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走在最前的谢凛脚步未停,却极自然地侧过头,像是对苏软软的话做出回应。
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了她的肩头,极快、极深地掠向后方,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缀在几米外的身影。
谢琳正无意识地用牙齿轻啃着拇指指甲边缘。
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扫过来时,她仿佛被细针轻刺了一下,动作骤然停止。
她迅速改为用拇指指腹不甚明显地抹了下下唇,然后很自然地将手放下,顺势攥住了自己黑色双肩包的肩带,仿佛只是为了调整背负的姿势。
她抬起眼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她甚至没有看向谢凛的方向,只是略微垂眸盯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地砖,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加快了步伐,缩短了与前面几人的距离。
啧,盯得还真紧。她心里嘀咕,是怕我跑了,还是单纯习惯性掌控全场?
谢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清晰的语调与苏软软交谈着刚才的题目,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
到了校门口,李泽昊几人嚷嚷着要去吃夜宵,问谢凛和苏软软去不去。
苏软软笑着摆手,笑容明亮干净:“谢谢,不了,我直接回家了,明天见。”
谢凛对李泽昊他们的夜宵邀请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苏软软,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属于他的“给予”姿态:“怎么回?让司机顺路送你。”
这待遇显然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围,甚至带着点亲昵的意味。开始了,典型的“谢凛式”接近,用便利和特权无声地拉近距离、施加影响。谢琳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评价道。
苏软软却没有任何受宠若惊或少女的扭捏。她很自然地笑着摇头,态度坦然:“不用麻烦了,谢凛同学。地铁站很近,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的。”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在谢凛面前没有任何拘谨,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是一种平等的、舒适的松弛感,带着良好的教养和清晰的个人边界。
这种不卑不亢的自信和坦然,让谢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对,就是这种感觉。谢琳几乎能同步解读他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种“不轻易接受好处”、“保持恰当距离”的独立和完整,恰恰最能微妙地挑动“谢凛”内心深处那根名为“征服”和“破坏”的弦。
他喜欢的,不就是将这样干净、自持、拥有稳固自我内核的东西,一点点染上自己的颜色,渗透她的边界,最终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甚至产生依赖么?
虽然我现在觉得这目标有点歪,但不得不承认,这思路很“我”。她略带自嘲地想。
但表面上,谢凛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坚持,显得很绅士:“好,注意安全。” 他甚至陪着苏软软走向不远的地铁口,看着她刷卡进站,才转身回来。这份周全的礼节,无可指摘。
李泽昊几人已经拦到了车,嘻嘻哈哈地跟谢凛道别:“凛哥,那我们先撤了!明天见!”
谢凛点头,视线扫过,见那几人的注意力都在打车和互相打闹上,没人往安静站在稍远处的谢琳那边多瞟一眼,心里还算满意。他不需要无关人士过多注意他“捡回来”的这个人。
很快,热闹的校门口只剩下谢凛和谢琳两人。
夜晚的凉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微寒,拂动谢琳额前细碎的刘海。她安静地站在路灯光线稍暗的阴影边缘,背着她那个看起来有些臃肿的双肩包。肩带因为装了书本而勒得略紧,确实无意中凸显了某些曲线。这破包,设计真不合理。她有些烦躁地想。
谢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两人之间隔着几步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他没有说话,只是极短暂地、与她交换了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命令,却有种无需言明的“跟上”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坐进了那辆一直安静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身无声地滑入车道,驶远。
谢琳这才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君悦府。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流转,高楼霓虹在眼底划过模糊的彩带。
小腹持续传来的、闷闷的钝痛感并未缓解,反而随着放松而更加明显,一股莫名的烦闷也如影随形。
她靠在并不算舒适的座椅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又想去寻找拇指的指甲边缘,却在半途硬生生忍住,蜷缩起来,攥成了拳。这身体,真是麻烦不断。
君悦府顶层。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玄关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谢琳弯腰换上客用拖鞋,质地柔软。她走向客厅,脚步比平时稍慢。
出乎她的意料,谢凛并未回房。他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棉质T恤,斜倚在宽敞的沙发里,长腿交叠。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线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显得轮廓愈发深刻。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注意力似乎全在屏幕上。
谢琳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用刻意调整过的、细软的声音低声说:“我回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并非全然伪装,小腹的不适确实让她有些提不起劲。
“嗯。”谢凛从鼻腔里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过了几秒,他才像忽然想起她的存在,视线仍未离开屏幕,只是朝自己身边的位置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过来。”
谢琳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示意的、离他极近的那个位置。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眸底深处的冷然与评估。
与此同时,她的脸颊却配合地、慢慢地憋起一层浅浅的、像是害羞又像是面对主人时忐忑的红晕。
她挪动着脚步,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他还有约半臂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垂在身前,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犹豫着没有立刻坐下,将一个初来乍到、对主人心存畏惧又试图乖巧的女仆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谢凛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动、仿佛受惊蝶翼般的睫毛。
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又似乎那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随手将平板放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稍一用力,谢琳便被带得一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跌坐下去……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他腿上。
又来了。谢琳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身体瞬间僵直的反应却是真实的。这个姿势带来的被动和亲密感远超正常社交距离。
她几乎半个人陷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属于他的、清冽又极具存在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小腹的坠痛似乎也因此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紧张刺激到,猛地加重了一下,让她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呼吸也窒了窒。
“主、主人……”她细声唤道,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身体僵硬地不敢乱动,双手无措地虚放在自己腿上,指尖微微蜷缩。除了这个称呼,也没别的更合适的了。
她内心冷静地分析着他的意图:是进一步测试服从度和边界感?还是单纯享受这种绝对掌控的姿态?或者两者皆有。
谢凛没有理会她那声颤抖的、充满角色扮演意味的称呼。他一只手松松地环在她腰间,形成一个不容挣脱的支撑(或者说禁锢)。
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迫使她微微侧头,将整张脸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他的眼神在客厅主灯未开、只有几盏氛围灯提供光源的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晚上在研修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拷问意味。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看着我‘辅导’苏软软,”他刻意加重了“辅导”二字,带着某种嘲弄,“感觉怎么样?嗯?”
他略微凑近,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我表现得……还让你满意么?够‘温和’,够‘有耐心’么?是不是完全按照你这位‘高参’的建议来的?”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她下颌骨传来一丝并不尖锐却持续存在的压迫感。
谢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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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这沉重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寒意和极度清晰的认知所带来的冲击。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她恍然。
他不仅仅是在享受“女仆”的服从,更是在享受这种“幕后观察者”被他拎到台前、被迫直面他与其他女性互动的反应。
他在观察我,评估我的“忠诚度”和那所谓的“暗恋”有多经得起考验,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微妙的、带着恶趣味的掌控游戏。
把自己当做一个需要定期检查性能的新鲜玩具了。
她对这种心态并不陌生,甚至有些理解。但身处被审视的位置,感觉实在算不上愉快。
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按照“谢琳”此刻该有的反应,编织出一些诸如“您做得很好”、“苏软软同学看起来很受用”之类既符合女仆身份、又略带酸涩的得体话术。
然而……
小腹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搅般的绞痛,毫无征兆,来势汹汹,瞬间击溃了她刚刚组织好的语言。比之前任何一次闷痛都要尖锐清晰,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景物黑了一瞬。
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和他近在咫尺的、充满压迫感与审视的凝视,混合着这突如其来的、几乎抽走力气的剧痛,让她的呼吸骤然变得困难。脸颊血色褪尽,连勉强维持坐姿都变得艰难。
谢凛清晰地看到了她瞬间惨白的脸色,额角迅速凝聚的冷汗,和那双总是低垂躲闪、此刻却因突袭的疼痛而骤然失焦、本能地漫上生理性水汽的黑眸。
他也看到了她试图咬住下唇忍耐、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痛苦痕迹的模样。
而他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那不是关切,更像是一种……目睹预期中反应、甚至反应超乎预期的、带着残酷意味的满意。
他似乎很“欣赏”她这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逼问和此刻身体突如其来的背叛,而骤然失态、痛苦隐忍却又无法反抗、彻底剥去那层温顺伪装的脆弱模样。这比任何语言回答都更“真实”。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那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放松,反而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稳定地支撑着她。
冷眼看着她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看着她努力想挺直脊背、维持那个乖巧的坐姿,却终究控制不住地软倒,最终虚软地、完全失去主动地靠进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喷洒在他皮肤上,急促而带着不正常的滚烫。
谢琳的意识因为这阵剧烈的绞痛和随之而来的、失血般的虚弱感而有些涣散。感官变得模糊又敏锐。
她能感觉到自己依靠着的胸膛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
也能模糊地感觉到某种陌生的、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涌出,浸湿了底裤,甚至可能已经透过单层休闲裤的布料……
不对…… 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警觉。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微微发抖的手,茫然地探向自己小腹下方……指尖触碰到裤子面料,一种不同于汗湿的、微微潮润的、带着些许粘腻的触感传来。
她勉强凝聚起有些涣散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在客厅刻意调得昏暗的光线下,一点模糊的、暗红的痕迹,赫然沾染在了她苍白的指腹上。
血?
她愣了两秒,大脑因为疼痛和虚弱而运转迟缓,几乎无法处理这个简单信息。
随即,一个迟来的、属于这具身体背景知识库里的、她从未亲身体验过的认知,如同深水炸弹般,缓缓浮上近乎停滞的脑海。
生理期……?
是了。
她已经变成女人了。
而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的谢琳,在极度的疼痛、谢凛施加的心理压力、以及这具身体突如其来的生理紊乱共同作用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荒谬,无力,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处境和这具躯体的陌生与疏离感,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