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功和许延光都是娴熟弓马的人,不然即便是皇帝有意提拔,他们也不可能在皇帝面前出头的那么快。
这些侍卫们大多都是勋贵子弟出身,有像冯建功,许延光这样肯上进的,就有不肯上进,还觉得皇家亏待了自己,所以酸言酸语的。
冯建功和许延光一起动手,把他们三个打得跪在地上叫爷爷,许延光还逼着他们一人吃了一口马槽里的草料,才让他们滚了。
事后,冯建功清咳两声,有些不自在地和许延光道谢:“这次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大家都是勋贵,为了这点小事告到皇帝面前去不值当,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仇当场报,谁打输了谁的口风是最紧的,想必那三个人回家之后也不敢告状。
许延光笑笑,“大家都是亲戚,何必客气。”
他也曾经看着冯建功步步高升而嫉妒过,不过他现在忙着靠自己的努力在御前往上爬,心态反而摆正了,冯建功靠的也是真本事,他很服气,再者如今帝后和睦,冯、许两家不可能和帝后唱反调,化干戈为玉帛是迟早的事。
二人到了宫门口,便自然分离了。
许延光回到家中,先去了书房给父亲请安,谁知道他笑着推开门,却见叔父忙着把桌上的纸张一把全扫到了抽屉了,父亲也立马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慌乱,“大哥儿,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今天不是我当夜值啊。”
许延光有些奇怪,又无比自然地问道:“叔父和父亲在看什么呢,为什么要避着我?”
“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多问,前些日子让你随你母亲去相看你也不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二十了,不孝有三……”
“父亲,二叔,我还没有去和母亲,祖母请安,儿子先退下了!”
许延光一听是这个,立马就跑了,底下弟妹都已经订婚了,因为他还没有成婚,所以迟迟不能举办婚事,现在郭夫人天天都忙着给他找媳妇,不过他瘸了一条腿,名声也不好,他知道别人嫁给自己,无非是看在自己皇后胞弟的身份上,所以一直都有些逃避相看的事。
许随见儿子跑了,这才松口气,对许慎道:“他伤了腿,却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我想到这件事,就不忍心催他成婚了。”
许慎道:“大哥儿将来是要顶门立户的,当然要洗刷身上的污名,再堂堂正正成婚。”
冯府,冯建功回到家,门房来报,“曾大人正在书房等您。”
冯建功点点头,他大概知道曾介之是为了什么事来找他的。
他在广西发现了一座铜山,但没有禀告皇帝。
曾介之先试图震慑住冯建功,“私藏铜矿是死罪,即便这个可以算成你们贪财,可你们还和当地的土司合作,训练民兵为自己的私兵,这要是换成先帝,即便是亲生的儿子,先帝都会杀了他,你们和皇帝不过靠一点血脉牵连,你不熟悉律法,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现在能明白了吗?”
冯建功靠着椅子,面无表情听曾介之说完,“你怎么知道陛下一定会发现,万一他没有发现呢?”
他曾经一心忠于皇帝,可却两次被皇后逼到外地,即便他是皇帝的亲表兄,皇帝的欢心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
“陛下如今宠幸皇后与沈存正,曾相公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如果我们不先为自己打算,将来就真的是人砧板上的鱼肉了,再说了,御前有薛照月,谁敢查咱们,又有谁能绕过我和薛照月,把消息递到御前?”
钱可是个好东西,不过半年,他手下养了足足一千的私兵,还贿赂了不少的官员,别说是对上皇后,哪怕是对上皇帝,他都有了底气,自从有了钱,他过上了以前没有的好日子。
曾介之道:“我不是怕被人发现,而是要阻止你们大逆不道!不论会不会被人发现,咱们能得高官厚爵,靠得都是今上,对于陛下的提携,我们万死难报,不该做背叛君王的事,更不该大行贿赂之事,鱼肉百姓!”
“先帝诸子,唯有陛下与我家有血缘关系,只要陛下不动咱们,我绝不会对陛下如何,曾大人何必担心?”
冯建功有些傲慢。
“疯了!你们都疯了!”
那如果皇帝不合冯建功的意思,难不成冯建功还想兵谏皇帝?
曾介之摇着头,以前担心皇后牝鸡司晨,现在发现原来是冯家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只恨当初自己走了捷径,靠冯建功的父亲引荐,得了皇帝的青眼,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外地多当两年的地方官呢!
“我告诉你们,你们根本斗不过陛下,要不然咱们就走着瞧!”
即便是步军和马军握在冯建功和薛照月手中,皇帝也还有殿前司和各地驻军的支持,想当权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冯建功对于曾介之的反对,只是轻哼一声,他不觉得有人敢去皇帝面前告自己的状。
——
福宁殿,冯建功和其父冯春和正在求皇帝下旨,封他的嫡长子冯骏声为世子。
“骏声是臣的嫡长孙,却母族不显,郡主身份尊贵,日后若是再为冯家生下后嗣,家中难免有争爵之事发生,为了家中和睦,臣自愿让出国公之位,交给建功承袭,再请陛下册封骏声为世子,还请陛下恩准。”
冯建功也跪下恳求,“臣妻早逝,但她嫁给臣之后,孝顺父母,抚育子嗣,臣不愿为了后妻,让她在九泉之下寒心,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道:“嫡长子承爵,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至于永嘉郡主,是我的堂妹,韩王叔又劳苦功高,日后她若是有子嗣,我也会照拂,舅舅放心,我这就下旨。”
勋贵们的爵位承袭,遵循礼制是最重要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再者韩王如今都对皇后唯命是从了,他不拿出点好处吊着韩王,也不知道他这个宗人令是给谁当得了。
冯府,冯建功拿到旨意,这才松口气,他摸着长子的头,把圣旨拿给他看,“你放心,你也是爹爹的儿子,爹不会因为你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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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对你放任不管。”
他有贤惠温柔的发妻,为他生儿育女,韩王府虽然和冯家结亲,韩王妃和永嘉郡主的眼睛却仿佛长到了头顶上,不论中京什么席面,见到冯家女眷,从来不上前打招呼,既然根本不是一条心,他当然不会让家中最关键的爵位落到郡主所生子女的头上。
冯家让爵,冯骏声封世子之事,在中京传得飞快,往常大家都笑话冯建功堂堂七尺男儿,带了绿帽子却不敢吭声,如今冯家釜底抽薪,被笑话的就成了韩王府。
高门大户们都笑话永嘉郡主,堂堂郡主费尽心思和皇帝的母族结亲,结果冯家卖女过活的门户,都看不上永嘉郡主,抢在永嘉郡主过门前给嫡长孙请封了世子,这是一点脸面都不留给永嘉郡主了。
永嘉郡主当然很生气了,“他们家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是要封长子,也得等我过门,知会我一声吧,这不是故意让我丢人吗?”
韩王妃也非常生气,“我在宫里辛苦巴结太后,多少烂摊子都是我处理的,太后明明知道显瑛还年轻,也能生儿子,这也太翻脸无情了吧!”
韩王撑着头,“好了!陛下已经召我入宫安抚了,说是显瑛日后生下孩子,也会酌情给个爵位,婚事在即,你们越闹,不是越让人看了笑话吗?”
“我要入宫求皇后恩典,大不了不嫁了,凭什么让人觉得是冯建功瞧不起我!”
“这一切还不是怪你自己——”
“婚前弄出孩子来,还不是只能让人家随便作践你,这个仇就是要报,也不能是现在!”
韩王向来心疼女儿,这下也没忍住骂女儿糊涂,不过他也不会放任冯家羞辱自己的孩子,当初冯家和韩王结亲,那是皇帝和昌王搓合的,冯家有本事就去拒绝皇帝,既然没本事拒绝,也不该拿他的独女撒气。
“既然冯家看不上咱们,咱们索性也不往上凑,你明天带着显瑛入宫去给皇后请个安,看看皇后娘娘那边的意思。”
韩王妃和永嘉郡主听了韩王的话,仿佛有了主心骨,这才冷静下来。
——
金阳殿,许赢君听完韩王妃的话,她料到了冯家出身贫寒,骤然显贵之后,接受不了皇家郡主和男子一样花天酒地的风气,婚后迟早会闹起来,但她没想到,这两亲家婚前就开战了。
当初她还担心冯建功年轻有为,自古美女爱英雄,怕永嘉郡主会被冯建功给迷惑,现在看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七嫂,爵位事小,如果他们家一定不愿意,我本来也不想强求,但他们现在这样对我,这个爵位我还非要不可了!”
身为皇室郡主,父亲和祖父都权倾一世,永嘉郡主本来不觉得爵位对自己将来的子嗣有多么重要,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没有想逼着冯建功和自己做真夫妻,大家可以相敬如宾嘛。
婚后她住郡主府,冯建功住自己家,逢年过节见一面就是了,但是现在冯建功非要照着她的脸打,这个爵位她还非要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