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小凤对这个问题揪着不放，金九龄重重叹了口气。
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终究还是松了口，打算满足陆小凤的好奇心。
“罢了，我告诉你。”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起来确实曲折。”
一切的起因，都要从半年前那场看似风雅的赌局说起。
金九龄这人，平生有三样执念。
一是虚名，二是实利，三是珍奇古物。
他对那些工艺精妙、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宝，更是痴迷到了骨子里。
他表面是六扇门总捕头，手握刑狱大权。
暗地里却掌控着京城好几家顶尖古玩铺和当铺，借着身份便利，收藏了不少稀世珍品。
在一次隐秘的私人鉴宝会上，经圈内人引荐。
他认识了一位身份神秘、出手阔绰的富商。
几番往来下来，那富商拿出的几件稀世珍宝。
连金九龄这种自诩见多识广、藏品丰厚的人，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那富商似乎格外欣赏金九龄的眼光和地位。
言语间满是奉承，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
一日，富商特意邀请金九龄前往他的京郊别院。
待屏退所有侍从后，富商取出了一只雕花木锦盒。
盒里装的不是寻常金银珠玉，而是一枚看着古朴无华，却刻着精致龙纹的玉佩。
“金大人，这物件是我家传的宝贝。”
富商刻意压低声音，眼神里藏着几分诡异的闪烁。
“相传里面藏着一个传说中宝藏的秘密。”
“只是这玉佩似乎被高人下了禁制，得用特殊手法才能辨出其中玄机。”
说到这里，富商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不过在下才疏学浅，不敢擅自妄动。”
“但我久闻金大人不仅武功盖世，在古物鉴定一道更是天下顶尖。”
“不知大人可否赏脸，与在下赌上一局？”
“赌？”
金九龄挑了挑眉，心里瞬间升起几分警惕。
可目光却被那枚龙纹玉佩牢牢吸引，移不开半分。
那玉佩的沁色、雕工、包浆，每一处都透着非凡的年代感和价值。
他按捺住心头的悸动，好奇地追问：“你说的宝藏。”
“是那个流传甚广的传说中的宝藏？”
富商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正是张士诚的宝藏。”
金九龄心头猛地一跳，张士诚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传说中，这人曾与当今明王逐鹿天下。
几番激烈争锋后兵败，临走前将毕生积攒的金银珠宝全都藏了起来，打算留给后人。
若是有朝一日明王驾崩，他的后人便能取出这笔宝藏。
招兵买马，再度争夺天下。
金九龄转头看向富商，眼神锐利：“你既知晓张士诚的宝藏。”
“难不成你是他的后人？”
富商摆了摆手，笑着辩解：“金大人说笑了。”
“我若是张士诚的后人，早该找到宝藏了，哪里还用劳烦大人您呢？”
金九龄沉默不语，心里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他压根没信富商这番说辞。
他当捕头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
怎么可能仅凭富商几句话，就相信这玉佩真与张士诚宝藏有关。
金九龄没再多问，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一回到府中，他就立刻派人去查那枚龙纹玉佩的来历。
没过多长时间，手下还真查到了些眉目。
他当日在富商手里见到的那枚玉佩，确实是张士诚生前的心爱之物。
不管出入什么场合，张士诚都必定随身携带。
可有趣的是，张士诚死后，他的后人和这枚玉佩就一同消失了。
江湖上不少人都猜测，这枚玉佩就是开启宝藏的信物。
查到这个结果，金九龄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贪念。
他再次主动找到了那位富商。
这笔宝藏绝不是小数目，若是能拿到手。
他这辈子便能吃喝不愁，再也不用为钱财奔波。
他看着富商，开门见山：“你想跟我赌什么？”
“很简单。”
富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我各自出赌注。”
“我若输了，这枚龙纹玉佩就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金大人若输了，只需付给我二十万两银子即可。”
“赌局由我一位精通古玩的朋友做公证，方法绝对公平。”
二十万两银子，虽说已是天价。
但金九龄自恃身家不菲，再加上对自己的古玩鉴赏力有绝对信心，心里顿时动了念头。
他反复摩挲查验那枚玉佩，再三推敲确认绝非赝品。
而那位公证人，也是京城古玩行里德高望重的前辈，看着并无不妥。
心底的贪婪与自负，渐渐压倒了他作为捕头应有的谨慎。
“好！我赌了！”
赌局设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室里。
规则确实公平——两人分别辨识十件被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古物。
既要辨出真伪，还要说清具体年代，全对者胜。
前九件古物，金九龄都轻松辨出真伪与年代。
嘴角早已泛起胜利的笑意。
可轮到第十件——一盏看着平平无奇的青铜朱雀灯时，他却犯了难。
他反复摩挲查验，凭着毕生经验断定，这盏灯是真品无疑。
然而，当结果揭晓时，公证人却缓缓开口：“此物为高手仿制，几可乱真。”
“金大人，您看走眼了。”
金九龄如遭雷击，满脸难以置信地冲上前反复查看。
最后才在灯座内侧，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几乎肉眼难辨的仿制印记。
他输了。
好在金九龄还算有点人品，愿赌服输。
他没有打算赖账，起身就准备回去凑齐二十万两银子。
可就在这时，那富商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金大人，我有个提议。”
“若是大人肯答应，这二十万两银子，我分文不取。”
金九龄脚步一顿，疑惑地问：“什么提议？”
富商说道：“我希望金大人能帮我办三件小事。”
“等三件事全都办完，我们之间的赌债就一笔勾销。”
金九龄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冲着这个来的。”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想透了富商的目的。
二十万两银子不过是个幌子，对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让他办事。
富商见金九龄面露怒色，连忙安抚：“大人息怒。”
“真的只是三件小事而已，若是大人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
“在下绝不勉强。”
听了这番话，金九龄才勉强冷静下来。
他盯着富商，沉声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富商笑着说道：“我有个侄子犯了点事，被关在刑部大牢里。”
“希望金大人能出手把他救出来。您放心，他犯的不是什么滔天大罪。”
金九龄回去一查才知道，那侄子就是个纨绔子弟。
在青楼里与人起了口角，动手打断了对方一条腿，确实不算什么大案。
金九龄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借着职务之便，把人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至于第二件事，是让他帮忙调阅几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加密卷宗。
金九龄心里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抵不住赌债的诱惑，办妥了这件事。
可就在他办完第二件事没几天，明州就接连发生了两起意外。
这两起意外，让金九龄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凉。
第一起意外，户部尚书的儿子在青楼被人打死。
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他从大牢里放出来的那个富商侄子。
第二起意外，朝廷送往边疆的军饷。
在水运途中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