殿主名义上与他们万镜阁阁主平起平坐,地位在他之上。但这殿主到底年轻,又是女子,想必脸皮薄,若他态度强硬些,应是也不敢为难于他。
思及此处,青陆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是三生殿的殿主。殿主深居简出,老夫一时之间没能认出来,还望殿主恕罪。”
步虚声看了一眼其他几人,想了想道:
“我听闻九派之中,除了千秋堂,便是万镜阁最重礼数。我既与你们阁主同为一派掌门,那我想请三长老做件事,应该是没有坏了礼数吧?”
青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殿主这般步步紧逼,竟然半点面子也不给。他咬咬牙道:
“殿主开口,我等自然遵从。只是我年纪大了,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步虚声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轻笑道:
“三长老不必担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青陆深吸一口气,赔笑道:“殿主请讲。”
步虚声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请三长老向我的朋友们道歉。”
青陆的脸色遽然一变,嘴角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青陆因着是万镜阁三长老,所以无论是在万镜阁还是在九道其他宗门,众人无不对他尊敬有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竟会被一个黄毛丫头教训。
青陆心中越想越气,也不再摆出好脸色,黑着脸道:
“殿主是否有些过分了?老夫敬你是三生殿的殿主,才不计较你方才的那些举动。就算你是一派掌门,但老夫毕竟年长你许多,怎可由你一个小辈问罪。”
其他几人能看出来青陆此时是在强压怒火,也不免有些担心步虚声。
杏桃花此时终于苏醒,刚睁眼便看见堂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本想问官浔发生了何事,却被方喜忧捂住了嘴。
南之木眉头微皱,他受些气倒是算不了什么,护得弟妹们周全才是最紧要的。
“三长老,我们——”
南之木话还没说完,步虚声冷冷开口道:
“三长老休要拿年龄压我,九道宗门子弟,一是以地位为尊,二是以强者为尊,从没听说过哪派是谁年龄大谁说了算的。”
“你!”青陆怒道。
步虚声冷哼一声,接着道:“三长老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不好,怕是有些忘了九派的尊卑之分。既如此,那我便好好替你回忆一下。”
“三千年前,时任三生殿殿主的别人间,主动召集九派共同抵御魔族,成立了第一支诛魔队,此后才有了九道盟以及三界大比。因此九道盟第一任盟主留下口谕,为纪念三生殿殿主别人间的忠义之举,三生殿从此便居于九派之首。就算是九道盟的盟主,也不可受三生殿殿主之礼。”
青陆一愣,嘴唇微微翕动,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青陆,你说我过分。可若是我将此事告知万镜阁阁主与九道盟,恐怕对你的处置只会比这个更过分吧?”步虚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是说,你今日真要与我以实力论长短?”
青陆气极,脸色铁青,狠狠地瞪着步虚声。手中暗自运转灵力,心中想着就算会被九道盟处死,也绝不可受这种奇耻大辱。
眼见他的手臂微微上提,步虚声身前蓦地出现一个人影。
希音也不言语,依旧是懒洋洋地扇着扇子,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双眸子浸着冷意,让人看了无端生出一身汗来。
南之木见青陆仍然没有收势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按在了腰间的裁云剑剑柄上。
堂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青陆和步虚声仍然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
萼绿华突然闪到了两方中间。
她向步虚声行了一个礼,笑道:“殿主,三长老他只是不善言辞,并非有意与三生殿交恶,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她转身,又朝南之木行了一个礼,南之木忙还了礼。
“南贤侄,多有得罪之处,我代万镜阁向你们赔罪了。”
南之木笑道:“七长老言重了,弟妹们年纪小,性子急了些,还望万镜阁勿怪。”
萼绿华转身,对着青陆低声道:
“三长老,莫要忘了阁主的叮嘱。”
青陆瞧着萼绿华与南之木两人一派其乐融融之象,又看着步虚声身前的九枝灯,冷哼一声道:
“不愧是谢尘缘教出的好徒弟,这脾气倒是与他如出一辙。”
说罢拂袖而去。
步虚声再次听见“谢尘缘”这三个字,微微蹙眉。
她是谢尘缘的徒弟?可为何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但算算谢尘缘与她的年纪,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萼绿华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主,你们受了伤,今日还是好好歇息一晚,其余的咱们明日再说。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就歇在这里。”
步虚声看向南之木,询问他的意思。
南之木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绝道:“多谢七长老的好意,只是我们久久未归,恐怕会让借宿的主人家担心。”
萼绿华点点头,“既如此,我也不便留你们。京墨,你送殿主她们回去。”
秦京墨带着他们出了秦府,又一言不发地带着他们向百果街走去。
希音瞧着他从头到尾都不说话,凑到秦京墨旁边,好奇道:
“秦师兄,我有一事不明。你们万镜阁的浮生三镜,对玉虺也有用吗?那浮生三镜困住的,到底是玉虺还是白榆呢?”
秦京墨瞥了他一眼,不仅没回答他,还加快了脚步。
“啧,我看秦京墨对青陆倒是尊敬得很,之后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怕是难了。”希音放慢脚步,等着步虚声跟上他。
步虚声摇摇头,“你少去招惹万镜阁的人。”
希音贴近了些,轻声道:
“声声,方才青陆想要教训我,你是不是生气了?”
步虚声拧了他一下,冷冷道:“你那是活该,谁让你去挑衅他。我那样做是因为他对南大哥他们的态度,与你有什么干系?”
说罢却没听到希音接话,步虚声转头,却看见希音咬着牙,额间已渗出了汗珠。步虚声一惊,目光向下看去,此刻希音身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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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已不再渗血,但那斑斑点点的血迹和破得不成样子的衣裳,看着仍是十分可怖。
步虚声意识到方才应是碰到了他的伤口,心中十分愧疚。
“希音,我不——”
希音却先一步伸出两指堵住了她的嘴,笑着摇摇头。
“声声,不要道歉,你永远都不用向我道歉。”
步虚声微微一怔,“我知道了……”
“到了。”秦京墨冷漠的声音传来。
南之木拱手道:“多谢秦师兄。”
说罢带着其他人走进院子。
“殿主,请留步。”秦京墨忽然开口道。
步虚声有些疑惑地停了下来,希音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秦师兄,可是有事交代?”
秦京墨瞥了一眼希音,并未开口。
步虚声了然,转头道:“你先进去吧。”
希音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秦师兄,你讲吧。”步虚声看向秦京墨。
秦京墨却将头扭了过去。
“殿主,你受了伤,近日还是好好歇息最为要紧。若是、若是不介意,可以搬到秦府来住——我家中侍婢甚多,可以照料殿主,更有助于殿主身体恢复。”
步虚声有些不解他为何会同她说这些,而不是与南之木说。不过秦京墨看起来十分真诚,她只好谢道:
“多谢秦师兄关怀,我会同南大哥商议此事的。”
秦京墨转头盯着她,半晌叹了一口气。
“三长老今日做得的确有些过火,但他并不是坏人,之后我会同他好好解释的,殿主不用担心。”
步虚声微微皱眉,原是替青陆说情来了。
“秦师兄不必如此,三长老德高望重,我自是不敢怪罪。”
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意,秦京墨神色带了几分慌乱,摆手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主,我是——”
“声声,你快进来,白老没见着你在问呢!”希音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步虚声也没有与秦京墨久聊的意思,便冲秦京墨笑了笑。
“秦师兄,多谢你今晚送我们回来。”
秦京墨看见她的笑颜愣了愣神,结巴道:
“殿主不、不必客气……若是——”
步虚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随着大门关上的声响,秦京墨没说完的话也被淹没。
“——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提……”
步虚声走进去,却没看见白老的身影,她还未开口,希音先出了声。
“他喜欢你。”
步虚声的眼睛骤然瞪大,惊讶道:“什、什么?”
希音点点头,急道:“他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他喜欢你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了。”
步虚声满耳朵都是谁喜欢谁的话,脑袋有些发晕,希音又在原地踱步,看得她头更晕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会喜欢你呢,定是我想多了——我想什么呢,你这么好,他当然会喜欢你了——不行,他怎么能喜欢你……”
“喂,漂亮小子,快进来上药。”白老站在门口,朝他俩挥了挥手。
步虚声急忙拉着希音进了门。
“白老,您快替希音瞧瞧,我怎么瞧着他像是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