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索隆和古伊娜站在码头边，看着面前那艘旧快艇。船体不大，约莫七八米长，漆面斑驳，引擎部分被改装过，看起来比原装的要大上一圈。达克站在船上，拍了拍方向盘。
“别看它破，跑起来不比海军的巡逻艇慢。油箱加满了，够你们开到禁区外围再返回来回两趟。”达克跳上岸，把一串钥匙扔给索隆，“沿着我标的那条路线走，到了礁石群附近减速，找一块顶部平整、像乌龟壳一样的礁石。入口就在那块礁石北面约五十米处，水深大约三米。退潮时会露出一个洞口，涨潮时会被淹没。你们算好时间，在退潮到底前进去。”
“明白了。”索隆接过钥匙，跳上快艇。古伊娜紧随其后。
达克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们发动引擎，补了一句：“记住，通道里面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勉强通过。而且里面可能有暗流，握紧方向盘。到了出口之后，就是禁区基地的排水口外围。那里有铁丝网，但有一段年久失修，应该能剪开。”
索隆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快艇缓缓离开码头，驶入夜色笼罩的海面。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古伊娜站在索隆身边，一手扶着船舷，望着前方漆黑的海洋。
“大概多久能到？”她问。
“达克说，以这个速度，大约两个半小时。”索隆看了一眼指南针，调整航向。“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用。我在船上休息也一样。”古伊娜在船舷边坐下，将夕凪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快艇在黑暗中破浪前行。引擎声被压得很低，在空旷的海面上传不了太远。头顶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天际线的轮廓。
海军本部，静滞观察室。
凌晨一点。
值班研究员打着哈欠，盯着屏幕上平稳的数据。样本状态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他已经值了五个小时的班，还有三个小时才能换岗。
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屏幕上代表艾莉娅能量波形的曲线，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抖动。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幅度极小，如果不是仔细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研究员没有看到。
他放下咖啡杯，继续盯着屏幕。曲线已经恢复了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那灰色的“茧”中，艾莉娅收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成功了。
通过那根数据链路，她向银发少年发送了一段经过加密的简短信息——不是语言，而是一组用能量脉冲编码的“坐标”和“时间”。
坐标，是她从基地网络中获取的、庞克禁区外围一处防守薄弱点的位置。
时间，是三天后的凌晨四点——那是她推算出的、海军本部换班间隙最长的时间窗口。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理解这段信息的含义。但她已经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如果他理解了，如果他愿意配合，那么三天后的凌晨，他们就有机会同时行动。
如果他没能理解，或者不敢行动，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积蓄力量。
庞克禁区，核心实验室。
银发少年依旧漂浮在淡金色的溶液中。
他的身体没有动，眼睛也没有睁开。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段被编码的信息正在被反复解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理解那些脉冲的含义。就好像那些数字和符号，本来就存在于他的血脉记忆中，只是被这段信号唤醒了。
坐标。时间。
有人在帮他。
他不敢确认对方是谁，也不敢确认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但这是他被困在这里以来，第一次收到的来自外界的信号。
他做出了决定。
他将那段坐标和时间，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凌晨两点。
快艇减速，缓缓靠近一片散布着礁石的海域。达克说的礁石群到了。
索隆放慢速度，打开一盏功率很小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搜寻。灯光扫过一片片黑色的礁石，有的像尖塔，有的像卧兽。
“那边。”古伊娜指着左前方的一块礁石。那块礁石的顶部平整，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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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像一只趴着的乌龟。
索隆调整方向，缓缓驶向那块礁石北侧。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海面，在水下约三米深处，可以看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天然裂隙。
“就是这里。”索隆熄灭了引擎，拿起船桨，轻轻划水，让快艇漂向洞口。
入口比达克描述的还要窄一些。快艇勉强能通过，两侧的岩壁几乎擦着船舷。索隆收起船桨，用手撑着岩壁，一点点将船推入通道。
通道内一片漆黑。头顶的岩壁很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水滴从岩缝中渗出，滴落在船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古伊娜点亮了一支荧光棒，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水路。
“前面有岔路。”她低声说。
索隆看了一眼达克给的海图，指着左边那条水道：“走这边。”
快艇继续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船底划过水面的声音和水滴落下的回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日光，而是一种冷白色的、人工光源发出的光。
出口到了。
索隆停下船，熄灭了荧光棒。他和古伊娜对视了一眼，同时握住了刀柄。
快艇缓缓漂向出口。冷白色的光越来越亮，逐渐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一道锈蚀的铁丝网，横在水道的尽头。铁丝网后面，是一个宽阔的排水渠，两侧是高高的混凝土墙壁，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铁丝网的一角，正如达克所说，有一处破口，边缘的铁丝已经锈断，露出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
索隆将快艇系在岩壁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拔出刀，轻轻拨开那处破口。铁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没有引起警报。
他侧身钻了过去，古伊娜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排水渠的边缘，抬头望向头顶。排水渠向上延伸，通向基地的内部。根据达克提供的路线，沿着排水渠向上走三层，就能进入基地的非管制区域。
“走吧。”索隆低声说。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基地底部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