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东侧的独立研修室,环境确实优越。
深色木质长桌,柔软的高背椅,三面环书,一面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暮色渐沉的校园和远处街道的灯火。
室内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谢琳和苏软软到得稍早。
苏软软选了长桌一侧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显然不向普通学生开放的独立空间。
谢琳则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斜对面,一个既能观察到门口,又不太显眼的位置。
她从书包里拿出物理和数学的练习册、笔记本,整齐地放在桌上,动作有条不紊。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说笑。
李泽昊率先推门进来,看到苏软软,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刻意的笑容:“苏大学霸,来得真早!欢迎欢迎!”
他身后,赵明轩和陈子航也跟了进来,对着苏软软点头示意,态度明显比平时对别的女生要客气许多。
最后进来的是谢凛。
他依旧身姿挺拔,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皮质文件夹。
他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过,掠过安静坐着的谢琳时没有任何停留,最终落在微微起身、脸上带着得体微笑的苏软软身上。
“谢凛同学,李泽昊同学,晚上好。打扰了。”苏软软的声音清亮柔和。
谢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语气平淡:“嗯,坐。” 他径自走到长桌的另一端,苏软软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距离苏软软最近,视野也最佳。
李泽昊三人则嘻嘻哈哈地坐在了谢凛旁边的位置,自然而然地将长桌的这一侧“占据”了。
研修室内的座位布局,无形中划出了一道界限。
一端是苏软软,另一端是以谢凛为中心的四人。
而谢琳,恰好坐在苏软软的斜对面,看似属于苏软软这一“边”,但又微妙地隔开了一个座位,像个不起眼的附属。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随即被李泽昊打破。
他拿出几套卷子,嚷嚷道:“凛哥,苏大学霸,今晚可就指望你们了!这套实验压轴题,我做了一下午,头都快挠秃了!”
谢凛没接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先从这几道开始。是去年物理竞赛初赛的变形题,比咱们这个题集拓展深,但思路有代表性。” 他的声音冷静清晰,完全是学术讨论的语气。
苏软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她拿起一份资料,仔细看了起来,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显然遇到了挑战。
谢琳也默默拿过一份资料。
题目确实有难度,但对她而言,理解起来并不费力。
她更关注的是谢凛的表现。
谢凛开始讲解第一道题,关于复合场中带电粒子的运动。
他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步骤清晰,偶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并没有因为是“给苏软软讲”而刻意简化,反而更注重引导思路,时不时会问一句:
“这里,如果改变边界条件,轨迹会怎么变化?” 或者“这个结论,可以用到之前哪类题型里?”
苏软软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她会很自然地举手发问,问题往往也切中要害。
谢凛每次都会停下来,耐心地重新解释,或者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直到苏软软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谢谢你,谢凛同学!” 苏软软眼睛发亮,那是对知识豁然开朗的纯粹喜悦。
谢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继续下一部分。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平和。
没有平时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也没有昨晚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危险,就像一个真正耐心可靠的优等生同学。
李泽昊、赵明轩、陈子航三人也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感叹。
李泽昊尤其投入,眉头紧锁,努力跟着思路。
谢琳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样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但她的笔迹工整冷静,没有苏软软那种蓬勃的求知热情。
她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将谢凛对苏软软的每一次耐心回应、语气里不易察觉的温和、以及那偶尔停留的视线,都尽收眼底。
看来,自己昨晚的“建议”,他听进去了。
而且执行得……相当不错。
完全是一副模范好学生的做派。
苏软软显然很受用,眼神里的钦佩和亲近感在不断累积。
这很好。
谢琳想。
这就是“正常”的追求开端。
如果谢凛能一直保持这样……
一道略显艰涩的磁场力综合题被抛出。
李泽昊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挠了挠头,下意识地转向斜对面的谢琳。
他记得谢琳说过要帮他提分,而且她物理基础似乎不错。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李泽昊,” 谢凛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泽昊立刻转头看向谢凛。
谢凛的视线淡淡地落在他面前的草稿纸上,那里有他凌乱的演算。
“你卡在洛伦兹力与电场力平衡的临界条件上了。这里,重新受力分析,注意粒子进入区域的初始速度方向假设。”
李泽昊“啊”了一声,连忙低头看题,把刚才想问谢琳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凛哥亲自指点,他还用得着问别人?
谢琳心里很是满意。
别说,在正常的角度看苏软软,的确想象不到她以后的眼神会变得那样刺眼。
不该是那样的。
她应该全身心喜欢“自己”才对。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谢凛与苏软软之间高效而和谐的双人学术频道,
李泽昊三人是努力跟读的听众,而谢琳,则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谢凛的注意力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苏软软身上。
苏软软提出的问题,无论难易,他都会仔细解答。
苏软软偶尔的灵光一闪,他会给予简短的肯定。
苏软软被某道复杂计算困住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提示关键步骤。
他甚至会在苏软软低头专注计算时,目光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上停留片刻。
而谢琳,仿佛隐形了。
这些题目对她来说,同样不算太难。
此刻,谢凛正侧身对着白板,用笔尖点着苏软软草稿纸上的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苏软软靠得很近,发丝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他微微低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李泽昊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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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看到谢琳安静的侧影。
她低着头,浓密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小截尖下巴和微抿的粉唇。
李泽昊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之前还觉得谢琳是心机深、想方设法接近凛哥。
可看着眼前这场景……凛哥眼里只有苏软软,讲题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而谢琳,这个据说“暗恋凛哥到不惜帮他追别人”的女生,就被这么晾在一边,连个眼神都得不到。
这也……太他妈惨了吧?
李泽昊心里那点因为被谢凛亲自指导而升起的得意,瞬间被一种复杂的、类似同情和不平的情绪取代。
他甚至有点替谢琳感到不值。
凛哥这也太过分了,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这么无视吧?
人家好歹……还帮他“请”来了苏软软呢!
这时,李泽昊又遇到一道难题,卡在了某个几何关系的构建上。
他下意识想抬头问谢凛,但看到谢凛正微微倾身,指着苏软软卷子上的一处,两人头靠得很近,低声讨论着什么,气氛融洽。
李泽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眼珠转了转,身体往旁边一歪,胳膊肘看似不经意地碰了碰旁边谢琳的笔记本边缘。
谢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转头看他。
李泽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指了指自己卷子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图:
“喂,这题……这个辅助线,怎么添来着?凛哥刚才讲太快,我没跟上。” 他语气有点别扭,像是在解释自己不是不会,只是没听清。
谢琳看了一眼题目,又抬眸看了看对面正专注讨论的二人。
谢凛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而苏软软正微微歪着头,认真聆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笔,在李泽昊的草稿纸空白处,轻轻画了两条线,声音平静无波:
“这里,和这里。连接这两个点,构成相似三角形。然后利用圆周角定理和已知角度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思路却异常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指要害。
李泽昊盯着那两条线,眼睛慢慢睁大,猛地一拍大腿,又赶紧收住力道:“我靠!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
他瞬间通了,感激地看了谢琳一眼,却看到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题目,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李泽昊心里那点同情和不平更重了。
看看人家!多淡定!多识大体!被凛哥这么忽视,还能心平气和地学习,甚至帮他这个“旁观者”讲题!
这心理素质,这隐忍……李泽昊突然觉得,谢琳可能不是心机深,是真他妈能忍!
是那种把喜欢默默藏在心里、甚至愿意帮喜欢的人追别人、自己躲在角落舔伤口的……终极苦情角色?
他再看谢凛对着苏软软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怎么说呢?
还真不好说。
原来凛哥喜欢苏软软那种阳光开朗、闪闪发光的类型啊。
那谢琳这种阴郁沉默、只会埋头苦学的款,确实入不了他的眼。
李泽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他重新看向谢琳,对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解题世界里,似乎痛苦万分。
啧啧啧,谢琳,肯定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