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的红……
仿佛水滴进油锅,她听到了沸腾的“滋滋”声。
朴海桥一时分不清眼睛里扩散开的是陌生的液体,还是自己的血。
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眼睛里传来难以忍受的痒意,又痛又痒,再也忍不住搓揉起来。
“咕叽、啪…咕唧……”
颅腔里传来了按压水泡的破裂声。
对,就是这样,朴海桥心底莫名生出畅快,挤破了才好得快,消下去就能好了。
可是,还有一颗最大的水泡。怎么都不破,在指腹的按压下颤颤巍巍,滚来滚去。
没关系,她只要用力,再用力一点!
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额头上,红色的。
朴海桥缓缓抬起头。
她看见树干里嵌着一张完整的人皮,五官深陷在树干里,脸部呈现出死人才有的灰败。
树上滴落下来的液体,正是从那张人皮的眼睛、嘴巴,耳朵里流出来的血。
这里不止一棵树。有的人脸灰白暗淡,有的却满脸红光,嘴唇红得发亮,像刚涂抹过血。
树上的眼睛半闭着,有人经过时,眼球会在薄得透明的眼皮下微微转动,仿佛随时会醒来。
这里的每棵树都是这样。
人脸有老有少,面容碎烂惨白的更多,面色红润的最少,每张皮都被撑开绷出了树木的纹理。
不,应该说,它们已经融为一体。
这一幕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胜刚才。
朴海桥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不敢相信她之前爬过的树,抱过的树枝……竟然都是人!
她之前都是踩在尸体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
糟了。
不远处的几人听到惨叫声,猛地想起落在外面的朴海桥,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话梅糖对污染无效。
朴海桥现在的认知并不稳定。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树下。
正好目睹了朴海桥中邪的样子。
双眼翻白,表情惊恐中夹杂着绝望,身体和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姿势,就像她身后的那棵树。
哪怕那棵树虬枝盘曲,枝桠乱飞,她脖子和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骨头咔咔作响,痛苦又狰狞。
人是绝对不可能掰折成那样的。
“是污染。”时厘叫上裴望星,“快拉住她!”
说完最先冲上去,按住朴海桥的肩膀和手臂,却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抵抗。
旁边花衬衫也终于反应过来,想上前帮忙,又被风风火火的裴望星一把撞开。
裴望星一记手刀劈在朴海桥的颈侧,等甘昼月和春奈追上来,看到的就是瘫软在地的女孩儿。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花衬衫:“怎么回事?”
花衬衣呲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她忽然跑过来说,‘不要去道厅’什么的,然后就突然大叫起来……这要不要赶紧送医院啊?”
众人神色凝重。
还是大意了。她们只想着避开人群接收讯息,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也出事了。
她们不能对NPC说出未来的事情,但人心是肉做的,相处下来难免会心生恻隐。
规则让天选者不能长时间在一处停留,或许是为了尽可能不影响原住民的命运。
“多谢。”时厘谢过对方打算陪同一起去医院的好意,“我们会带她去医院的。”
花衬衣也不好说什么,还有人在等他,点点头就和其他学生一起上车离开。
十几分钟后。
朴海桥悠悠转醒,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面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刚才看见……”
她语无伦次地把方才的经过说了出来。
[嘶!换成是我san值直接清零!]
[我真服了,我以为菌丝是好的来着]
[这二者也不冲突吧,抛开剂量谈毒性,你打疫苗的灭活病毒和直接上活病毒能一样?]
[红色药水是稀释过的,天选者多喝都会反噬异化,这是直接往人体里植入纯净的菌丝]
众人听她说完,看向周围的树。
在她们眼中这里一切正常。
“你现在再看看呢。”
朴海桥不敢看,犹豫了一下,小心地撇过头。
只见那棵树还是那棵树,奇形怪状地伸展着,只是不见诡异的人脸嵌在树干里。
她的呼吸渐渐没有那么急促,脸色依旧苍白。
甘昼月扶着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看到的才是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就把这里当成一场噩梦吧,噩梦再漫长,醒来就好了……永远不要沉溺在这里。
不要让这里的一切影响你回家的路。”
就像她们,她们的身体里可能也藏着菌丝,也能感受到同等的痛苦和共鸣。
每个时空的战士都要自己举起自己手里的剑,她们也要回到自己的那条路上。
“对不起……”
朴海桥吸了吸鼻子。
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她站起来,全身上下包括脖子都痛得抻不直,“嘶……我们快走吧。”
这几天的运动量把她都锻炼出来了,一个人哼哧哼哧往前走,以为没人看到地抹着眼泪。
落在后面的时厘望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朴海桥没被菌丝吞噬。
这是NPC和天选者的不同?
还是她有什么特殊?
…
街上和前几日戒严时的氛围大不相同,戒严队虽然临时撤走,人们的抗议却并未停下。
她们在游行队伍里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位和孙子相依为命的阿婆。
还有李景真的妈妈……
时厘等人在礼堂里组织校庆,天选者给受害者家人带去消息,同样算是一种【干预】。
不同的是,这些干预都在推动菌丝成熟,没有阻碍副本进展,所以被「它」允许。
一旦被视为破坏者,就会遭到排斥和抹杀。
李景真的母亲是她们告知的,其他市民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别的天选者队伍?
是了,既然高丽两国的失败会招致反噬。
那天选者帮市民寻找失踪的亲人,推动更多的人加入游行,是否也会带来新的转机?
时厘注意到朴海桥揉眼睛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以为她在抹眼泪,该说的都说了,她们识趣地给她留出自我消化的时间。
可这都走过几条街,抹泪的次数不见好转,终于察觉到异常的时厘快步上前。
朴海桥其中一只眼睛正常,另一只眼睛却遍布红血丝,根根分明地凸起在眼球表面。
“你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朴海桥也不知道。
她一开始确实在抹泪,后面眼泪流干了,眼睛里好像进了异物,不痛不痒,却忍不住想揉。
到了医院。
小林不在,服务台前也不是上次的护士。
她们说明情况后找到了金时元,时厘焦急地把朴海桥推过去,“金医生,能不能帮我们看看?”
金时元本来紧皱眉头,朴海桥一松开手,她也被眼睛里爆裂乍起的血丝惊到了。
“这是怎么搞的?”
时厘没办法说出事情,只能含糊地解释:“我们昨天待在礼堂里,可能是灰尘……”
污染依靠寻常药物治不了。
她们要在情况恶化前尽快结束行程。
她按计划拖住金时元,其他成员趁机行动。
上次跟着小林离开医院时,碰巧经过值班休息室,小林随口一说,她们留下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