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细碎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谢琳端着一个白色的骨瓷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

    她将咖啡放在谢凛手边的茶几上,杯柄朝向他的方向,然后后退半步,安静垂手站立。“主人,您的咖啡。”

    谢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度适中,浓度正好,是他习惯的味道。

    没有加糖奶,纯粹的苦涩醇香。

    他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她。

    第一次用那台机器,就能做到这个水准?

    谢琳接收到他询问的视线,微微低头解释:“我看柜子里只有这一种豆子,机器有预设程序,就选了‘经典美式’。”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刻意讨好或卖弄。

    巧合?还是她学东西真的很快?

    谢凛不置可否,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跟我来。”

    他起身,走向主卧旁边的一扇隐形门。谢琳跟上,铃铛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留下一串细微的回响。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三面环绕着顶天立地的衣柜,中间是玻璃陈列柜和岛台,灯光柔和明亮,堪比高级精品店。

    这里主要是谢凛的衣物,分门别类,整齐得一丝不苟。

    然而,今天衣帽间里明显多出了一块区域。

    在远离谢凛那些昂贵西装和休闲服的另一侧,几个崭新的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

    谢凛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边:“你的。”

    谢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衣服很多。

    有日常穿的连衣裙、衬衫、半裙、裤子,面料和剪裁看起来都很不错,比之前那些地摊货好上百倍。

    也有几套不同款式的“制服”,除了她身上这种经典女仆装,还有类似西装套裙的款式,以及更简洁的衬衫加A字裙组合,

    但无一例外,设计上都透着小心机,或收腰,或V领,或裙摆略短。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小礼服和精致的睡衣、家居服。

    鞋子、配饰也一应俱全,整齐地摆放在下方的抽屉和鞋架上。

    琳琅满目,足以应付从居家到正式宴会的各种场合。

    显然是他一早吩咐人置办送来的,效率极高。

    谢琳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开始了。

    用物质来“饲养”和“装饰”他的所有物,是“谢凛”的惯用手段之一。

    给予,然后让对方习惯、依赖,最后无法离开。

    只可惜苏软软根本不吃这套。

    但面上,她必须做出合适的反应。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衣物,脸上逐渐浮现出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惊喜很“真”,带着少女见到漂亮衣服时天然的雀跃,却又因为身份的悬殊和昨晚的经历,混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受宠若惊的怯意。

    她甚至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小半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的袖子,触感柔软。

    然后,她猛地收回手,转向谢凛,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里满是真挚的感激和喜悦:

    “主人……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太、太漂亮了……谢谢主人!”

    谢凛看着她这副“惊喜到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她冲咖啡过于熟练而产生的一丝疑虑消散了。

    看,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面对突如其来的、超出想象的物质给予,就该是这样。

    他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掌控一切的暗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缺什么再说。”

    他喜欢看她因为他的给予而露出这种表情。

    这让他觉得,掌控她是如此容易,且充满乐趣。

    谢琳眨了眨眼睛,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眶,像是感动得要哭出来,但强忍着,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谢凛,语气郑重地说道:“主人,您对我太好了……我一定,一定会努力帮您追到苏软软同学的!您放心!”

    这句话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这就是她能回报他这份“厚礼”的唯一方式,也是她存在的最大价值。

    正享受着“施予”快感的谢凛,听到“苏软软”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软软?

    如果不是她提起,他几乎……没怎么想起。

    从昨晚她出现,到后来的意外,再到今早看着她穿女仆装、泡咖啡、此刻对着新衣服惊喜……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但此刻她提起了。

    谢凛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苏软软那张干净明媚的脸,和总是带着礼貌微笑、眼神清亮的样子。

    如果她穿上这样的女仆装……会是什么模样?

    肯定不如眼前这个契合,甚至可能会因为羞愤而满脸通红,眼神里充满抗拒和愤怒?

    那种将纯洁美好之物强行束缚、看着对方挣扎反抗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似乎,比眼前这个已经不用怎么驯服就主动表忠心的,更具挑战性,也更……刺激?

    行吧。他确实对苏软软有兴趣。0那种干净的、阳光的、需要费力去染指和破坏的东西,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嗯。”他顺着谢琳的话,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那就看你的了。”

    原本,他带她来看衣服,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继续“观察”和“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她还会有什么反应,或许再说点别的。

    但此刻被她用这种方式“表忠心”,提醒了他苏软软的存在,那点微弱的兴致忽然就淡了。

    而且,他想起父亲早上发来的信息,让他中午回去一趟,似乎有事情要谈。

    “我还有事。”谢凛不再看她,转身朝衣帽间外走去,“你自己收拾。熟悉一下环境。其余的,再说。”

    “是,主人。您慢走。”谢琳在他身后,恭敬地行礼。

    大门闭合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谢琳脸上那种混合着受宠若惊、感激与怯意的生动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漠。

    她转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客厅那些隐藏着摄像头的角落。

    造型现代的吊灯接口、抽象装饰画的边框、书架顶端的阴影处。

    她当然知道这里有几个监控。但谢琳不可能知道。

    腹部的闷痛持续,但已经变得很是轻微了。

    她走到那堆衣物前,指尖拂过不同面料,最终选定一套最柔软的米白色棉质家居服和同色软底鞋。

    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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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她微微垂眸,仿佛在感受其舒适,然后并无避讳的脱掉了那个做什么都不太方便的女仆装。

    换上家居服,她踱步到落地窗前。阳光毫无遮挡,泼洒一身暖意。

    她舒展肩颈,望向窗外熟悉的、曾被俯瞰多年的城市轮廓。

    如今换了个躯壳和角度,竟觉出一丝荒谬的疏离。

    谢凛离开,这里自然是属于她的,虽然只是暂时,但那种熟悉的感觉,也让她觉得无比放松。

    只是,她不能随意触碰,不能流露熟悉,只能扮演一个“勤恳熟悉环境的新女仆”,才算合情合理。

    她先回到厨房。

    将谢凛用过的骨瓷咖啡杯仔细清洗、擦干、归位。

    动作流畅,但刻意放慢了半拍,显出些许生疏后的认真。

    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分门别类,食材丰盛,不乏高级半成品。

    她取出一份虾仁蒸蛋和一盒鸡茸粥,用微波炉加热。

    等待时,她倚着料理台,目光“好奇”地扫视厨房布局和那些价格不菲的厨具。

    吃完,洗净餐具,放入消毒柜。

    整个过程安静、细致,挑不出错。

    接着,她开始以“整理”和“初步熟悉”为由,在自己的领域内缓慢移动。

    客厅沙发上那个被谢凛随手放置的靠垫,她拿起来,认真拍松,摆到更合适的位置。

    遥控器角度微偏,她轻轻扶正。

    茶几上有本财经周刊,她拿起看了看封面,又原样放回,仿佛只是不经意。

    书房门虚掩。

    她停在门口,没有踏入,只探头向内望去。

    巨大的书桌,摊开的原文书,多屏显示器,一整面墙的书柜。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新人评估“打扫范围”的审慎,以及一丝对“主人领域”的敬畏,快速扫过,然后轻轻将门带得更合拢些,并未关上。

    她知道“自己”的禁忌。

    沿走廊走过健身房、影音室、小酒吧。她只在门口短暂驻足,目光掠过那些昂贵的设备和装饰,

    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这个阶层该有的、对奢华环境的细微惊叹与距离感,绝不伸手触碰。

    回到客房,她将睡乱的床铺重新整理平整,被子叠放规矩,枕头拍松摆正。

    浴室里,她用过的毛巾挂好,台面水渍擦净,连掉落的发丝也捡起丢弃。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新手力求完美的细致,既不过分熟练惹疑,也不显得笨拙。

    做完这些,小腹的闷痛感似乎又清晰了些。

    她走到客厅,选了一个既不在主摄像头正对焦点、又不至于刻意躲避到显得可疑的沙发角落,蜷缩坐下,

    抱过一个靠枕,将下巴搁在上面,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刺目的阳光,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生理期常见的疲惫与苍白。

    只是,她没有休息多久,就回房拿出了老师一些资料书籍,准备开始写作业。

    至于字迹,来的第一天她就刻意改过了。

    或许大概还会存在一些相似的地方,但起码不会让人起疑。

    写了一会儿,她靠进沙发,闭目养神,大脑却飞速运转。

    复盘细节,检视可能漏洞,仿佛在思考一道难题。

    暂时,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之后,谢琳就真的专心投入到了作业之中。

    阳光在地板上无声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