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地动并不算太厉害,只是发生在夜晚,让人容易失了防备,前世整个皇宫都安然无恙,只有几位太妃受到了惊吓,中京民居受损一百多间,死伤百姓二十多人。
这一世,曾介之来报,“多亏了陛下下旨延长元宵灯会,地动发生的时候,百姓们还没有休息,一感受到地动,就都从家中跑出来了,目前只统计到有牲畜受伤,还未有百姓伤亡。”
刘衡这才松口气,又把司天监的监官找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一点都没观察到异象吗?”
司天监的监官初春的天气,跑得浑身是汗,跪下回禀,“陛下恕罪,前些日子在宫道上看到了不少的蚊虫鼠蚁,臣还以为是今年天气会比往年热的早些,往往没想到是应在这上头,”
许赢君有些精疲力尽了,对刘衡道:“好了,司天监观测风霜雨雪已经很不易了,地动叫他们如何预测,叫他看看星象,看看这些日子天气如何,也好预备着救灾啊。”
刘衡也知道是自己迁怒了,但地动属于严重的天灾,搞不好朝臣们会要求他下罪己诏,他想到这儿,就觉得心烦,因此有些控制不住脾气,许赢君一劝,他就没有继续发作了。
怕还有地动,刘衡和许赢君,连带着诸位大臣一直熬着不敢睡,御厨的太监熬了热粥,曾介之和沈存正都喝粥去了,刘衡毫无胃口,许赢君在帐内陪着他。
“阿姐,我需要下罪己诏吗?”
刘衡茫然而又受伤,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他?
许赢君果断拒绝,“不行!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下罪己诏?”
“如果不是我为君有失德之处,上天为什么会降下灾难?”
“小衡,刚刚曾介之不是说了吗,死伤的多是牲畜,震源在皇城以北,先帝陵寝就坐落在北方,你记住,这是先帝发怒了,他觉得你新年祭祀的祭品不够,才带走百姓们的牲畜来提醒你,你只需要补偿百姓们死伤的牲畜,再重新祭祀先帝就好,不用下罪己诏。”
许赢君的话沉着有力,很好的安抚了刘衡的不安。
他还是有些不确信,“阿姐,这样可以说服朝臣们吗?”
许赢君和刘衡十指紧扣,“就算你一个人说服不了,那还有我呢,我会让他们听话。”
历来发生天灾,朝臣们就爱让皇帝下罪己诏,尤其是刘衡年轻面嫩,最好欺负了。
但许赢君支持自己不下罪己诏,刘衡知道,许赢君说话在朝中是很有分量的,她如果坚持,朝臣们也会退让。
果然曾介之和沈存正都没有想出更好的应对之策,在天明之时,奏请刘衡下罪己诏。
许赢君和刘衡并排坐着,这种事刘衡不好开口,许赢君先出声,“陛下还年轻,怎么能让他随便下罪己诏,以后还有谁会真心信服他?”
沈存正叹气,“没有办法了,虽然下罪己诏会折损陛下的威信,但如果陛下不下罪己诏,任由朝廷百姓们非议天灾发生的缘由,恐怕到时候会造成更不利于陛下的局面啊。”
许赢君不说话,沉下脸色表示自己的不满。
曾介之整夜未眠,这时候赶紧道:“地动是凶兆,陛下如果不下罪己诏,也可以让刑狱司找出几桩那种长久不破的大案,查清案件,还苦主公道,就说地动是应在这件事上头。”
刘衡面色稍微松动一下,看了许赢君一眼,许赢君也点点头,她觉得这个法子也可以,还是曾介之脑子转的更快。
沈存正也是一愣,随即道:“这个办法未尝不可,只是若是案子一年半载查不清呢?难道要硬指定一个凶手,办成冤假错案吗?”
许赢君知道这时候该自己上场了,她清清嗓子,肃容道:“两位爱卿不知道,昨天晚上先帝给陛下托梦了。”
曾介之和沈存正齐刷刷看向许赢君,这个女人又有主意了,她不愧是方德妃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媳妇,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她一样。
许赢君一脸严肃,“先帝埋怨陛下过年时候祭祀的牲畜不够,才在中京引发地动,他只是以此提醒陛下,无意伤害百姓,所以才龙腾地下,带走了几头牲畜,这不仅是陛下一人之过,是先帝嫌弃诸位大臣和陛下祭祀时不够诚心啊。”
刘衡放声痛哭,“先帝,都是儿子不孝啊。”
沈存正和曾介之立时跪下,齐声道:“臣等罪该万死。”
这二人的声音也非常悲痛,不过他们不是为了先帝,而是为了自己,许赢君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拖他们一起下水,这下好了,他们不仅不能拿捏年轻的皇帝,还被许赢君泼了一身的污水。
这件事也就这样商议定下了,沈存正负责协助刘衡重新祭祀先帝,曾介之忙着去刑狱司复查旧案,至于让皇帝下罪己诏的事,他们谁都不敢再提了。
谁知道皇后下次会想出什么样的手段拖他们一起下水?
大庆殿前的帐篷足足搭了三日,确定再无余震之后,许赢君和刘衡都回到了各自的宫殿居住。
许赢君去了万寿殿探望冯太后,这次就算是刘衡阻拦,许赢君也坚持去了。
母子哪来的隔夜仇,地震之时,刘衡不顾自身安危冲进万寿殿把冯太后背出来,冯太后就对儿子摆不起冷脸了。
冯太后对许赢君态度依旧恶劣,许赢君给她端水的时候,她竟然一把掀翻了。
只是刘衡就坐在近处,因此一把将许赢君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冯太后对着许赢君怒吼,“你躲什么!”
乐景已经将地上的杯子捡起来了,许赢君淡淡的,“没什么,太后没经过什么事,一时受到惊吓也是有的。”
殿里的人包括乐景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刘衡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能放任冯太后这样下去了,不然他的家都要散了。
众目睽睽之下,刘衡突然起身,重重跪在地上,给冯太后磕了一个头。
众人皆不明白刘衡的意图,只听刘衡哀求,“太后,算儿子求您了,皇后是先帝三书六礼,聘到咱家的媳妇,这些年她上孝父母,下教子女,对儿子也是进退有度,外头亲戚们对皇后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您同样也是刘家儿媳,凭心而论,她做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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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比您差吗?您就和皇后和睦相处吧!”
他不能再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了,皇后不说,他就不管,皇后的心已经凉过一次了,他不能让皇后的心再凉第二次了。
别说冯太后了,许赢君都十分惊讶地看向了刘衡,她万万没想到,在委屈许赢君或者委屈冯太后之间,刘衡选择了折损自己的颜面,跪在地上向冯太后求饶。
冯妃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切,冯太后不清楚,但是她清楚,皇帝这一跪,算是彻底站到了皇后那一边,日后太后再闹什么幺蛾子,满宫上下都知道,当初冯太后为难儿媳,把皇帝都逼得下跪了,谁还会觉得皇后有错。
“衡儿!”
冯太后见儿子跪在地上,她自己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心疼,“你快起来啊!”
“儿不起来。”
刘衡是铁了心了,他哭着道:“齐家治国平天下,儿辜负了先帝对儿臣的期望,儿连平息自家的争端都做不到,还有何颜面当这个皇帝,除非娘日后再也不为难皇后,否则儿绝不起来。”
“你起来,这样多疼啊。”
冯太后刚刚被儿子从地动山摇中救出来,正是最心疼儿子的时候,她使劲拉了两下,见刘衡铁了心就是不起来,只能含恨答应,“好!好!好!我日后对你的宝贝媳妇恭恭敬敬地,行了吧!”
刘衡这才叩头,神情认真,“太后金口玉言,儿自然是相信太后能与皇后和睦共处的,如果再有争执,那就是有人在您耳边挑唆了,叫儿知道了,断不轻饶!”
这话还映射了冯妃。
许赢君被刘衡拉着出了万寿殿,或许是她挡在刘衡前面太久,刘衡以为她无所不能,冯太后也不是她的对手,前世她从来没有被刘衡这样维护过。
原来被人维护是这种感觉,刘衡拉着许赢君的手,还气得浑身发抖,他什么都没说,但许赢君知道,他已经对冯太后不满到了极点。
地动之后,或许是因为她想出了办法,让刘衡没有下罪己诏,许赢君终于感受到了刘衡对于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
有了刘衡的纵容,许赢君见沈存正就轻松多了。
她直接用教导公主习画的借口把人请到了金阳殿,沈存正很明显有些不自在。
许赢君却丝毫不怕,她忍耐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此刻,“机会是转瞬即逝的,小衡好不容易不防备我了,我要相公帮我,我要在百姓口中听到我的名字。”
从前她的名声只在朝臣们中间流传,在天下百姓的眼中,她依旧不过是后宫的女人,她没有民心,就无法真正的和刘衡抗衡。
“此次地动发生在深夜,若是没有元宵灯会延长的事,只怕死伤不小,我要你着重对外说,是我让皇帝延长灯会的,你要告诉百姓们,中宫皇后是有福之人,只要有她在,天下就会太平。”
沈存正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许赢君道:“相公动作一定要快,我同小衡共克时艰,这个时候是他对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要是换了以往,小衡知道我们在外抬高自己的名望,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