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那是十二轩的大师兄柳问青,往些年负责考核的都是各轩的长老,还真没见过他出面,看来这次考核不简单。”

    苏棹歌凑过去,问道,“这位兄台,敢问你是如何得知往年这位柳师兄从未出席过考核?”

    “这仙盟考试我年年都来,你不信的话,随便找个仙盟的角落我都能知道在仙盟何处。”

    “敢问兄台考了多少年?”

    “不多不少,今年刚好第十年。”男人说着,似乎还很得意,“事不过十,今年我一定能入门,你们也都别客气啊,谁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

    一个考了十次都没考上的人,在场人显然都避之不及。

    “既是如此,小女子还真有个疑问。”苏棹歌道,“兄台可知这位大师兄柳问青,如今来仙盟多久了吗?”

    “你就问这个?”男人道,“柳师兄自幼被十二轩的师父带入门内,如今算算应该也有个……十六余年吧,十年前我初次见他,他还不是仙盟的大师兄,我和他还说过几句话呢,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嗯?人呢?”

    苏棹歌再次回到苏默笙身边,仔细思索着,或许这个世界的柳问青和自己穿越前一样,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生长环境不一样,所以性格不一样也正常,就像以前的苏棹歌也和她不同,要不是有生病这一借口,还真不知道要如何跟苏默笙解释性格大变这件事。

    想到这里,苏棹歌松了口气。

    “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了。”

    “人太多,不小心走散了,”苏棹歌生硬地转开话题,“接下来要考什么?”

    苏默笙显然对苏棹歌苏棹歌的回答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还不知道呢,但应该就在这个广场上考试了。”

    没过多久,广场中心下沉,换了一座白玉平台上来,而平台中心分别立着七根刻着符文的玉柱。

    仙童宣读规则:“此阵名为‘七问’,考验入试者的根骨与心性,入试者需从第一柱走至最后一柱,回答七道问心之题,答对者进,答错者退。”

    第一批入阵者有二十人,其中包括苏默笙,而苏棹歌在下一批,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观摩。

    台上坐着七位仙门中人,正是方才自仙山而出的十二轩长老,自左而右进行提问,而负责最后一问的人,便是柳问青。

    怪不得刚才没有看见他,原来是去当考官了。

    苏棹歌承认自己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柳问青几眼。

    这个柳问青与记忆中不同,眸色清寒,气息凛然,如云海上的一座孤锋,若是让苏棹歌选,定还是要那个温柔一点的柳问青。

    这个,除了脸,全部都是零分。

    半晌后,考试正式开始,第一柱前,一名锦衣少年停住脚步。

    第一位长老开口:“你从何处来?”

    就只是这样?少年没有迟疑,挺胸答道:“江南周氏。”

    “过。”

    第二位少年上来,面对同样的问题,欣喜地回答道:“家父云溪郡守,我自云溪来。”

    “退。”

    “什么?!”未等第二个少年反应,他脚下的地砖骤然消失,少年惊呼一声,就这样自台上坠落了下去。

    苏棹歌倒吸一口凉气,没人说考试不通过还会出人命啊!

    平台上人群惊呼,但很快,少年被一道白光托回了看台,这证明他彻底失去了考核的资格。

    众人哗然。

    “这是何意,都是回答籍贯,怎么第二个人就失败了?”

    第三人前来,是个略带拘谨的姑娘,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回答:“我从……山脚下走上来的?”

    其他人唏嘘到:“这算什么答案,肯定要掉下去了。”

    意外的是,姑娘却过了,这反而让考生们更加摸不到头脑。

    苏棹歌似乎明白了些,锦衣少年的回答是诚,拘谨姑娘的回答是实,但坠落少年的回答却把家世当做资本,自然是不过的。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大都答得顺畅,可在第七问面对柳问青时,落了下风。

    柳问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没人能知道他问了些什么,但从结果来看,前面的十几人,全灭。

    但第七问似乎是个附加题,前面六问答对的人,也算通过了考核。

    很快,轮到苏默笙。

    “你从何处来?”

    苏默笙答:“人群中来。”

    前进。

    “你往何处去?”

    “往仙盟求道。”

    前进。

    “你所求为何?”

    “求得……守护家人的能力。”

    前进。

    第四问、第五问、第六问——苏默笙一路畅通。

    直到第七问前。

    她与柳问青的问答声与外界隔绝,苏默笙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柳问青开口:“你可对身边人持有真心?”

    苏默笙第一次迟疑了。

    她站了许久,苏棹歌远远看着妹妹的背影,心中竟也有些紧张起来。

    她们真正相识的时间虽然只有两天,但苏棹歌已经开始习惯了苏默笙陪在自己身边。

    即使知道苏默笙是天选之女,入门是必然,但她还是希望苏默笙能够有个优异的成绩。

    苏棹歌心想,可能这个就是当妈的心情吧。

    “过。”

    苏棹歌回神,她听错了吗?这是柳问青今天的第一个“过”。

    也就是说……

    “苏默笙,七问全过,入天阁侯试。”

    人群霎时沸腾起来:“第一个七问全过的人出现了!”

    苏默笙回来的时候被人群簇拥着,找到苏棹歌时她一推身边人,小跳着来到姐姐的身旁,眼睛亮闪闪的,像等待被夸的小动物。

    “姐姐,我全过啦。”

    苏棹歌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接着,轮到她了。

    苏棹歌同随行的人走进阵中时,四周倏地安静下来,原来里面的人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的。

    “你从何处来?”

    面对第一问,苏棹歌仔细斟酌了一下,这一问讲究的是实话实说,可她万不可能将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的事情说出来。

    最终答道:“我自水里来。”

    外面的人嬉笑一片:“这是什么回答?我还说自己是火里来的呢。”

    台上的长老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见手中的玉石因苏棹歌的回答亮起光,最终还是宣她通过。

    这样也行,苏棹歌也有些意外。

    “你往何处去?”

    苏棹歌老实回答:“尚无规划。”

    “你所求为何?”

    苏棹歌对这个很有自己的见解:“得一归处。”

    “你可曾后悔?”

    “曾经悔过。”

    “你可曾自省?”

    “……”苏棹歌顿了一下,“无时无刻。”

    “若你心中道义与性命不可两全,你当如何?”

    “……”

    围观的人们戏谑道,“按她的答法,定是保命要紧咯。”

    苏棹歌答:“我选择遵循心中的道义。”

    前面也有少许人为了面子选择道义而失败,而如实选择性命的人最终一样通过。

    所以,诚实的苏棹歌同样连过六问。

    此为最后一问。

    柳问青抬起头,与她四目相视。

    平静,没有任何留恋,柳问青简短开口:“第七问——”

    “救人的盾与杀人的刀,你当选哪一个。”

    这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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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

    苏棹歌眼眸垂了垂,没有立即回答。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显然易见:选盾,乃仁心,自为正道。

    但很显然,柳问青的答案不可能这样简单。

    在她回答前,柳问青则一直看着她。

    “答不上来?”

    苏棹歌摇了摇头,道,“刀与盾的意义不是它们本身所有,而是人带来的。若是我想,盾也可以当做杀人利器,而刀亦可守护我身后之人。”

    说罢,苏棹歌再次对上他的眼睛,“所以,我哪一个都不要,我只要自己持刀握盾的那只手。”

    她想,这番回答绝对不会给柳问青拒绝的机会。

    “呵。”结果只得到一声轻笑。

    “?”柳问青在笑?苏棹歌微微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回答很可笑吗?

    “柳师兄只笑不语,这是何意?”

    “不过是笑你答得漂亮,”柳问青弯起眉眼,幽深的双眸好像能看透任何人,“姑娘既要持刀握盾的那只手,可那只手根本握不住刀,举不起盾,要拿什么守?”

    苏棹歌眉头一动。

    柳问青这是在点她没有灵根的这件事。

    她反问:“那柳师兄的意思是,没有能力的人,就不配谈论此事?”

    “配不配不由我决定,由姑娘自证。只是像姑娘这般高谈阔论之人,我见过的不在少数,而他们最终……都草草丢了性命。”

    “我明白了,”苏棹歌一挑眉,“原来柳师兄是为了叫我知难而退,才说这样多。”

    柳问青没有回答。

    “可真可惜,即使真的有一天我会因此丢掉性命,那我也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柳问青向来平静的眸光动了动。

    “那他们呢。”

    苏棹歌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听到柳问青又说道,“你是一死了之,可世上还有对你牵挂之人。”

    “先不说有没有对我牵挂的人,就算有……我相信他们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

    苏棹歌闭起眼睛,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个话题有些烦躁了,“这世上,谁离开谁都能活。”

    说完,静了半晌,柳问青才道:“呵……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苏棹歌很快感觉得周围的气息骤然冰下,她突然意识到,柳问青生气了。

    可他凭什么生气?她说错什么了?

    就算是她记忆里的柳问青一言不发离开了自己,自己不也过得很好?

    “世故圆滑,伶牙俐齿,若是如此,姑娘大可不必来仙盟求道。”

    柳问青指腹轻点额头,阖眸道:“退。”

    “什……”未等苏棹歌反应,她脚下猛地一空,直直向下落去。

    直到完全被黑暗淹没前,她看到柳问青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悲怜。

    “咚。”

    再睁眼,苏棹歌摔回了观众台。

    方才坠落的真实感让她依旧心如擂鼓,被苏默笙扶起来后良久才平稳下来。

    “姐姐,你没事吧……”苏默笙紧张地询问。

    “哎,果然一家人出不了两个天才。”

    “我就说,她姐姐身子弱成这样还想着来修仙,这要是能七问全过,我可要质疑仙盟的考核水准了。”

    “你们……!”苏默笙刚要发作,就被苏棹歌拦了下来,她摇摇头,示意苏默笙不要招惹这些没有全过还烂嚼舌根的人。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柳问青竟然那么说她!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柳问青,见柳问青也一样看着自己。

    苏棹歌咬咬牙,冷笑一声,心道她只要留在仙盟一天,就一定要这个顶着柳问青的脸的人收回那番话。

    而柳问青坐在位置上,冲她莞尔一笑,好像在说:

    “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