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爷,您可千万别脱下面罩,咱们马上就走出去了,到了附近的州府,咱们再好好修整一番。”
薛照月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声音是从上面传下来的,他听起来有些空洞。
马鞍硌得他很不舒服,他稍微挣扎了一下。
“醒了醒了,小公爷,薛将军醒了!”
一道有些欣喜的人声响起。
“醒了就好,给他喂一些蜂蜜水和馒头,让他自己坐起来骑马,咱们要抓紧赶路了。”
还是刚刚那道声音,许延光并没有说话。
薛照月知道自己拖了后腿,递来的食水都大口大口吞咽,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自己在马上坐了起来。
许延光松口气,“太好了,幸好你没有喝冯大山递过来的水,你的侍卫死的只剩下一个了!”
那个是不喜欢喝草药水,自恃体力强壮,偷偷把冯大山装的水倒了,换了普通的山泉水。
这么多陪伴自己的侍卫都死了,薛照月心里十分难受,恨恨道:“冯大山这小子,估计被冯建功叮嘱过什么,所以才能这么机敏。”
许延光则道:“我们在路上看到了许多马蹄印子,桂州穷乡僻壤,哪家能养得起这么多马匹,还舍得带着马儿往深山里钻,猜到是你,便追上去,正好看到冯大山在吃解瘴气的草药,立马就把他拿下了。”
薛照月则脸色凝重,“只怕还没出发前他就发现了不对,已经让人传信给中京杀人灭口了。”
许延光身边的门客笑道:“薛将军不用担心,我们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桂州能供人赶路的道路不多,我们早就分了一部分人前去追杀了。”
薛照月这才松口气。
来去花了大概四十多天,等他们赶到中京城外的时候,所有人都才大松一口气。
薛照月也领略到了许家不显山不露水之下的实力,基本上每到一处,他们都能迅速的换上快马,备好食水,仿佛哪里都是熟人。
他父亲宜春侯年轻时候就是个纨绔子弟,在光禄寺挂了个闲职,就躺在家里一味的纳妾听戏,安享富贵,自己虽然上进,但独木难支,不然也不会和冯家搅合到一块去了。
“我得去和我派去西京的家仆们会合,冯大山你带走,免得引起冯家人怀疑。”
许延光点点头,“薛将军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也很久没有入宫向皇后请安了,估计姐姐都要等着急了,也得赶紧入宫安安姐姐的心。
许赢君自然是生气的,“你胆子越发大了,跑那么远也不告诉我一声,桂州那是好玩的吗,你想过这一大家子人没有?”
许延光忙对姐姐道:“我给姐姐带了那边的毛毯和兽皮,样子都是中京城没有的,只是现在不好送入宫中,等姐姐生日,我再神不知鬼不觉送进来。”
“我什么都不缺!”
许赢君哪有那么好哄,她怒道:“别什么东西都往我这儿送,还占着我的地方。”
别说是许延光了,就连许慎和许随都被许赢君骂得狗血淋头,许赢君知道许延光上一世就是死在外地的,心里的害怕谁都不能感同身受。
这时候赵兴掀开帘子,只见王敬安进来笑道:“娘娘,陛下请您去一趟福宁殿呢。”
许赢君这才缓了神色,对王敬安道:“知道了,王大人稍等,待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她和刘衡现在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当中,冯家失宠,刘衡除了她以外,没有办法毫无保留地相信其他人,所以不得不仰仗她,而她,虽然在帮着刘衡稳定时局,却始终把该控制的官员都控制在手中。
刘衡让她参政,似乎毫不介怀,但其实她和刘衡都知道,如果能找到机会,刘衡一定会把她从朝局中踹出去,把她限制在后宫,好好当一个皇后。
她去的时候,刘衡刚刚服完丹药,许赢君有些心惊,大补大亏对身体来说都不是好事,刘衡吃丹药吃的太厉害了,她呵斥站在刘衡身边的道士,“如今已经是夏天了,怎么还纵着陛下如此进补,你的脑袋不想要了是不是?”
那道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了,“臣……臣——”
刘衡忙拦住许赢君,“阿姐,也就是这段时日太忙,我知道这东西吃多了不好,您放心,等忙过了,我自然就不叫他们送得这么频繁了。”
“太子年幼,朝纲不稳,你不保重龙体,有个万一,叫我和三个孩子依靠谁?”
许赢君假作红了眼眶,“到时候,只怕我们娘几个要被前朝的相公们生吃了。”
她知道刘衡现在信任沈存正等人,但她不能让他们君臣之间一点嫌隙都没有。
刘衡何尝不知道前朝大臣们个个精明强干,如狼似虎,他登基四年,深有感触,握着许赢君的手道:“阿姐放心,我定会好好保重身体,和你一起看着太子长大。”
许赢君坐下,刘衡道出让许赢君前来的意图,“是江南率先推行了青苗法,只是各州府的情形不太好,官员们为了让自己的政绩更好,竟然私下逼迫百姓们从衙门借钱买青苗,这大大违背了我的本意啊。”
他之所以同意衙门给百姓们借钱,是觉得百姓们种了稻谷,收了之后也有一份收成,能够还上官府的本金以及利息,现在倒好,原本打算借五百钱的逼着借三千,百姓们也苦不堪言,但是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刘衡又觉得太可惜。
许赢君道:“这需要有个肯费心的人四处巡查各州府,又不怕得罪人,才能制止这种行为了。”
“是啊,所有的政策都是需要一点点改进的,只是需要一个深入执行新政的人,来细查其中的弊端,汇总成条陈,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该如何整改。”
“你的意图当然是好的,只是力陈新政弊端,谁敢当这个出头鸟呢?”
许赢君放下手中的折子,大家都是一样的当官,谁也没有多吃刘衡一口饭,哪怕是多吃了,明知道大部分官员都恨不得新政废止,谁敢一下得罪那么多人呢?
“这件事除了托付给阿姐,我还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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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托付给谁了。”
刘衡有些缓慢地叹气,吴胜海虽然和郑昭祥是儿女亲家,但郑昭祥一被调入中京,吴胜海成为江南转运使之后,立马脱离了郑昭祥的控制,对于刘衡的态度也变了。
刘衡心知自己被耍了,也只得为自己的疏忽负责,他已经明白过来了,许赢君之前只不过是在陪他玩儿,但真让她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就放权,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美色没那么管用。
许赢君一只手放在旁边的白瓷盏上,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白瓷,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暖了许赢君的指尖,她笑道:“小衡,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求我,我哪里舍得不帮你。”
她只想给刘衡传递一个念头,那就是权力在她手中和在刘衡手中完全没有差别,刘衡想让她困于夫妻之情,她也想让刘衡跌入这温柔乡,这是彼此之间的明谋。
只是许赢君摸不透刘衡现下的想法,就好像刘衡也摸不透许赢君现下的想法,他点点头,“阿姐的心意,我从来都明白。”
阿姐虽然在乎权力,但也同样在乎他,绝对舍不得看他受制于人。
二人眼神交汇之间,刘衡依旧觉得许赢君很美,哪怕现在有些扎手,他依旧为成为许赢君的丈夫而感到骄傲。
商议完了旧事,刘衡没忍住揉了两下额头,表情有些难受。
许赢君走上前,替刘衡揉起来,“什么事,让你这么苦恼?”
刘衡道:“桂州那边出事了,现在的桂州知州钱泽文是我听从冯建功的意思选的,现在他被柳州知州陈安联合当地的土司给弹劾了。”
“这个冯建功,我看桂州都要被他经营成自己的地盘了,柳州发生了一起大案,牵扯到被关押在桂州的一个囚犯,陈安和当地的土司一起请钱泽文协同办案,钱泽文拒不配合不说,还把陈安派去的人打了一顿!”
“这就有些棘手了。”
许赢君也皱眉,“土司属于地方上的异族之人,彼此语言不通,让他们臣服于我们已经十分不易了,我们应该对他们多加亲和,让他们心有归属,认可自己作为大楚臣民的身份,钱泽文不懂这个道理吗,为什么闹出这种事?”
“自然是仗着冯建功了,陈安参他,都是连冯建功一起参的。”
刘衡把折子递给许赢君,许赢君接过来看——
原来是陈安的治下发生了一起抢夺当地富户人家媳妇嫁妆的大案,结果这个媳妇竟然是当地土司的女儿,陈安万分重视,抓捕凶手之后,发现凶手家中还藏有从他处抢来的金银,按照凶手供述,这是他多年前他犯下的另一桩抢劫案,他的同伙多年前在桂州被抓了,柳州知州便去信给桂州,要求提审这个人。
结果桂州知州拒不交人不说,还把陈安派去的人痛打一顿。
“这个案子,我已经派了御前的人去督办,必须查清是怎么回事。”
许赢君继续给刘衡揉头,心想,估计钱泽文不是不想把人交出来,而是他交不出来了,人已经上了矿山,为了防止泄密,下来的自然只能是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