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有话说 > 15. 蛛脚牛角祸现身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药庐,而是一座大殿。

    殿很大,大到金缕玉仰起头也看不到顶。穹顶上绘着密密麻麻的法阵图纹,金色的线条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天上流淌。殿内没有柱子,没有隔断,空荡荡的像一片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胸腔。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倒影。每走一步,脚底就泛起一圈涟漪般的金色光纹,像踩在水面上。

    大殿的正中央,一个人坐在蒲团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人看起来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条缝,像两弯月牙。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胸口绣了一个巴掌大的法阵图案——那是百法阵门的标志,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圆形阵图。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和善,和善到像一个邻家大叔,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等着儿孙回家吃饭。

    “哎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张仲难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眯眯地朝他们走来。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是走,是飘——脚底离地面似乎总有一线之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气垫上。

    金缕玉松了一口气。从死道出来之后,他一直绷着神经,现在看到一张笑脸,终于觉得可以喘口气了。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张门主,我们是来找——”

    “我知道。”张仲难打断了他,笑容不变,“余夫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七煞咒,七天解体,如今还剩……五天?四天?”

    金缕玉的心一沉。他算了算时间——从珍珠亭子出来,到鬼哭岛,再到死道,已经过去两天了。余月竹只剩五天。

    “张门主,求您救救我阿娘。”金缕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比以前稳了很多。他经历了这么多,已经学会了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张仲难摆了摆手:“不急,不急。你们远道而来,先歇歇脚,喝杯茶。法阵的事,急不得。”

    他拍了拍手,殿侧的门无声地打开了,几个白衣童子端着茶盘鱼贯而入,在殿中央摆了一张矮几,几上放了四杯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一股清甜的茶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金缕玉确实渴了。他在死道里走了那么久,喉咙干得像砂纸。他伸手去端茶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季灾的手。灰白色的,少了小指的,冰凉的。

    “不急。”季灾说。他的右眼半闭着,瞳孔里那抹深蓝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像一片将晴未晴的天空。他看着张仲难,目光平静,但金缕玉已经学会了从季灾的平静底下读出东西——那不是放松,是审视。

    张仲难的笑容不变,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位是?”张仲难看向季灾,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好重的煞气。阁下修炼的功法,怕是不太一般。”

    季灾没有回答。他松开金缕玉的手腕,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回了矮几上。

    “茶没问题。”季灾说。但他没有喝。

    金缕玉这才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茶很好喝,入口甘甜,回甘悠长,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赵瑶昙没有喝茶。她站在金缕玉身侧,右手搭在箭囊上,杏眼警惕地扫视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张门主,”赵瑶昙开口了,声音不卑不亢,“我们时间紧迫,余夫人只剩五天。能否先谈正事?”

    张仲难看了她一眼,笑容深了一些:“赵家的小姑娘,性子跟你母亲一样急。好好好,谈正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朝大殿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微微偏了偏头。

    “你们要找的小乔仙,其实不是一个地方。”张仲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产生了回响,“而是一个人。”

    金缕玉愣住了:“一个人?”

    “对,一个人。”张仲难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个人,就是我。”

    话音刚落,殿内忽然暗了下来。

    穹顶上的金色法阵纹路猛地一亮,然后全部熄灭了。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像有人拔掉了电源一样,“啪”的一声,所有的光同时消失了。黑暗只持续了一息,然后另一种光亮了起来——不是金色的,是血红色的。血红色的光从地面的黑色镜面下涌出来,像岩浆,像血水,把整个大殿染成了暗红色。

    金缕玉的脑子“嗡”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不是麻,不是软,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脚底下的黑色镜面里,伸出无数根细细的、血红色的丝线,像蛛丝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正在往大腿上蔓延。

    “这是——!”金缕玉想拔剑,但他的剑不在身边。

    赵瑶昙的反应比他快得多。血光亮起的瞬间,她已经从箭囊里抽出了三支白羽箭,箭尖指向张仲难。但她的箭没有射出去——因为她的双手也被血红色的丝线缠住了,丝线从地面伸出来,像活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腕、手臂、肩膀,越缠越紧。

    赵瑶昙咬了咬牙,催动灵力想挣脱。她的灵力很强,强到足以震碎普通的束缚。但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不是普通的束缚——它们是法阵的一部分,是百法阵门主花了数十年心血布下的“缚灵阵”,专门克制灵力。灵力越强,丝线缠得越紧。

    赵瑶昙的灵力刚催动,丝线就猛地收紧了,勒得她的手臂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骨头在被挤压。她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叫出声。

    季灾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右眼半闭着,看着脚下蔓延上来的血红色丝线。丝线缠上他的脚踝,缠上他的小腿,缠上他的膝盖,然后——停了。丝线在他膝盖处停了下来,没有再往上蔓延,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敢触碰的东西。

    张仲难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那不是一双老人的眼睛,而是一双年轻的、锐利的、像鹰隼一样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颗凝固的血珠。

    “有意思。”张仲难看着季灾,嘴角的笑容变了——从和善变成了玩味,从玩味变成了贪婪,“你身上没有灵力,缚灵阵对你无效。但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闻一道菜。

    “炼狱的味道。怨气的味道。还有……”他的鼻子皱了皱,“青峰剑的味道。你见过依蓝了?她死了?”

    季灾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从腰间解下了骨鞭,黑色的鞭子垂在地上,鞭梢在血红色的光中微微颤动。

    “放了他们。”季灾说。

    张仲难笑了。那笑声不再和善,而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放?”张仲难歪了歪头,“我好不容易等到你们送上门来,你说放就放?”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地面的血红色丝线猛地暴长了数十倍,像无数条毒蛇从地底窜出,朝季灾扑去。季灾的骨鞭挥了出去,黑色的鞭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扑向他的丝线抽断了几根。但丝线太多了,多到像潮水一样涌来,斩断一根,长出十根,斩断十根,长出百根。

    季灾没有灵力,只有一条骨鞭和一身蛮力。他可以斩断一百根丝线,但斩不断一千根、一万根。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腕,缠上了他的腰,缠上了他的脖子。他挣扎了一下,丝线猛地收紧,勒得他的脖子发出了“咔”的一声。

    “季灾!”金缕玉大喊。他想冲过去,但他的双腿被丝线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他挣扎了一下,丝线就勒得更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小腿骨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张仲难走到季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一个小孩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虫子。

    “我听说,三百年前的癫魔,灵田被亲弟弟抽干了,内源被吞了,在炼狱里被风啃了三百年。”张仲难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季灾的丹田,“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的指尖亮起一道金光,探进了季灾的丹田。

    季灾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仲难的神识像一把刀,捅进了季灾的丹田,在他的灵田里扫了一圈。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失望,从失望变成了厌恶。

    “真的干了。”张仲难收回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寸灵田都没有,连渣都不剩。啧,废人一个。”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浪费时间”的不耐烦。

    “原本以为你身上还有什么宝贝,”张仲难转过身,背对着季灾,“没想到是个空心萝卜。留着你也没什么用——”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但里面蕴含的灵力浓烈到让空气都开始扭曲。金缕玉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恐怖——那是化神境以上的力量,随便一击就能把一座山夷为平地。

    “先送你上路吧。”张仲难说。

    黑色的光球朝季灾飞去。

    不是很快,但那种慢比快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张仲难有绝对的把握,慢一点也无所谓,猎物跑不掉。

    季灾的双手被丝线缠着,骨鞭垂在地上,够不到。他的右眼盯着那个飞来的黑色光球,瞳孔里的深蓝色翻涌了一下。他的左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金缕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的腿被丝线缠着,动不了。他的手被丝线缠着,动不了。但他的身体能动——整个身体。他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从丝线的缝隙里滑了出去,扑到了季灾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颗黑色的光球。

    “砰——!”

    光球击中了金缕玉的后背。

    黑色的光球像一颗子弹,从金缕玉的后背射入,从前胸射出,带起一篷血雾。金缕玉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撞进了季灾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金缕玉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血是黑色的——那颗光球里带着毒。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金缕玉!”赵瑶昙的声音拔高了。她挣扎了一下,丝线勒得更紧了,她的手臂上渗出了血。

    季灾低头看着怀里金缕玉。金缕玉的眼睛还睁着,桃花眼里满是痛苦,但他的嘴角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季灾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我……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季灾的右眼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看着张仲难。那只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悲伤,是封印。一层一层的、像冰面一样的封印,正在从他的瞳孔深处裂开、剥落、粉碎。

    张仲难感觉到了那股气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张仲难喃喃地说,“你明明没有灵力——”

    季灾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他的右手还握着骨鞭,左手抱着金缕玉。金缕玉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黑色的镜面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他的右眼彻底变成了深蓝色。不是那种清澈的、透明的蓝,而是一种深邃的、幽暗的、像深渊一样的蓝。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千万颗细小的、银白色的星星,像一条银河在他的眼睛里流淌。

    他的左眼眶里,金色的光不再是从边缘渗出来,而是从窟窿深处涌出来,像一座小型的火山在喷发。金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脸上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光纹——左边是金色的,右边是蓝色的,像一张被劈成两半的脸。

    “你——!”张仲难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季灾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大殿的每一寸地面上。

    “你真该死啊。”

    张仲难的手开始发抖。他催动法阵,千万条血红色丝线从地面涌出,朝季灾扑去。但这一次,丝线在距离季灾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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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它们不敢靠近。那些丝线像有生命一样,在季灾周围扭曲、颤抖、退缩,像一群被蛇吓到的老鼠。

    张仲难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了三步,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血红色的光芒从法阵中迸发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朝季灾抓去。

    季灾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血手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一只脚。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长着倒钩的蜘蛛脚,从季灾身后的黑暗中伸了出来,轻轻一拨,血手像纸糊的一样碎成了千万片。

    张仲难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一种混杂着多种声音的、诡异的脚步声——有“嗒嗒嗒”的像马蹄一样的声音,有“沙沙沙”的像蛇爬行的声音,还有“咔咔咔”的像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个人,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的身体还是人的身体,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但他的头上有两只角——不是普通的牛角,是黑色的、弯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的角,角尖锋利得像两把匕首。他的后背伸出了八只蜘蛛脚,每一只都有一丈长,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关节处有倒钩,脚端尖锐得像针。他的身后拖着一条尾巴——蜥蜴的尾巴,粗壮,覆盖着鳞片,尾尖有一个骨质的锤头,上面长满了倒刺。

    他的脸还是人的脸。但那张脸金缕玉见过——在季灾的描述里,在仙门世家的传说里,在三界所有人的噩梦里。

    眉目清秀,薄唇微翘,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像是在笑。但那笑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无辜的、像天使一样的笑。那种笑让你想靠近他,想信任他,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然后在你说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会把刀捅进你的心脏。

    季祸。

    季灾的右眼里,那条银河猛地炸开了。千万颗星星同时碎裂,化作无数的光点在他的瞳孔里疯狂旋转。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压抑了三百年的、像火山一样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季祸。”季灾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一把被折断了又粘起来的刀。

    季祸歪了歪头,桃花眼弯了弯,嘴角微微上翘。

    “哥哥,”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好久不见。”

    季灾的骨鞭抬了起来。鞭梢指着季祸的脸,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太想杀这个人了,想到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季祸看了看季灾的骨鞭,又看了看季灾怀里的金缕玉,又看了看被丝线缠住的赵瑶昙,最后看了看张仲难。他的目光在张仲难身上停了一瞬,张仲难立刻低下了头,弓着腰,像一条被主人看了一眼的狗。

    “张门主,”季祸的声音依然温柔,“我让你请客人来,你怎么把客人弄成这样?”

    张仲难的腰弯得更深了:“主上恕罪,属下只是想试探一下他们的实力——”

    “试探?”季祸的桃花眼弯得更深了,但那笑里没有温度,“你差点打死我哥哥。”

    张仲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季祸已经抬起了右手——那只手还是人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握。

    张仲难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钓出水面的虾。他的嘴大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爬。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虫子,是符文,密密麻麻的、发着黑光的符文,从他的胸口向全身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主上——!不——!我忠心耿耿——!”张仲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利,凄惨,像杀猪时的惨叫。

    季祸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忠心?你夺舍了张仲难的身体,学了张家的秘法,以为我不知道?你救我的时候,确实是好心。但你不知道,我季祸从来不欠人情。你救我一命,我教你张家秘法。两清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张仲难的身体开始变形。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不是血肉,是一团黑色的、扭曲的、像烂泥一样的物质。那团物质在他的身体里挣扎、蠕动、尖叫,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季祸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学了张家的秘法之后,就想把我踢开。张家的高层大换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他的手指彻底收拢了。

    “砰”的一声,张仲难的身体炸开了。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像一团烂泥被捏碎了一样,黑色的物质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摊黑色的液体,然后被地面的血红色丝线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金缕玉微弱的呼吸声——一吸,一呼,一吸,一呼,越来越弱。

    季祸转过身,看着季灾。他的桃花眼弯着,嘴角翘着,脸上的表情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温柔,无辜,让人心疼。

    “哥哥,”季祸说,“你瘦了。”

    季灾的骨鞭还在发抖。他的右眼里,那些碎裂的星星正在重新凝聚,化作一条新的银河,在他的瞳孔里缓缓流淌。他的左眼眶里,金色的光已经不再涌出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像金粉一样的光点在窟窿边缘闪烁。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季灾的声音沙哑,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季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蜘蛛脚,又看了看自己的牛角,又看了看自己的蜥蜴尾。他的笑容没有变,但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变强是有代价的。”季祸说,“哥哥,你不也是吗?”

    他朝季灾走了一步。蜘蛛脚在他身后张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脚端的尖刺在血红色的光中闪着寒光。

    “把那个小鬼放下,”季祸温柔地说,“让我看看你的伤。”

    季灾没有动。

    他的右眼里,银河停止了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