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峰弟子居,古梧桐树下。
听见动静,沐景昭转过身:“灵脉恢复得如何?”
“多亏了师尊的药浴,已经大好。”千代月道。
灵芸不满地在识海小声念叨:“是谁给你调养的灵脉,没有我你起码还要再养个十天半月,怎么不见你谢我?”
“谢谢灵芸大人。”千代月半是真心实意地在心里回复。
“准备什么时候突破?”沐景昭询问道。
“既是养伤还得再养久些,战舟需要三日才能抵达不周山转送范围,三日突破足够了。”
“很好,修炼要是一味追求境界提升,同境之间亦分高低。”
梧桐树下,黄叶点点,徒增伤感。
沐景昭垂下眼,声音带着忧虑:“代月,你真的做好前往不周山的准备了吗?”
千代月心跳一滞,沉默无言。
十年前,妖族一位卡在登仙境大成百年的妖王,眼看晋升无望,寿元将近的他点名要与人族一名登仙境大成男剑修、一名圣级二品女灵印师进行生死决战。
这两人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恩爱道侣。
妖王以一块凝聚一州剑气的至宝剑胚,和二十年停战为战利品。
对苍生灵域的两个要求是:一,若夫妻二人战败,尸身交由他们妖族。
二,不周山在靠近两域边界处,划出一城之地作为妖族领土。
这场战,苍生灵域以二敌一,更有号称登仙大成境不败剑修在。
此战若胜,妖王领地休战,不周山低级修士死亡的人数减少,未来有成长为人族中流砥柱的机会。
人族登仙境强者聚集,议事后一致赞同应战。
两域小型战事摩擦不断,两方都未伤及根本,现在斩杀妖王的机会近在眼前,没有拒绝的道理,我方胜券在握。
如他们料想的一样,这对夫妻配合默契,打得妖王节节败退,甚至斩其一臂,胜利不过迟早的事。
可,他们败了。
妖王不知从何找来遮掩气机、压低修为的上古法宝,为设此局战前一直蛰伏。
他早就突破到圆满境,恢复境界燃烧精血抢先击杀剑修的妻子。
剑修悲痛,心神受创,发挥不济,被一拳打穿了胸膛,再无生机。
妖王面容似虎豹,满口尖牙,提起夫妻二人的尸身挑衅。
“吾用不光鲜的手段获胜,虽自认惭愧,但也是为了臣民,赢便是赢,不奢望人族履行约定割地,这两人尸身得让吾带回去,悬挂城门之上振我军威。”
无耻之徒,使阴险诡计残杀我方强者,怎能让他得逞逃脱。
不周山山主,几位登仙境圆满的强者怒极,联手就要将其镇杀。
可对方早有防备,妖族强者齐至,阻拦人族追杀那名妖王。
两族强者若真打起来,便是两域开战,天地变色,一场浩劫将至。
只能将这滔天怒火生生咽回去。
这件秘史,知晓的人并不多。
战死的夫妻二人名唤,公孙子扶,千挽岫,是登仙境大成剑修,是圣级二品灵印师,是人族了不起的强者。
同时,他们也是千代月的亲生父母。
两人身死第二年,沐景昭突破至登仙境圆满,收二人独女千代月为唯一亲传弟子。
第三年,沐景昭只身闯入那名妖王藏身之处,逼问二人尸身何在,不得其踪后,将妖王连同一峰大妖尽斩不留,
囚雀前身,那块至宝剑胚就出自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想起这些,千代月死死抑制杀念,同从前很多次那样平复心情。
她仰视着这棵幼时父母和她亲自栽种的梧桐树,心中感慨万千。
父母于域外战场逝世后,掌管的山峰被掌门划给新晋登仙境的丹鼎真人,居住的院落本该也一并交给他。
彼时,她天生剑骨一事还未有人知晓。
掌印分配之地灵气最为充沛,不止利于修炼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没道理让给她一个初入窥灵境的小丫头。
千代月虽不愿家人居所被他人占据,却知无人袒护时不可冒头的道理。
若不是顾忌颜面,两名登仙境强者留下的东西只剩独女守护,如何没有人觊觎。
沐景昭收她为亲传弟子当日,天生剑骨的消息震撼八方,堵住悠悠之口,他直接将四峰峰头移到竹影峰。
“既尊我为师,该是你的旁人拿不走。”
初闻父母死讯,千代月当时确实浑浑噩噩度过一段时间。
自责于弱小,连充满与亲人回忆的居所都留不住,沐景昭的言行让她久违感受到何为依仗。
这些年来,弟子居,或者说挽月居,院落屋内陈设不变,一直保持着从前的样子。
这里千代月的家。
“师尊,弟子可以。”
她与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怯意,不如说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走吧。”沐景昭说着离开此地。
显然是特意来接她的。
千代月内心一暖,她可以在挽月居修炼,但不愿在这受伤,更别提那般惨兮兮的狼狈模样。
如果真有残魂在世,他们一定会回到这,哪怕她看不见他们,也不想父母因她流血而伤心。
师尊向来很懂她,懂她的缄口不言。
两人走到沐景昭所居竹屋前的院落。
他瞥了眼精神尚足的少女道:“痛吗?”
“不痛。”千代月道,昨日疼痛确实算不上什么。
“不痛便好,今日可以再痛些。”
“没想到师尊也会逗人开心。”
千代月隐隐觉得自己今日会更惨,干笑道:“师尊手下留情,弟子现在说痛还来得及吗?”
只见桌上的碎剑飞入沐景昭掌心,他一边出剑步步紧逼,一边语声平稳,气息丝毫不乱。
“人族修士受两域结界庇护,可通过不周山自由来往两域,可两军彼此忌惮,离开不周山,一头扎进洪荒古域妖魔堆只会是个死字,若想偷偷不被人察觉,只有渡海这一个选择。”
“幽烬海,登仙境强者没日没夜消耗灵力飞行,都需要一个月才能渡过的无风、无灵地带。”
“为师曾见过妄想逃离灵域追杀,行船跨越幽烬海的人,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犹如活物,从船驶离开始,船上人便不会察觉到自己正被推离岸边。”
“海浪最初只会令船起起伏伏,到后来,浪越来越大,一层比一层高,在破除防御打碎船只同时,源源不断地送来海里魔兽。”
“活人被生生撕碎,船只彻底被海浪吞噬,幽烬海又是一片静好。”
“这剑招,犹如此海,威力不断累加,要不要试试自己能吃下几剑。”
千代月握紧囚雀道:“劳烦师尊赐教。”
“铮——”
剑声铮鸣不断。
如果说昨日沐景昭的剑势是为打乱她的剑,扰乱她的气息,使她心不静,剑不稳。
那今日就是为了让她抗剑,若不是压低境界,刚才千代月没接下的两剑只怕会斩掉她的手臂。
“咻——”
鬓发削下,脸颊渗血。
千代月没去管那几道剑割开的伤口,盯着他企图看出对方接下来的行动轨迹,提前防备。
沐景昭收剑点头道:“不错,剑道根基稳固,扛得下五剑。”
“继续接剑。”
接下来的剑势越来越强,受的伤也越来越重,难以凭剑抵挡。
第十剑在千代月利用竹林巧身躲避时,直接将那一片百年别霜筠拦腰斩断。
沐景昭踩过断竹,声音如松风涧泉:“体魄为修行根本,体修一力降十会,素有钢筋铁骨之名,法修体魄最弱专攻远攻术法最怕对手近身。”
“剑修,要想磨砺剑意,承受剑气,体魄同样重要。”
“头三日为师以剑替你淬炼体魄,三日过后剑便是淬炼神魂,今日你先试试是何种滋味。”
千代月猛遭一道剑气,并不像之前划开皮肉的痛感。
她差点蜷缩倒地,呼吸不畅,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神魂疼痛就像体内内脏全部搅作一团。
“唔。”千代月咬唇,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视线对上不知何时站在不会被剑气波及区域,观摩剑修对战的青笺。
她支起画板,依照盛卜满说的先“观”再“摹”,意在记住剑修风采,画出那道神韵。
见她看过来嘴唇张张合合貌似在打招呼。
千代月缓过来,决定先发制人,剑搭在手臂上弓步突刺过去。
沐景昭明明没关注她的动向,却在第一时间手腕翻转,轻松以剑身挡下。
灵力汇聚,剑气萦绕,两方比拼下,那柄碎剑率先撑不住如此猛烈的剑气,真真碎成铁片哗啦啦掉落在地。
登仙境剑仙的剑气这柄剑确实不堪承受,饶是师尊已经极小心地控制,还是无法避免。
千代月收回剑,等着师尊下文。
断剑仍有重塑之机,碎剑却是不可逆转,一把剑无论因何原因、用何材料锻造,它的使命就是被持剑者赋予的。
沐景昭走出竹林,将光秃秃的剑柄轻放桌面,转过身气定神闲道:“代月,用全力。”
听上去像极了挑衅,饶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气。
她倒要看看和囚雀共出这一剑,能达到何种威力。
“师尊可要当心了。”千代月话是这样说,根本没想过能伤到沐景昭一丝一毫。
囚雀脱手,直插云霄。
常年被云层遮掩的竹影峰上空,一柄淡蓝巨剑劈开天堑,悬于苍穹,剑气撕裂层云,洒下道道天光。
整座浮空的山峰被微不可察地压低寸许,地面颤动,青笺险先站不住,画板从怀里掉出。
她扶着树干仰头,透亮的眼眸映着剑尖倒影。
沐景昭随手甩出一道灵力屏障护在她周身,下一刻巨剑直直落下,范围之大避无可避。
脚下青砖隐隐有掀开之势,隐形的力量拉扯住即将吹走的废剑碎片,汇于他张开的掌心。
巨剑剑尖近在咫尺,沐景昭面不改色,将手中聚齐的碎片全抛了出去。
原以为不过是石子投潭,起不了半点作用。
不承想,那些碎片分散开彼此因剑气化成的丝,连接成一张密织的网。
这张网先是完全拦下,由皓月剑决第四式·陨杀化成的巨剑,随后更是不断向上,所过之处巨剑破碎化为灵光。
直奔向剑招核心,囚雀所在。
剑招被破,囚雀惊惶飞逃,罗网穷追,最终将它兜住带回来。
囚雀备感耻辱,挣扎不休。
千代月脸色并不好看,耗费大量灵力使出的剑招被轻易化解,她亦受到轻微影响。
正想说一句:您这么一破,我如何知晓有囚雀加入,剑招威力几何。
缠身的罗网重新还原成剑碎片,囚雀还没来得及为自由欢呼。
那些碎片迅速调整方向直朝千代月刺去。
千代月反应及时,侧身,灵活躲避间打落好几枚。
对上自家师尊欣慰的表情。
暗道糟糕。
双指并拢就要唤回囚雀,那些碎片连同先前打落的几枚,一股脑全扎进她的身体。
钝痛袭来,已经感觉不出痛在何处,千代月眼前猛地一黑,迎面倒地。
半晌,除了微微颤动的身体与不停渗出的血液,再不见她爬起来。
青笺走近,看着那个快要被扎成刺猬,嘴角渗血的人儿。
面露不忍道:“沐掌印还是快些把碎片拿出,以免耽误治疗时机。”
沐景昭一念之间,那些碎片纷纷剥离少女的身体。
囚雀急哄哄地托起千代月的上半身,就要往挽月居飞去,心慌则乱,差点叫主人半空坠落再受次伤。
沐景昭灵力接住,若不是少女模样太过可怜,这姿势总有点滑稽。
“有什么领悟?”
“青笺觉得自己并没有剑道天赋,看不出什么。”她坦诚道。
“无妨,多熟悉剑修路数,于你而言有好处。”
因剑招变化的云层恢复原样,刚才的灵力波动恐怕已引起不少宗门天骄注意。
“这次过了多久?”
青笺答:“不到两刻。”
“若不是沐掌印您专攻灵脉穴位,千师姐她还能撑得住。”
“不会给她适应的机会,明日只会更短,你早做准备。”
“是。”青笺难得替人担忧。
刚想着,画像已成,自己能腾出更多时间打坐修炼。
掌印挥袖,她们连人带剑全部被转移到弟子居房内。
青笺环住千代月的身躯带人到浴池边,不像昨日那般羞涩,慢吞吞,已经有些熟练地替她解衣,直到最后一件才停手。
青笺将早就备好的药液融入池水中,把人放下去。
………………
比试接剑。
重伤昏迷。
池中疗伤。
日复一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又是一次悠悠转醒,千代月深深叹了口气,已经有些麻木。
“小家伙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上方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对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千代月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在说:您怎么会在这?
青笺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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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来一杯茶水给她润喉,千代月顺手接过,压下嘴里的腥味。
“盛掌印能否容弟子整好衣装再叙,这般模样实在不合规矩。”
青笺就算了,两人同样年纪,又身具照顾她的职责,这几日相处自己已然习惯。
可盛卜满作为前辈又是掌印,容不得自己薄薄一层衣物浸泡水中,相见论事,太过失礼。
“不必客气。”盛卜满双手搭在千代月肩上,压回她正准备起身的动作。
“药浴结束,还请掌印在外稍等片刻。”千代月坚持道。
不给她逗弄女弟子的机会,青笺拉过盛卜满的手臂给人带了出去。
千代月走出浴池,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周身蔓延,将发丝、肌肤的湿润烘干,整个人干爽得多。
内室与浴池仅一道屏风相隔,她从衣柜里拿出件干净、宽松的衣物换上,随便扎下头发走出去。
浴池昏暗不便看清,来到亮堂处才见少女眉眼耷拉着,眼下泛着淡淡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意。
盛卜满着实没想到短短时日的修炼,能将朝气蓬勃的少年人弄着这样。
颇为怜惜道:“瞅瞅这脸色,已经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啧啧道:“沐景昭真心狠,辣手摧花也不怕花先一蹶不振彻底枯萎,换我可不舍得。”
房间有镜子,千代月照过,自是知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血液的亏空,是再好的药液也补不回来的。
“能坚持到底,意气不断就行,怕就怕半途而废,那可不单单只是功亏一篑,甚至有伤道心。”
“青笺佩服你太能忍,我不认为这是好事,有时借助身体疼痛将心中郁气尽泄,不是坏事。”
千代月愣了愣神道:“多谢盛掌印教诲。”
“别别别。”
她摆摆手道:“你那要面子的师尊自认不懂女儿家心思,无法开解你,唤我来帮个小忙。”
“不过我还是觉得喝酒更有用,喝它个醉生梦死,前尘尽忘,清醒后换个心情,再次来过。”
说着忍不住取下酒壶喝下一口,还递给千代月让她试试。
盛情虽难拒,但还是要拒。
掌印这般不一定是为了让她学会喝酒,只是巧妙的化解气氛,让她心绪放松。
千代月轻推回去,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盛卜满:“这就对了嘛,多笑笑,有什么是挺不过去的。”
“师尊已将修为压至与我相同境界,我倾尽全力也无法伤他一丝一毫。”
竟是纠结于此。
“登仙境就是登仙境,再怎么压境,经验、敏捷、身体强度、剑气浓郁程度都是不可抹消的,你能伤到他才怪。”
盛卜满说完,见少女完全没被宽慰到,抛出一个问题。
“有个最强剑修当师尊,烦恼颇多,做弟子的很有可能一辈子越不过师尊,你怕不怕?”
盛卜满见过太过被笼罩在他人光辉下修炼止步的修士,要说他们天赋不及、命运如此也有道理。
但多是因为常年的输,努力想要打败对方还是输,偏偏与对方关系亲近、毫无仇怨。
次次如此,终于承认自己无能,觉得这辈子都越不过这道坎,道心有损。
所以,常说赤子之心难得可贵。
“不怕。”
“盛掌印此言差矣,师尊相信弟子,弟子也不愿辜负他的心意。”
千代月眼神坚毅道:“弟子练剑从不与他人相比,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哈哈哈。”盛卜满爽朗大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这才是师徒嘛,性子都差不多。”她说着,眼神幽怨地看向青笺。
“哪像我的弟子,在为师门下几年,半点不像我活泼讨人喜欢。”
她这句话说出口,千代月和青笺难得心里想法一致。
像您可不行。
青笺皮笑肉不笑,莫名有种压迫感:“师尊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怎地现在才来看我?”
盛卜满浑不在意道:“和李长老他们打了两天牌,这不一结束我就来找你了,我的亲亲徒弟。”
青笺伸出手颠了颠:“交出来。”
盛卜满顿时像炸了毛一般连连摇头拒绝。
最后视死如归扯下钱袋放在她掌心。
那轻飘飘的重量,惹得青笺笑容僵硬,气得咬牙切齿。
“师——尊!”
“诶诶,听见了听见了。”
“那是我们下个月的月石,你居然全输光了。”
盛卜满打开袋子抖了抖,抖出三块鹅暖石大小的上品灵石,脖颈一梗反驳道:“才没有输光,这不还剩下三块。”
青笺语气不善质问道:“齐前辈的债准备怎么还?”
“老齐啊,好办,我这就修书一封延后期限。”
青笺冷眼看着师尊掏出储物袋,翻找传信玉简。
这样一幅师尊向徒弟讨饶的画面,与那日战舟上师尊教训弟子的场面截然相反,倒像是盛掌印被弟子管得死死的。
如盛掌印这般没有登仙境修士架子,不称“吾”、“本尊”,与徒弟相处这般亲密似友的极为少见。
“老齐脾气最好,定会答应。”
盛卜满刚自信满满地说出口,这几日收下还没来得及读的玉简传信成堆飞出。
其中一道白胡子老人的样子投影,手指直往盛卜满额头戳,气极了的模样生生破坏掉那仙风道骨、隐世大能的气质。
“盛卜满,你欠老夫的债要是再敢拖欠,就别想再踏进不周山的大门。”
说完这句话,投影消失,玉简色泽黯淡下去。
世间事有时真就如此碰巧。
看来不是第一次拖欠,千代月忍笑。
这位好脾气的齐前辈真真倒了大霉,债务怕是讨不回来了。
旁边,青笺“呵”了一声,宣布:“师尊以后的月俸皆交予弟子看管,什么时候戒赌,什么时候归还。”
盛卜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师尊好歹也是登仙境,没点灵石傍身像什么样子。”
“师尊你赌鬼名声太盛,穷得叮当响也没人会质疑你的实力。”
“为师穷得再揭不开锅也没亏待过你的修炼资源,现在师尊有难身为弟子怎可冷漠相待。”
青笺毫不动容。
见软的不行,盛卜满只好来硬的,冷着张脸:“我可是你师尊,尊师重道明不明白。”
青笺完全没被吓到。
“哪次月俸不是弟子去取,既然说起尊师重道,为了改掉师尊的坏习惯,弟子会禀告给管事长老,接下来几月分发的灵石资源,全部由他送还债主。”
盛卜满表情崩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