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在心里轻轻啧了下舌。
她可真强啊，别人沾一下就可能全家升天，到了玥嘴里竟像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麻烦。
好狂好猛的女人。
他也不意外，玥要是没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路把那么多秘密压到现在，还能稳稳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所以……”
他看着眼前灰白的雾潮，“这诅咒对我来说呢？”
“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诅咒对付的都是那些妄图发掘更多秘密的弱者，至于怎么对付你……”
玥嫣然一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顾衡眉头微微抽动。
确实。
诅咒如果真能杀了他，那何必找神明围攻自己？
“跟我来吧。”
玥继续往前走，顾衡跟上她的步伐，两人继续深入太天界，路上所见到的旧日景致皆是模糊虚幻，但哪怕只剩下一片静止的残影，顾衡也依旧看得出来，这位太初道祖昔年走过的路都漫长而精彩，绝对称得上是传奇之姿！
若非此地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还真想停下来多看几眼。
谁不想知道传奇是如何从微末之中崛起，最终走到绝巅的呢？
“其他碎片在哪里？”
顾衡问道。
“如果全部找回来，我能恢复所有记忆么？”
玥侧目而视，那眼神像是早知道他肯定会这么问。
“不能。”
她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记忆碎片只保留了某些你认为足够重要的内容，就算你把散落在诸天万界里所有碎片都找回来，也恢复不了完整的过去，只能靠你自己想起来。”
闻言，顾衡没有表现出多少失落。
把事情做绝就是这种下场吧。
“你的失忆又不是意外，是你主动安排的。”
她顿了顿，冰冷的语气里忽然掺进几分说不出的哀怨。
“以你的性子，敢把自己过去所有的因果命运全部剥离，就一定留了保底手段，但你可没有告诉我。”
“可你没告诉我。”
玥的眼神里满是埋汰，像是在幸灾乐祸一般。
“所以这件事，我帮不上你。”
顾衡没有接话，只无奈笑笑。
也不知道曾经的自己到底觉得这么干有多大把握，这么喜欢自己给自己上强度。
不过话说回来，他都觉得玥肯定是重要程度位列第一的盟友了，可没想到她也有被瞒着的时候。
难怪刚才跟怨妇似的都是小脾气。
“那其他碎片现在都在哪？”
“散的到处都是，有些被我和仍可信的人藏着，有些已经落到其他人手里了，那些底蕴强盛的文明，还有那些想方设法不成为文明的远古世族……哼，他们对你的记忆可是感兴趣得很。”
顾衡眼神微微一凝。
“你说的诅咒，他们不怕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既然我不怕，别人自然也是有办法的。”
玥嘴角带出一丝冷意，那种孤傲的轻蔑意味又流露出来了，“那种命运诅咒不是完全无解，献祭、封印、命数转嫁……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都有人试过，有人或许能成功短暂地从碎片里窥见了些许秘密吧。”
“但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诅咒的来历不是他们能真正理解的东西，绕得过一时也绕不过根源，迟早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比诅咒本身惨痛千万倍的代价。”
玥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文明自食其果的未来。
什么都敢挖。
也不怕真挖出点啥来害死自己。
她并不在乎别人死活，反正诸天万界无论何时都不缺自视甚高的蠢货，就当看乐子了。
顾衡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是想让我把这里的记忆碎片带走？”
“对。”
“这里与现世并不完全重合，时间在此近乎静止，命运的流动也极为迟滞，没人会想到一枚牵扯到祖贤文明与神明隐秘的记忆碎片，会被藏在太初道祖的前尘凡蜕里。”
玥说道：“但接下来这里要作为道祖后继的遴选之地了。”
“等到那时，各方注意力都会落在这里，再想动就麻烦一些。”
眼见话题扯到了这场太初道祖的遴选上，顾衡想到白菲儿这一年多来的修行状况，说道：“你确定白菲儿能做到吗？”
“何出此言？”她挑眉。
“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强，这些时日来都很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很好，证明她起码是在认真对待此事。”
玥冷笑道：“再者，神位除了她以外，别人是不可能拿到手的，至于实力不足的问题……等她从起源试炼里出来了，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
“你不用瞎操心。”
不用瞎操心么？
顾衡有些无奈地挪开视线，虽然玥嘴巴不是很甜，可他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这么能办事抗事分担压力的盟友，他可不会嫌多的，多来点罢！
……
不知过了多久，顾衡发现周围的景致开始彻底不变了。
安静到了某种不正常的程度。
外围至少还有雾潮流动的声音，可到了这里，连那点动静都消失了，愈发荒凉诡异。
两人踏入了一座四分五裂却没有坠落的神宫，残破的金色道纹与灵光像凝固的水纹，四处散落，不知道源自何处，也没有阴影，像是被时光封死在了某一刻。
顾衡脑子里那阵隐约的刺痛又出现了。
不太重，却稳稳地撑在那里，告诉他这个地方与自己有关联。
玥来到神宫中心，抬手一抓，整片静止的空间便悄无声息地裂开，时间仿佛又开始了流动。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她的掌心。
不多时，暗淡朴素的白玉碎片就在两人的目光下成型。
顾衡的眼神立刻就被牢牢吸住，脑海深处，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迫切地在催促！
拿住它！
必须拿住它！
玥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
顾衡本就想直接伸手接过，可他却发现玥的眼神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不舍。
“……”
直到她觉察到自己正在被盯着，这才恢复了些许冰冷。
“你还想不想要回记忆了？”
玥嗔怒道。
发火了。
顾衡没再犹豫，将碎片从她手中夺过。
冰凉感从掌心钻入骨缝。
下一瞬，顾衡耳边轰然炸开无数声音！
战火轰鸣，猛兽咆哮，千万修炼者同时齐声高呼的共鸣，还有不可名状之物的深沉低语尽数混杂，明明模糊不堪，却叫人心口发紧。
顾衡的意识瞬间被那枚碎片硬生生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