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主风流(女尊) > 9.第九章
    陆玄瑛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春郎。

    他还是那般秀雅俊朗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比从前清减太多,单薄得似是风一吹便能折了去。

    身侧卫楚晞淡淡扫过,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微凉:“你竟还未与他断干净?”

    陆玄瑛全然没心思理会她的问题,快步走到春郎身前。

    望着他眼底掩不住的倦怠失神,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怜惜:“这些日子没有好好用膳吗,瘦了这么多,身子怎受得住。”

    寻常女子遇上旧人贸然寻来,纵使不心虚动气,大抵也要先质问缘由。偏她这般,张口什么也不问,眼里心里,先记挂的是他的身子。

    春郎怔怔望着她,一颗心像是浸在温水里,眼里的相思几乎要溢出来了。

    长睫轻颤,他不答她的话,只低声道:“总等不到你来,心里惦念得慌,便想着出来碰碰运气。”

    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襟,又急切的解释起那日的意外:“那日夜里入府的,是妻妹带着她家夫郎借住。我从没有旁人,你别多想。”

    陆玄瑛眸光温软如春水,柔声道:“我不曾多想,放宽心便是。”

    春郎轻轻咬了下唇,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惑与不安:“那……那你为何,再也不来寻我了?”

    陆玄瑛顿了下,刚要开口,被他轻声打断。

    “我知道了。”

    他吐出这几个字,便陷入沉默。

    良久,才哑着嗓子缓缓续上:“前几日父亲来过,说我年纪轻轻,又无女依傍,不该这般枯守度日。再三劝我……另寻良人,早些婚配。”

    话说到这里倏地顿住,像是在等着什么,偏神情又茫然无措,连自己都不知在盼些什么,等些什么。

    指尖蜷缩,唇瓣被暗暗咬出一抹嫣红。

    很快,他自哂般低低笑了声,自顾自往下说着,语气又轻又沉。

    “也是呢。我还这般年轻,一直守着又做什么呢?难不成真要熬到老,换块冰冷的贞节牌坊吗?”

    “一个人的夜里,四下冷清得厉害。没人同我说话,心里也凉飕飕的。”

    “如今春光正好,却连个相伴赏花出游的人都没有。”

    “若是同那些未出阁的年少小郎结伴,他们心性天真烂漫,哪里懂我心中的郁结的呢。背地里说不定还要笑话我、嫌弃我。只是想想,便难堪又忮忌。”

    “若是同从前的闺中旧友结伴,见他们各有归宿、安稳度日。我又难免心生怨怼,难以自处。”

    “思来想去,夜里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夜里睡不着,我便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这般孤零零一年年熬下去,往后漫漫岁月,日后还有那般多的光景,我可该怎么办呢?”

    “难不成年年岁岁的,那般多的好日子,竟都是要咬着牙硬熬着过了?光是想想,我就心底发怵,怕得厉害。”

    他声音又轻又快,絮絮说着话,像在唱歌。

    偏又怕被打断,急于把胸腔里所有的惶恐、委屈与茫然,一股脑倾泻出来,尾音便总是发颤。

    他始终垂着眼,眉眼敛得严实,叫人辨不清神情。闷哑的嗓音被风揉碎,一点点飘高飘远,漫上树梢,融进青的发沉叶色里,涩得人心口发窒。

    陆玄瑛沉默片刻,而后才缓缓抬手,轻柔的抚了抚他的发顶。

    “你生得这样俊秀,年纪正好,原就不该这般苦熬。”

    这话落进耳里,春郎鼻尖一酸,心底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面颊滚落,止也止不住。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不必再问,不必开口,答案早已明了。

    道理都懂,可心口的酸涩难过,半点也压不住。

    他强忍住喉头哽咽,哑声道:“我要回去嫁人了。”

    “嫁一个真心待我、护我周全,把我放在心上的女子。”

    “往后夜里,睡不着也有人陪我闲话,四时风光也有人陪我去赏。再不会羡慕旁人。待到日后,我还会一个很有出息的女儿。”

    他这般说着,眼泪却落得愈发汹涌。

    “你说的这些,往后都会一一如愿。”

    陆玄瑛轻声应和,她没带帕子,便直接抬袖,用衣袖轻轻拭去他颊边泪痕,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这是好事。”

    冰凉衣料蹭过他的脸颊,她目光落在他濡湿泛红的眼尾,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却只是温柔道:“不哭了,哭肿了眼,反倒受罪。”

    不待春郎心底生出半分期许,她语气平和补了一句:“日后若遇难处,只管来寻我。”

    说着,她抬手探进发间,从簪上取下一枚圆润莹白的珍珠。

    珠粒有龙眼大小,质地饱满通透,泛着淡淡的粉润光泽,不可多得的好品相。

    春郎面色骤然一白,心口似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厉害。他猛地抬手,用力将她推开。

    身形颤栗,摇摇欲坠。

    “春郎!”

    陆玄瑛神色担忧,上前欲扶,却被他侧身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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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郎别过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瑛娘,你别这般看轻我。我不是贪图你的家世钱财……”

    他喉头发紧,带着几分卑微哀求:“求你……别这般轻贱我。”

    “春郎,我从未看轻你。”

    陆玄瑛扶住他颤抖的身子,语调轻柔:“本想备些男儿家物件,又觉不合时宜。这枚珠子你收下,日后若是遇到难事,可来寻我。若是遇到难处,便只管卖了就是。日子朝前看,再不必困在过往里。”

    她忽而弯了弯眼,语调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随性:“当然,最好是能留着。就当我荒唐,留个念想,让你偶尔还能想起我。”

    春郎呼吸一滞,泪水再次决堤。

    这般的人,这般的人!

    世间怎会有她这般的人……体贴入微、温柔至极,连让人怨恨,都无从下手。

    他泪眼朦胧望着眼前的人,肩头微微颤动,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泪珠儿不住的坠,砸在衣襟上晕开湿痕。

    耳畔落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换了一侧的衣袖,仍耐着性子,一遍遍替他拭着不断滚落的泪。

    他清楚,她不该再管他。她也清楚。

    瑛娘啊瑛娘……

    这般心软顾及,就不怕他当真不要脸面,死死黏上来纠缠吗?

    她生得好,不笑也多情。只那双眼瞧过来时,眼波温柔缱绻,只觉得她心里装的全是自己。

    明明是这般多情温柔的模样,偏偏,她又决绝地不要他。

    瑛娘啊瑛娘……你眼里的心疼与怜惜,我看的真切,没有半分假意。

    可为何,我怎么都哭不软你的心肠呢?

    瑛娘啊瑛娘,勾人柔肠,偏又不留半点情长。

    既已无意,便该狠心到底。当推开他,任他如何失态落泪、痴心纠缠,一眼都不必回望。

    何须顾及他半分心绪?

    可她偏生心软,做不了全然的绝情。

    万般情绪不甘翻涌,他恨不得心头生恶,索性赖上去纠缠不休。可望着她的眼睛,又是狠不下心来。

    罢了。

    沉默许久,春郎终究抬手,接过那枚珍珠。

    他把珠子紧紧握在手心,一字一句,哑声开口:“我过些时日便去嫁人,此生……再也不会来寻你了。”

    陆玄瑛静默了几息,语气如之前一般温和:“愿你岁岁无忧,一生平安顺遂。”

    春郎抬眸,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用力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转身一步步走远,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