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介之还年轻,难道真的要放任这小子骑到自己头上来吗?
冯建功又道:“我不求权势恢复如同往昔,但求保住性命,相信宫中的太后也会感激沈相公的……”
沈存正陷入了沉思,当今虽然专宠皇后,却对皇后的霸道格外的不喜,这对夫妻并非全无破绽。
“沈相公,如今帮我,可就是在帮您自己了,您救我一命,我保证日后唯您是从。”
沈存正手边还放着陈国公联络的庆州官员的名单,甚至还有各种礼物的册子,其实他知道,还有一样东西,他故意没有去找,因为他知道陈国公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谁。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皇帝,说不定真的能保下冯建功的性命。
当然,如果他装作不知道,放了陈国公一马,冯建功必死,而皇后不一定会感激他。
须臾之间,沈存正就做好了选择,“你先回去写请罪的折子,越诚恳越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会带去给陛下,除此之外,不要再轻举妄动。”
——
福宁殿,刘衡有些诧异,他从王敬安手中接过沈存正递来的折子,“陈国公的案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沈相公还要避开人交给我。”
沈存正跪下,对刘衡道:“因为臣今天还有第二份折子要递给陛下,臣有一言,为了国之大计,为了我大楚国祚永延,还请陛下不要将冯建功的罪行公之于众,更要留他一条性命。”
刘衡闻言色变,“你竟然为这等不忠不义之臣求情,难道冯建功私自开采的铜矿,你在背后也占了几分利?”
“臣一生深受三代帝王隆恩,官居一品,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会为钱财所迷,臣只是想让陛下清楚,皇后强势,唯有万寿殿能用孝道制衡一二,陛下诛杀冯氏,中宫独大,迷惑陛下,将来皇权旁落,只怕大楚会有武氏之祸!”
“你放肆!”
刘衡猛地站起身,“噌”地抽出墙上长刀,直指向沈存正,他怒道:“阿姐与我是少年夫妻,我们彼此信任扶持多年,她来到我的身边,比你还要早,阿姐只是因为我年轻,才会暂时涉政辅佐我,她对我从无不利之举,也绝无武氏之心,你再敢胡说,我一定杀了你!”
刘衡非常想收缴许赢君手中的权力,但他从来不想让许赢君去死,但是沈存正今天说的话传出去,皇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存正额上冒出密密的汗珠,他没有想到皇帝反应会这么激烈,可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后退了,“臣冒死进言,陛下如今疏远太后,冷落冯氏,虽然有冯家自身不谨之过,难道皇后对此不是乐见其成吗?”
“那有如何,冯氏自己找死,和皇后有何干系?”
“当然有干系!如果皇后不是太后的儿媳,这件事就和皇后没有半点关系!可她是太后的儿媳,却坐视您与太后母子关系越来越差,甚至从无调停之举,您以为这只是明哲保身吗?”
沈存正把手中的折子递给刘衡,“冯建功求臣救命,他本来对陛下忠心耿耿,但当初因为冯妃得宠,他被皇后威胁,让他小心性命之忧,再有皇后联合昌王,逼他娶了永嘉郡主,就是这样,他才和您逐渐有了隔阂,如果没有这些事,他绝不会行差踏错,为了能有立身之本,独占了那座铜矿!”
刘衡抢过折子一把扔到地上,“我不想看!”
其实他已经有几分相信了,冯建功当初前途大好,一个明知道会被重用的人,为什么会自己给自己制造把柄,除非他感觉到自己被放弃了。
冯太后胡闹,皇后也没少作壁上观,她的确是想让自己和冯太后离心的,可刘衡自己也默许了这一切,因为他不能再让冯太后嚣张下去了。
前些日子,吴胜海的骤然翻脸,其实也代表了皇后的态度,她的位置,绝非皇帝可以撼动的。
“陛下!”
见皇帝不为所动,沈存正只得抛出杀手锏,“您只知道陈国公之前在中京散布流言,是因为在庆州还有一批支持他的官员,您可知道,他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其实是因为皇后也在后头给他撑腰!”
皇帝本来盛怒的脸色一愣,“你说什么?”
沈存正心里有了底,皇帝既然反问,就是在这件事上也不敢确信。
“臣奉命清查庆州和陈国公还有牵连的官员,从被抓捕的涉事官员口中得知了许多人名,但苦于没有找到他们交流的书信,所以一时无法给他们定罪,陛下可知道,陈国公打算把这最重要的东西,交给谁?”
皇帝骤然松手,长剑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坠地声,他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阿姐素来心软,她不愿意看到他和刘徽兄弟相残,如果他是刘徽,一定会把这些书信交给阿姐。
“你是说皇后?”
沈存正点点头,又对刘衡道:“陈国公本来就曾经议储,皇后不知道此时留下刘徽对于您的风险吗,可她仍然公然违抗您的旨意,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哪怕您位列九五,也拿她没有办法啊!”
皇帝只觉得头疼欲裂,阿姐处心积虑打压冯家和太后,他可以容忍,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他不想苛求阿姐。
但他无法容忍阿姐对于刘徽的心软,这是对他的背叛!
就算阿姐对于刘徽有再多的不忍,在听到他要杀刘徽的那一刻,都该停止自己的心软,她应该从夫,更应该从君!
“你不要再说了!”
“如果冯家留下,还有人可以制衡许家,朝廷之上还不止一种声音,如果冯家因为得罪了皇后,冯建功身为冯太后的亲侄儿,也惨遭极刑,那么天下之人,必定畏惧皇后超过您,您敢保证,皇后不是这个意图吗?”
沈存正不仅没有闭嘴,甚至怒吼出声!
刘衡同样怒吼,“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那些枉死的矿工怎么办,他们虽然是罪犯,但也是我大楚的子民,难道你要为为了包庇外戚,置他们的冤情于不顾吗?”
刘衡开始逃避,他不敢想,自己明知道许延光含冤那么多年,却非要按下此事,留住冯建功的性命,阿姐会如何看他。
“那陛下难道要置天下百姓与刘氏宗祧于不顾吗,您明知道皇后野心勃勃,却不加以制止,先帝,先帝,你来看看你这个软弱的儿子吧!”
沈存正突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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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撒泼大哭。
这一言如同惊雷击下,刘衡顿时大惊失色,随即神情失魂落魄,□□祚绵延百年,还没有哪一位君主受后宫所制,他刚登基的时候,立下宏愿,要做超过先帝的好皇帝,如今难道他不仅比不上先帝,还要做最差劲的一个吗?
“够了!”
“就以阿姐是否会为刘徽销毁证据为赌注,如果阿姐把书信上交给我,冯建功人头落地,如果阿姐帮刘徽销毁书信,她违抗圣旨,我就留下冯建功,制衡阿姐!”
刘衡赤红着眼,一锤定音。
——
只是这注定是一场让沈存正高兴,而让刘衡绝望的赌局,皇后果然冒险收下了刘徽秘密送入宫中的罪证,午膳时分,刘衡听说,公主和二皇子想吃融化的糖浆,因此皇后命赵兴等人给她烧了一个炭盆。
火光映照着许赢君的脸,她明明已经把宫中服侍过方德妃的人都放走了,偏偏刘徽还是能找到机会把东西塞进来,她知道不管有没有这份证据,刘衡都会把所有的庆州官员都换一遍,之所以如此大费周折,是因为刘衡铁了心要杀刘徽。
她不能对求上门的刘徽置之不理,因为当初的方德妃收养她,许家才保住了名门望族的声誉,后来其他皇子都遭到方德妃的毒手,唯独刘衡逃脱,也是因为方德妃不忍看她守寡。
刘徽反复作乱到现在,她已经不介意刘衡杀了刘徽,但刘徽的死不能和她有关,不然到了地下,她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自己的养母。
——
金阳殿,许赢君眼瞧着刘衡散了头发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眼神却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
她上前抽走刘衡手中的书,“既然累了,就别看了,睡吧。”
刘衡笑道:“我心里有事,睡不着。”
许赢君本来拿书的手一顿,问刘衡,“是为了冯家的事睡不着吗?”
如今冯建功一败涂地,皇帝捏死他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就看刘衡愿不愿意为了她,碾死这只蚂蚁了。
刘衡道:“我只怕太后知道了,会和我过不去啊。”
他顿了顿,“我得想个办法说服太后,在太后心里,私藏铜矿只能说是贪财,绝不至于是死罪,还得有其他的罪名才行。”
许赢君道:“太后虽然见识不够,但也非什么都不懂,至少她知道,没了皇位,咱们这一大家子什么都不是,冯家在你登基之初,就为了自家利益,不惜挑拨许、薛两家结仇,致使你地位动摇,私藏铜矿不是大罪,那私铸铜钱呢,太后会明白的,明白他的侄儿只图荣华富贵,并不把她这个姑母的安危放在眼里。”
刘衡道:“太后是深宫妇人,空口无凭,她不会信的。”
“口供不会说话,但当年买来毒药的蕃商是活的,还有冯家矿山的铜钱也是沉甸甸的,太后非不信,我们就让证人说话!”
许赢君就不信了,让这些人站在冯太后的面前,冯太后依旧会嘴硬下去。
清晨,刘衡撑着头,案上的折子,他一本都看不进去,此刻他心乱如麻,他既要从阿姐手中骗出人证,更要小心话说得太过,让阿姐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