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随和许慎看着许延光如此,也是不忍,最后还是许随把一切和盘托出,又劝许延光,“大哥儿,皇后一直在追查此事,现在就差杀害薛照水的杀人凶手了,你暂且忍一时,咱们便能彻底扳倒冯家!”
许延光靠着父亲的肩头,从痛哭慢慢到平复,外头新房的小厮来催了,“夫人问了,大哥儿怎么还没去新房?”
许延光木着脸,没有回应。
还是许随冲外头道:“快了,快了。”
许延光的表情变得非常不可置信,他坐起来,看着许随,“爹,我与大少奶奶的兄长有死仇,难道您还要让我去和她圆房吗?”
许随沉默,看着儿子如同困兽一般,最后仍旧忍不住开口求他,“大哥儿,如今局势波谲云诡,你要是不去圆房,万一被冯建功发现端倪,到时候你让许家怎么办?何况大少奶奶不过一个女儿家,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你也没必要怪她啊!”
眼瞧着兄长和侄儿争执,许慎已经有些哄不下去了,他觉得许延光这么单纯,是被惯坏了,他斥责许延光,“大哥儿,你怎么这么任性?你是宗子,是贞国公世子,要承担家族大任,有些屈辱,你必须咽下去!”
“可我咽不下去!我的腿……”
眼瞧着许延光又要崩溃——
“你听我说!”
许慎攥紧侄子的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今天你就是咬碎了牙,划破了肠子,你也得给我咽下去!”
皇后没入宫之前,靖安侯府就已经没落,爵位也只剩下一代,如今好不容易许赢君成了皇后,外孙成了太子,许家重新获封贞国公,家门恢复了往日的荣光,许慎和许随谋划多年,怎么可能容许功亏一篑。
许延光太小了,他不懂,做个实权国公和落魄勋贵之间的区别,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为了他好。
“我们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好。”
许慎看着侄儿被扶走,不停重复着,承天门一案如果不是皇后提醒,等着曾介之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他必死无疑,外头风大雨大,许延光也该出来抗一抗了。
——
许延光和冯似玉成婚后的次日,就入宫谢恩,金阳殿中,董婕妤和冯婕妤都坐在一边凑热闹。
乐景附在许赢君耳边说了两句,许赢君点点头,笑着和新婚夫妇寒暄两句,又对冯似玉道:“也许久没有见你姐姐了吧,你们回宫去说说话,下回再想入宫,就没这么方便了。”
冯婕妤含笑上前谢过,又牵着妹妹的手离开。
许赢君又支走董婕妤,才问许延光,“你都知道了?”
初初得知真相的愤怒已经完全过去了,只剩下每逢换季阴雨天依旧隐隐作痛的脚踝在提醒他,他被瞒在鼓里多年。
许延光望着门外,冯似玉的身影早就不在了,“阿姐,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冯似玉知道真相,她又该如何自处?”
丈夫的残疾是兄长所害,而兄长又会死在丈夫的姐姐手中。
但是她已经出嫁了,圆房了,她的一生已经无法挽回了。
许赢君脸色十分冷漠,“我没有想让你娶冯家女,这不是我做的孽。”
只要许延光能接受真相就行了,冯似玉的人生会如何,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关心了,她只知道,斗到这一步,许家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
涌泉殿,冯似柔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问冯似玉,“怎么样,许延光待你如何,昨夜你们圆房了没有?”
冯似玉闹了个大红脸,看了眼四周的宫人,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姐姐,哪有问这个的?”
冯婕妤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时候才觉出自己问的太反常了,冯似玉满脸羞涩,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不由得松口气,忙掩饰道:“我们自家姐妹,有什么不能问的?”
冯似玉也不疑有他,又对冯婕妤道:“我刚嫁过去的时候,也怕他们对我有成见,不过我进门后,大少爷对我以礼相待,公公婆婆也很好相处。”
她伸出手上的镯子,碧绿碧绿的,“你瞧,这是今天早上婆婆赏给我的。”
那镯子一看就非常名贵,冯婕妤仔细看了看,不由点点头。
冯似玉又笑着问冯婕妤,“姐姐,太后也一定很疼你吧?”
她没有提及皇帝,是知道宫中最受宠的,莫过于皇后。
冯婕妤只是笑笑,冯太后几次派人来喊她去万寿殿,她装病,一直没有去,不过冯太后如今不得皇帝待见,也拿她没办法就是了。
“好,太后自然是疼我的。”
冯婕妤知道宫闱之事不能外传,并没有对冯似玉说真话。
冯、许两家联姻之事在宫廷中引起的热烈议论才过去没有多久,新的流言又悄然开始蔓延。
先是陈国公刘徽突然上折子说晚上做梦梦见了先帝,请旨说想去给先帝守陵。
刘衡对刘徽的折子自然是置之不理,刘徽要是早点这么识趣,在他刚登基的时候,就请旨去给先帝守陵,他肯定立马就同意了,刘徽在中京城呆了四年,被贬了,妻子也没了,现在倒是怕死想跑了,他哪能痛痛快快放刘徽走?
他只让刘徽在中京安心住着,如果想念先帝,可以去入宫去景灵宫瞻仰先帝的遗像。
谁知道大概过了半个月,大内副都指王敬安突然透露给刘衡一个消息,“现在满中京都在传,陈国公说了,他梦见先帝口传圣旨,说先帝曾经在死前曾经想要见他一面,要将帝位传给他,是您隐瞒了这个消息,夺了他的帝位,还说皇后那儿,就藏着先帝的遗旨。”
“满中京都在传?”
“是。”
王敬安点点头,刘衡锁紧了眉头,一拍桌子,“刘徽这个祸害,他现在跑出来做什么乱?”
如今新政推行,本来朝中阻力就大,他非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胡说八道,皇帝立马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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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入宫,“刘徽失心疯了,从今天去,你搬去陈国公府,和他同吃同住,把他的一言一行全都给我记下来,我倒要看看,他要干什么!”
许赢君听到消息后,反应也非常快,她立马找了个由头在宫中设宴,当着所有宗亲大臣家眷的面,直接开始辟谣,“先帝病重之时,内有殿中省诸官,外有政事堂诸位宰辅,日夜随当今一同服侍在先帝榻前,少说也有近百人,这泱泱众口,哪里堵得住,要是有圣旨传给襄王,怎么会没有人知道,还能被我藏下来,分明是有不忠不义之臣,妄图祸害我大楚的江山,要是有人传此流言,同样也是乱臣贼子!”
宴上诸人都噤若寒蝉,皇后这哪里是请人参加宴会,分明是在提醒她们,管好自家夫婿,不要胡乱说话。
这个宴会让许赢君累极了,明明知道宴会上所坐之人心思各异,还要摆出笑脸,而且她也被深深牵扯进了流言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刘徽这个疯子拖下水,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必须慎重再慎重,回到金阳殿的时候,许赢君忍不住扶了一把门。
刘衡早就在金阳殿等着许赢君了,许赢君歇口气,“流言压制的很早,不过你不能掉以轻心,反对新政的人很多,要是被他们利用了,咱们就麻烦了。”
“嗯,我都知道。”
刘衡的表情非常平静。
乐景和王敬安亲自带着人摆膳,除了他们以外,殿中没有任何人服侍。
许赢君的胃口有些差,刘衡的胃口看起来更差,许赢君给刘衡夹了筷子炒羊肉,“不要一点事就放在心上,连饭都不吃了,你是皇帝,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别被一点流言给吓到了。”
刘衡默默把羊肉吃了,脸色有些怔忡,他慢慢地开始说话,“阿姐。”
“先帝在的时候,我一直只是个无宠的皇子,后来先帝病重,我们两个都知道,如果将来是刘徽登基,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刘徽的占有欲就是这么奇怪,他不要许赢君,也不要刘衡要,刘衡要了,他不止恨刘衡,也恨许赢君,刘衡现在都还记得,先帝在的时候,有一次带着儿子们出去打猎,刘徽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竟然突然将箭矢对准许赢君,一箭对准许赢君的胸口就射了出去,幸亏当时刘衡也在旁边,他一眼见到,立马替许赢君挡下了那只箭。
也是因为这件事,刘衡和许赢君开始拼命争取皇位,和其他皇子一起离间先帝和刘徽之间的关系,先帝病重之时,刘徽已经彻底失宠,刘衡因为表现得非常稳重,王妃也是早就定好的储妃,因此得了先帝的信赖,最后得到了皇位。
“所以我一直在先帝面前当床前孝子,图谋皇位,不过现在我想起来,总觉得太简单了,为什么只是照顾了先帝半年,先帝就想把皇位传给我了,刘徽得宠那么多年,难道先帝对他真的半分期待都没有了吗?”
许赢君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你也怀疑我私藏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