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知道被许赢君忽悠了,太后殿里的人过了晚膳时分,立马就来把刘礼接走了,还讽刺了许赢君两句,“不是太后不让您照顾太子,是陛下觉得太后养太子比您强,您心里不舒服,该和陛下闹去,不该这么骗太后啊。”
许赢君左耳进,右耳出,只当自己没听到。
很快五国使臣陆续进京,由鸿胪寺安排妥当,许慎按照许赢君所说,每次要大动工,或者到底是修门还是买新砖,需要做抉择的时候,都上折子让刘衡自己选,不知道刘衡是如何地不耐烦,甚至没少和许赢君抱怨,许赢君看得出来,刘衡本来想把承天门修得崭新,后来被二叔折磨的,预期大大降低了。
近枝宗室、文武大臣,皇帝后妃,甚至皇子皇女,从来没有聚集地这么齐过,城墙上的青砖石如同水洗一般,一根杂草都不见,上头九色龙旗飞舞,下头鼓乐齐鸣,礼炮不断,五国使臣着本国服饰,依次从承天门进入皇城,回鹘人听到乐坊众人在一旁奏乐,感受到中京百姓的热情,毫不羞涩地开始载歌载舞。
最先入城的是扬鼻嘶鸣的宝象,宝象一脚踏在精美编织的波斯地毯上,刘祺在董婕妤怀里高声叫道:“是大象,我见到大象了。”
他还想回头找正在后头站班的师傅,没见到人,又想去找站在前头的许赢君,被董婕妤打了两下屁股,“这么多人,你往哪儿钻,叫人撞到你怎么好!”
刘祺挨了打,这才消停下来,这五国都是大楚的附属国,刘衡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各自赐予王号,冠服,又在后苑太清楼设宴,招待使臣。
韩王妃因为新和太后做了亲家,便坐在太后身边相陪,许赢君这边是昌王妃,沈存正夫人周氏,还有三王妃生母晋国长公主诸人。
昌王妃年轻,见宴席上歌舞寻常,都是些歌颂太平的曲目,便挤在许赢君身边闲聊,“七嫂,当初还不如把永嘉郡主嫁到你家呢,王婶都去奉承太后了。”
这一切都在许赢君掌控之中,她一边笑一边饮菊花酒,“这有什么,韩王妃能哄住太后,你瞧太后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我替小衡高兴。”
韩王妃就像当初的她一样,随时都在截冯太后的话头,她们是平辈,太后不好发火,脸色却难看,至于韩王妃,脸色就更难看了。
韩王妃这么忍着亲家,肯定是有所图的,冯建功原配只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韩王妃肯定想为未来的外孙求爵位,但现在冯太后就很嫌弃永嘉郡主了,将来能支持永嘉郡主的孩子成为国公府的继承人吗?
如果让韩王妃母女失望,只怕今天冯太后得到的,将来全得吐出来。
她不想替冯太后考虑太多,又拉着昌王妃的手亲昵地问她,“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你怎么不把孩子带入宫,陪宜佛和祺儿玩。”
昌王妃一挥帕子,“太妃惯得不像样,他淘气得很,怕打扰七嫂,索性就没有带来。”
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宫中规矩大,昌王妃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许赢君笑道:“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宫里如今热闹地很,太后把自家侄儿和曾介之的长孙都接入宫中给太子当玩伴,你怕什么打扰,论起来你才是自家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晋国大长公主忙问,“宫中可是要给太子找伴读?”
就连周夫人和白无疾的遗孀,沈夫人也一同看过来,太子伴读之位,可是有很多人盯着看的。
“没有啊。”许赢君一脸茫然。
晋国大长公主气得脸通红,昌王妃也咬牙,“娘娘也太好糊弄了,冯家竟然悄没声把咱们这些门户都撩在后头,难道要叫陛下就重用他们两家人不成,也太贪心了!”
昌王妃的话只说到这里,顾忌着场合便停了下来。
许赢君又慢慢喝了一杯酒,默默笑起来,这些宗亲们,寻常哪家不是飞扬跋扈,冯太后以为自己生了皇帝,冯家就可以不可一世,那就让这些凤子龙孙,去给皇太后好好涨涨记性。
今日轮到曾介之在政事堂值夜,皇帝喝的有点多了,仍旧撑着头和自己的心腹密谈,不过说话之前,他先对常德寿道:“你去告诉皇后,我喝多了,已经在福宁殿歇下了。”
人醉酒之时,容易说梦话,他早就开始回避皇后,他们两个再也不会坐在一起敞开心扉聊天了。
曾介之双手相叠,垂在身前,刘衡道:“自你上次亲自赶赴澶州,料理黄河决堤,安抚灾民,朕擢升你为三司使,市舶司又有王博知守着,如今咱们算是把财政一大半都握在自己手中了。”
曾介之笑笑,“陛下如今越发干练了。”
刘衡闭着眼睛点头,“如今各军也该换将了,朕打算让兵马司的郑昭祥换下江南路永康军的何彰,朕想在江南率先实施新政,就得先握住当地的军队,以防万一。”
曾介之仍旧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劝冯建功去镇守桂州,陛下重视人才,冯建功能拼杀出来,只怕将来便是本朝的名将。
他又提醒皇帝,“何彰与皇后娘家,靖安侯府有旧,您贸然让他回京,只怕他会找殿下求情,陛下可要说服娘娘,这都是为了国之大计。”
“不会的,我发的是密旨,等皇后知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曾介之放下心,“陛下稳妥。”
刘衡有些兴奋,“阿姐一直不放心我,觉得我能力欠缺,等她反应过来,我能握住三司,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换将,肯定会吓一跳!”
“等她发现我远比她想象的能干,肯定会后悔错看了我,也不会再担心我主持的新政会失败了,到时候说不定会主动辅佐我成就大业,这样朝廷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割裂成两派了。”
刘衡刚登基的时候,许赢君还常常出入福宁殿,他曾经无意间听到阿姐和沈存正在私下议论他,“先帝独宠襄王,对其余皇子极尽约束打压,小衡十二岁,才开始慢慢学着认识文武百官,他对帝王之术知之甚少,能做个守成之君就不错了。”
阿姐对他的期望只是守成而已,但他不想服输,他一定要证明,阿姐对他的看法是错的。
曾介之闻言则是心思百转,陛下想得到皇后的支持,他其实并不反对,皇后毕竟生育太子,要是不用得罪她,那对家将来的儿孙是好事,只是沈存正沾了皇后的光,将来他们二人之间还会有一场恶斗。
和皇帝说完话,曾介之从福宁殿退出来,一个人顺着宫墙慢慢走着,前头两个小黄门提着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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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路,帝王荣宠,宰辅至尊,曾介之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三司是有亏空的,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被沈存正指责无能,就需要把亏空补上,或者为这些亏空寻个替罪羊。
本来他以为这次承天门修葺就是最合适的机会,人也合适,承天门那么大,光城门就有好几扇,五千贯,修下来肯定是破破烂烂的,他明明让鸿胪寺的人去检查过了,许慎已经无力修补地砖了。
谁知道许慎聪明,提前深夜铺满了地毯,使臣朝见结束后,他去检查过,地毯之下青砖尽碎,然而此时把此事闹大已经来不及了,许慎刚立了功,皇帝不会为这点小事降罪于他的。
第二日福宁殿议政时,刘衡再下旨意,“还有,五国来朝,朕欲与天下百姓共贺太平,传朕旨意,全国上下,免赋税半年。”
如果百姓家没有余粮,该如何抗衡新政带来的风险呢,他虽然急于建功立业,但也知道储蓄对于百姓的要紧。许慎也在,曾介之特意与他同行,猛然问了句,“许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让将作监的人大半夜去承天门外铺地毯呢?”
许慎像是有备而来,笑了一下道:“哦,计相,微臣是怕提前铺好了地毯,朝见之前会下雨啊,微臣也问过钦天监,钦天监只说朝见当日无雨,其余日子却未曾提及,微臣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对答如流,曾介之望着人走远,聪明人呐,没办法,只能找个机会讨好一下皇后,希望皇后别和他计较了。
没过几日,晋国大长公主和昌王妃突然带着家里的小辈求见皇帝,刘衡一见人是哭着来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晋国姑母和昌王妃该不会是从万寿殿来的吧?
果然,昌王妃一推晋国大长公主,晋国大长公主就开始哭先帝,“先帝,先帝,你害的我好苦啊,我好好的女儿,嫁给了你的儿子,如今混得在家圈禁,你死的又早,我在宫中无依无靠,受人欺负啊!”
昌王妃也哭起来,“七哥好狠的心,咱们都是亲戚,我们十一王最崇敬您这个哥哥,如今您也不理我们了!”
刘衡嘴角抽了又抽,站起身又坐下,上次就已经豁出去了,这次总不能再和女眷们对嘴吧,他这个皇帝威严何在?
他干脆问晋国大长公主,“姑母这是从哪儿来的?”
晋国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忙替她回答,“我们殿下,刚刚去了万寿殿请安,太后不高兴咱们殿下去呢。”
“胡说!”
刘衡斥了一声,又对常德寿道:“去把太后,皇后并冯妃都请到福宁殿来。”
不一会儿,挤挤攘攘坐了一屋子,许赢君还带着沈夫人,周夫人来了。
晋国大长公主是睿宗爷的嫡女,睿宗爷和原配皇后就这么一个女儿,她率先出声,“太后给太子选伴读,为什么把咱们都撂在一旁,难道咱们不是亲戚?”
冯太后还要按照冯妃教的话狡辩,“谁说的,太子选伴读要皇帝下旨,我只是让娘家侄儿入宫给太子做个玩伴,晋国,你也太小心眼了!”
晋国狠狠心,对刘衡道:“陛下,今天没有外人,我不是你亲姑母,也不说这话,宗室,外戚,旧族,勋贵,要么你谁也不选,要是选,陛下这碗水,必须得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