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定下,许赢君的母亲郭夫人便入宫谢恩,她已经知道当初儿子残疾的真相了,对于皇帝的突然赐婚,显然是十分愤怒。
“娘娘明知道延光当初的腿伤是拜谁所赐,为什么还要让延光娶仇人的女儿为妻,难道您为了讨好陛下,连自己亲弟弟的大仇都忘了吗?”
“母亲,一时的仇怨,哪有咱们许家百年的昌盛更重要,哪有我的后位重要,难道您真的希望我意气用事,眼睁睁看着许家败落吗?”
许赢君也不想让弟弟娶冯家女为妻,不过她十二岁开始就入宫做养女,不管是眼界还是城府都比郭夫人强上许多,她要是硬是不让许延光娶冯氏女,皇帝也拿她没办法,不过她也没有必要为了一桩婚事得罪皇帝。
“先不说冯家害过延光,冯家是什么出身,他家的女儿能有什么家教,还比不上咱们家的丫头,我就是替你弟弟觉得委屈,不如我先替延光娶一房侧室……”
郭夫人语带试探。
“母亲!”
许赢君立马喝止,“他一个大男人,是娶亲又不是出嫁,您到底在心疼什么,我刚满十二岁就入宫了,宫中举目无亲,当初怎么也不见您心疼心疼我!”
虽然和弟弟争宠显得有些幼稚,但许赢君说着说着心里还是难受起来。
“这这这……这是你爹和你叔父决定的,不是我想送你入宫啊。”
郭夫人的语气中充满着无辜,但看着许赢君有些受伤的眼神,她还是服软了,“好了好了,怎么还把你给惹哭了,我不说了,就让延光娶冯家的女儿,你放心,我好好待她就是了。”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小心思,现在女儿闹起来了,她也就消停了。
许赢君让赵兴送郭夫人出宫,看着乐景有些担忧的眼神,她笑道:“你放心,我不用你开解,母亲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总是更软些,延光是男丁,他得家族宠爱也是正常的。”
其实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了,她之所以性格变得如此强势,并不是因为刘衡一个人的原因,在家人眼中,她也不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帝王的薄情,家族的权衡,让她毫无安全感,她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是她永远的靠山,所以她只能一直强硬下去。
许延光还未成婚,出入金阳殿倒是没有人阻止,刘衡让他入后宫拜谢许赢君,他也就来了。
许赢君见到弟弟还是有些内疚地,对他道:“这桩婚事委屈你了。”
许延光也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更心疼姐姐,“我一个男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冯妃在宫中与姐姐争宠,我却要娶冯妃的妹妹为妻,比起我自己,只怕姐姐心中会更难受。”
“皇帝三宫六院自古就有,我有什么好难受的,你也别想太多,好好和冯家小姐过日子,皇帝才会更加器重你。”
像他们这种家族,两头下注很正常,许延光忠于皇帝,将来也是许家的一条退路。
许赢君在宫中二十多年,早就明白什么恩怨情仇都比不上性命和权势重要,既然已经答应了婚事,那就不用再扭捏,好好的相处,生儿育女,让皇帝看到许延光的忠心,这才能发挥这桩婚事的作用。
不然难道就像永嘉郡主和冯建功那样,婚前就闹得不可开交吗?
——
“郡主,将军今天晚上回了后院,不过他往侍妾那边去了。”
“我知道了。”
永嘉郡主忍着怒火道。
站在一边的奶娘董氏有些疑惑,“前些日子将军还总往您这儿来,怎么又突然去找姨娘了,难道就因为您去了许家一趟。”
“你这都还不明白吗,人家这是想拿捏我了!”
永嘉郡主婚后虽未和冯建功圆房,但他们相处的还不错,冯建功几乎每天都会在郡主的卧房休息,前些日子因为永嘉郡主回了娘家一趟,多待了几日,冯建功还亲自上门去接,又劝永嘉郡主,毕竟已经成婚了,别让他回家连个人都看不到。
那时候永嘉郡主还高兴呢,觉得冯建功在乎自己,特地命厨房炖了鸡汤给冯建功喝,两个人关系更进一步了,没想到前两天永嘉郡主去了许家探望自己的姑祖母,冯建功得知之后,竟然当场给永嘉郡主甩了脸色,又去住了书房。
永嘉郡主知道他心中有芥蒂,还亲自解释,就是按照常理去探望长辈,大概是她姿态放得太低,冯建功就觉得自己可以抖起来了,竟然去睡小妾,用来威胁永嘉郡主对自己服软!
永嘉郡主伏小做低,是为了生个和皇帝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又不是真的爱上冯建功了,怎么可能真的任人拿捏。
她对奶娘道:“收拾东西,咱们晚上就回王府,我要入宫请皇后殿下给我主持公道!”
一座宅邸就那么大,正房是永嘉郡主住着,后头后罩房就是姨娘们住的地方。
永嘉郡主要走,冯建功连带着冯春和夫妇都被闹起来了。
“郡主已经为人妻子,深夜出门不太合适吧?”
冯建功拦在永嘉郡主面前,永嘉郡主上下打量他两眼,她在家中的时候,就连韩王都奈何不了她,说话还得看她的脸色,看来还是她给了冯建功太多好脸了。
“什么妻子,虽然拜过高堂,但你我并未成礼,如今新婚不过三个月,你就去睡小妾,我要是再忍下去,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冯建功,你以为我刘家的女儿,是你嫌弃得起的吗?”
“你我为何没成礼,大家心知肚明,刘家的女儿,难道就能闹得起这个笑话吗?”
冯建功一声冷笑,侧身让开,“郡主愿意走,那就走,我就不信了,明天中京城丢脸的是我,不是你们韩王府!”
被人如此拿捏,永嘉郡主气得脸色发白,冯建功却丝毫不惧,他就是不和永嘉郡主成礼,中京城里也多得是同情他的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永嘉郡主下不了台,带着家丁仆役大晚上的就回了韩王府。
金阳殿,许赢君专门请了刘衡过来,听韩王妃哭诉,至于永嘉郡主,在次间躲羞呢。
“冯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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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让显瑛要走便走,显瑛委屈坏了呢。”
刘衡知道他们两夫妻关系不好,皇后也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是夫妻之间拌嘴罢了,哪里值得当真,我看冯建功很快就要入宫来接永嘉回去了。”
刘衡是金口玉言,他这样说了,冯建功肯定会来。
许赢君知道刘衡没有听懂自己是什么意思,她笑笑,“你还是得多训斥冯建功,御赐的婚事,难道就随便他这样糟蹋吗?”
天子赐婚,哪怕是让他娶个寡妇,他都得供起来,现在冯建功顶撞永嘉郡主,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皇帝还替冯建功说话,他还不知道自己养的是头白眼狼。
许家和冯家的婚事,三书六礼走得飞快,刘衡都快被许赢君给折磨疯了,他知道,如果没有许赢君的首肯,冯许两家的婚事不会走得这么快,许赢君不肯退守后宫,但却肯支持许、冯两家的婚事,他对于许赢君,爱也不是,恨又舍不得。
冯建功入宫之后,皇帝便劝他,“永嘉郡主出府,身边除了自己的陪嫁,竟然一个冯家的下人都没有,这样叫韩王如何不生气,人家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臣也劝过郡主不要深夜胡闹,不过郡主硬是要走,臣也不敢阻拦她,至于派家仆跟随,臣只怕是火上浇油啊。”
冯建功有些无奈地和皇帝解释着。
刘衡知道冯建功这是在推脱,不过冯建功现在在他这儿正当红,他也知道这桩婚事是勉强了冯建功,倒也没有生气,只对冯建功好言相劝,“韩王这个岳丈,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你有的时候就是太想不开了,想开点,韩王又没有儿子,你对永嘉郡主好,对你的子孙后代都是有利的。”
韩王能不给自己的外孙争取利益吗。
“臣倒也没有想不开,不过是夫妻拌嘴而已,陛下别太担心了。”
永嘉郡主和他订婚之后,还生了个孩子下来,这个活王八他确实当不下去,皇帝娶了废襄王的未婚妻,但皇后嫁人之前,没有私生子吧,如果永嘉郡主也只是婚前与他人有过婚约这么简单,他肯定会和永嘉郡主一条心过日子。
冯建功很明显不太听劝,刘衡也不是闲的没事,他想了想,对冯建功道:“昨夜的事不能有第二次了。”
至少这桩婚事,必须要一直延续下去。
冯建功答应了皇帝,又去了后宫给冯太后请安。
冯太后问冯建功,“怎么样,皇帝没有责怪你吧?”
冯建功笑道:“有太后在,陛下只是让我把永嘉郡主接回家而已。”
冯太后这才松口气,“永嘉去找皇后告状,我担心坏了,这个女人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天底下哪有和自己男人做对的,你听姑母的,咱们就是一辈子也别挨她的,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
冯建功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没有在冯太后面前表现出来,只是道:“姑母不用操心这些,也别再和皇后起争执,您只管和陛下好好相处,侄儿出息了,自然会替您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