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回一切进行时 > 16. 你这个怨夫!
    天都快亮了,要不是明殊苑睡得浅,还听不见这等微弱的动静。

    温温没穿府里下人统一的服制,她裹着自己的衣服,更显得稚嫩。春夜里还是有些湿冷,明殊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叫她暖暖身子。

    又到了她不太擅长的安慰人环节,明殊苑绞尽脑汁,围着茶案转了半天,最终只问出来一句:“温温妹妹入府多久了?”

    温温想都未想,脱口而出:“四年。”

    四年。

    那入府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呢。

    幸好是进了商府,不然在最懵懂脆弱的年纪,侍奉一个严格的主家,还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明殊苑猜她哭的原因,上次是因为思念母亲,这次是因为什么?

    “少爷并未责怪你。”明殊苑安慰道,“谁都有不慎之时,不过是打湿了一封信而已。”

    温温摇头:“小苑姐,如果有人对你有过天大的恩情,但他总逼你做不愿的事,该怎么办?”

    明殊苑只是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温温支支吾吾地:“以前有人帮过我忙,最近他遇到困难了,逼我从府里偷钱给他。”

    明殊苑皱眉:“挟恩图报,并非君子所为,教唆人盗窃,更为人不齿。你若不愿,回绝便是,他有什么困难,再想旁的办法帮助,报恩与造孽是两码事。”她想了想,温温许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于是又补了一句,“若实在无法,便求助于我。”

    “多谢小苑姐。”温温感动道,“不麻烦小苑姐为我筹谋,温温会自己解决的。”

    明殊苑看着这个捧着茶杯安静坐在椅上的小姑娘,忽然心中有些怅然。

    她小小年纪就在做洒扫侍女,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委身在一方府邸中擦桌扫地吧。

    “女子在世,还是要寻一技艺谋生。”明殊苑道,“待寻来府医,我去向少爷请求,叫你跟着府医学药,如此,有朝一日你若想出府另谋生路,也有退路。”

    明殊苑那种久违的少女救世主义又来了。她心想,有朝一日她会离开的,她走了,温温却还在府中做洒扫下人,她总有点于心不忍的。

    .

    绸缎庄就快开张,明殊苑在外采买时常常路过看一眼,她还穿着那身柳青色襦裙,袖子挽着,一个人便能推动一辆排满花盆株苗与肥料的板车。洛徵恰巧看到,惊得眼珠子要瞪出来。

    这同那晚在船上见到那个沉稳矜贵的年轻小姐,还是同一人吗……

    他神情很复杂……讶异,困惑,不忍,连喉咙都有些发紧。明殊苑与他目光相接,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冲他笑了一笑。

    第二日,洛徵又收到一叠银票,中间还夹着一张字条:“庄内衣饰纹样,多用春兰。”

    庄中货源也不再追求什么苏锦蜀锦,明殊苑为他单开了一条商路,教他如何重通四面环水的建州,往京中运输建州独有的云绫锦。

    其实商洁早就无意让明殊苑做这些采买的重活,他为明殊苑单开一院,为的就是以客礼留她在府上。所谓花房侍女也只是空有一名头,若非二人先前有过约定,他连种花之事都不愿让明殊苑多做。可明殊苑却尽职尽责,依然什么都要亲力亲为,连个添个帮手都拒绝,搞得商洁十分愧疚,又给她翻了一倍月钱。

    明殊苑也有些过意不去,她不揽采买的活怎么洗商府的钱。

    她还派人上洛阳进了些牡丹贵种,回来向裘云抱怨一半全死在路上,裘云也深以为然,拍拍她宽心安慰:“贵品娇贵,就是这样的。”

    实则没死。不仅没死,还被她卖了。剩下的一些送到洛徵府上,让他养出来再卖,能卖更高的价钱。

    前几日还教温温盗窃并非君子所为,如今洗商府钱财倒是起劲。明殊苑叹口气,虽说她也不是什么君子。

    她是冰雪聪明的女子。

    .

    商洁伤还没好,这几日愈发没什么正事,苏锦案子的事彻底过去,他也没了危机感。商经看腻了,撇在一边,也没处让他施展拳脚。出府被明殊苑明令禁止,说外面指定有人盯着要害他。商洁只好总往花房跑,可明殊苑也不常在花房里,她早出晚归的,好像总有要忙的事。

    只有裘云看他总跑来,看得快要烦死了。

    他又溜达到府门前,撑着头眺望,以待那个推着板车的身影何时出现在长街上。

    可没盼来明殊苑,却把许久未见的韦叙盼来了。此人未带随侍,更是未乘马车,亲自扬鞭驾马而来,风尘仆仆,许是一回京城就到了商府。他拽着缰绳用力一提,骏马前蹄腾空,原地转了半圈,方停得稳当。他跳下马来:“明……怎就你一人在此,小苑呢?”

    哪有这种几日不见上来就问他府中人的,商洁含糊两句:“我也在找。”

    “我进去喝口茶。”他毫不见外,马绳甩给阿诺就叫他牵到后院拴马,路过商洁的时候又恨铁不成钢看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进了商府。

    谁才是这里的家主!

    商洁气坏了,气一上来伤口就痛,于是捂着肩膀蹭蹭越过韦叙,非要走在他前面。但韦叙也丝毫未将他放在眼里,上书房转了一圈,又上账房转了一圈,走到花房看到那堆半死不活的魏紫牡丹,心下终于了然,又要往明殊苑的小院去。

    这回商洁终于看不下去了,一伸手拦道:“韦先生将商府当戏园了。”

    “近日府中账目如何?”韦叙反问。

    商洁还真没细看过,梗着脖子道:“并无异常。”

    韦叙不再多言:“你自己高兴就好,商大家主。”

    这是不是阴阳怪气?

    瞧商洁一直拦着,韦叙也就不再继续向前,折回账房细看这几日的账本。明殊苑真是聪明,这账目上没有半点问题,那她哪来的银钱盘下这么大一个绸缎庄?还请久未出山的洛徵来做掌柜?

    牡丹再名贵,倒卖几盆花也不见得能短时攒下这么多银两。

    除非她自己另有家业。

    韦叙下这趟江南,也不全是为了公差,更多是为查明殊苑。姓名查出来了,户籍也有了,父母亲族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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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概不知。

    江南实在没有哪位权贵姓明,京城更是没有。可若她做个假身份,何必大老远将户籍落在江南,落在京中也可安然度日,说明这姓名是真的,只是身份他一时查不出来罢了。

    思及先前二人对峙,明殊苑提到过建州产的白茶,于是韦叙又亲身去了一趟建州。

    那小岛依旧与世隔绝,他靠前主留下的信物才登上了唯一一艘小舟,岛上劳作的人们虽不认得他,但见了那信物也都和和气气的。打探一番,一无所获,只知建州的白茶还有一脉仍通往京城,流入某个不知名的小茶庄里。

    他回京,本要去查哪家茶庄是在明殊苑名下的,谁知还在路上就得到信报,说一位姓明的老板将绸缎庄盘下来了。

    商洁还在旁边刺棱着毛,仿佛生怕他会对商府的账本动手脚一般,可真动了他又能看出来吗?他若真有这本事,早该察觉明殊苑的异常。这让韦叙突然开始纠结,这几档子事就算告知与他,又有何用呢。

    这场无声的对峙,终是韦叙退了一步,心道这明殊苑恐怕是友非敌,虽坑了商府不少银钱,但还知道平账,明面上也算过得去。

    再者。

    韦叙看了商洁一眼。

    再者这小子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他心悦那个精明的女子,韦叙无心插手这段孽缘。

    .

    傍晚,韦叙留在商府用饭,商洁实在太小心眼,说自己近日养伤不能进油腻辛辣之物,于是席上全是清一水素菜。明殊苑才从外面回来,瞧见后院的马,一问阿诺才知是韦叙来了,心想去主院看看,还未进门就瞧见满眼绿色,掉头就走,又被商洁一嗓子叫住:“小苑!”

    她看看商洁的神色,又看看韦叙,突然意识到此人可能是告状来了,心说这韦先生应该也能掂量个轻重缓急,就算查到自己什么也别都说出去。

    可商洁又面色不虞,她犹豫了片刻,心想自己许久没再刻意装得天真愚笨,或许他也有所察觉,思来想去,只好准备了一套说辞,朝正厅走过去。

    那些为自己身份辩解的话,为商府账目解释的话,为她盘下绸缎庄开脱的话……千言万语,走到商洁面前,只见他严肃地把筷子撇在一边,抬头认真地问:“你这几日早出晚归都去了哪里?”

    这韦叙怎么什么都对他说!

    明殊苑轻轻提起一口气,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那是一种在外犯了天下女子都会犯的错的紧张。

    她心想如何委婉地告诉他,不是洗商府的钱,是用钱去生钱,将来更好帮助他,更不是在外有了自己的生意就不着家。明殊苑刚刚开口:“少爷,我……”

    “你让我在家养伤,几次三番叮嘱我不要随意出府走动,可是你却成日里往外跑。”商洁抬起头,微微锁着眉,他仰头时脖颈里那道浅浅的红痕又露出来了,掉了痂,已长出新的皮肉。

    明殊苑看着他,他说:“你去做什么了?花房的事不能交给旁人去做吗?你说要亲眼看着我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家主,你都不在府中,如何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