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门外的吵嚷声瞬间涌入。
李雯雯对着顾溪川大声嚷嚷。
——“川哥,你太辜负我和周阳对你的信任了!”
——“川哥,我再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
路晨边拍大腿边狂笑,周阳一声没吭,只是一味地推眼镜。
童桦舜对他们之间的吵嚷熟视无睹,三两步迈进诊室,琥珀绿的眼眸弯起,“姝羽,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童姝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摸了摸小满的小脑袋,不置可否道:“小满很乖的,虽然不理解我想表达什么,但可以感受到我对它没有恶意,它愿意信任我是我莫大的荣幸。”
“姝羽,你说的都对。”童桦舜意味深长笑着点头。
童姝羽当没看见,把目光转向诊室外和顾溪川喋喋不休的李雯雯,好奇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童桦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才顾溪川和李雯雯打赌,说只要小满自己从空调上下来,他就给李雯雯和周阳涨奖金。”
童姝羽一下来了兴趣,“哟,给涨多少呀?立功的是小满,小满也得来一份吧。”
童桦舜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人一百。”
童姝羽哭笑不得,难怪李雯雯那么激动,涨幅确实少得可怜,她又问:“货币单位是美元还是欧元啊?”
“姝羽,你发现了重点。”童桦舜朝外面喊了一声:“姝羽问,一百的货币单位是美元还是欧元?”
李雯雯脑子一根筋,理所当然觉得是一百块人民币。童桦舜这话一出,心里换算一把,不管美元还是欧元,反正能多好几百块,立马从愤愤不平变成一副笑脸,“川哥,美元欧元我都行,我不挑。”
周阳一推眼镜,插了句:“欧元更好。”
顾溪川嘴角浮起一个坏笑,“咱们亚洲人怎么能用欧美的货币呢,既然你们不想要人民币,日元韩元随便选。”
李雯雯不了解日元和韩元兑人民币的汇率换算,正懵着呢,耳边飘过周阳无可奈何的声音:“按现在的汇率,一百日元约为四五块钱人民币,一百韩元约为四五毛人民币。”
李雯雯气得差点跳起来,话都说不连贯了,“川哥,你......你抠门.....小气......葛朗台在你面前都甘拜下风!”
路晨笑得停不下来,“顾溪川啊顾溪川,你对猫狗有多大方,对人就有多抠门。”
周阳拍拍李雯雯的肩膀,“也怪我们打赌前没有确认清楚,太过相信川哥,四五块也好四五毛也罢,只要川哥给得出手,我们就拿着呗。”
“好你个臭小子,拿话抿我是吧,”顾溪川抬臂勾住周阳脖子,“你说你俩猴急什么劲儿,距离年底还有大半年时间呢,你们努努力,加加油,一百翻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啊。”
周阳没反抗,任他勾着脖子,慢悠悠说了一句:“川哥,你画饼的功力越来越强了,我和李雯雯总有一天能被你画的饼撑死。”
李雯雯恨恨,“周阳,你说的太对了!顾溪川是可恶的画饼精!”
童姝羽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逗笑了,她趁乱添了一把柴,帮小满争取权益:“顾溪川,你拿我们小满当赌注,奖金是不是也该有小满一份呀,我们小满可不爱吃饼啊。”
顾溪川一拍脑门,对李雯雯和周阳半鄙视的说:“你看你们俩,只顾着帮自己讨要奖金,把大功臣小满都忘到赤道去了。”然后转头嘿嘿一笑:“我怎么会把小满忘了呢,我们小满把伤治好了,要什么我给什么呀。”
童姝羽就等他这句话呢,她冲顾溪川挑挑眉头,“你这句话,我替小满收下了哈。”
——
医生先给小满的爪爪剪了指甲,然后抽血化验。
清创的时候,医生用沾了药水的纱布帮小满擦拭伤口,动作已经尽可能放的最轻最慢,可小满还是疼得浑身轻抽,却始终没有挣扎。
童姝羽拥住小满轻轻发颤的身体,不停鼓励它说我们小满是最棒的,我们小满是最可爱的,我们小满好勇敢,我们小满真是乖宝宝呀,小满忍住疼痛,右眼一眼不眨望着她,眼神清澈纯真,不掺一丝杂质。
第一轮治疗结束,护士帮小满安排了单独的病房,额外给小满拿了个小黄鱼,让它独自在病房的时候能多一些安全感。
童姝羽把小满抱在怀里,手指病房给它看,放低声音哄道:“小满,完全治好你脸上的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期间你要待在这里,医生和护士会随时观察你的伤口情况,姐姐答应你,每天都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姝羽姐姐说话算话,不会骗小满的对吧?】
童姝羽摸摸小满的小爪爪,给它吃定心丸:“当然啦,姐姐不在的时候,小满把小黄鱼当成姐姐,有姐姐在,小满什么都不用害怕。”
小满重重嗯了一声。
得到小满的同意,童姝羽很轻松的把它送进病房,小满叼住小黄鱼缩在一角,怯生生地重复说:【姝羽姐姐,一定要来哦。】
童姝羽再此保证:“好,一定。”
把小满安置好,一行人走向停车场,童桦舜和童姝羽落在最后。
路上除了他们几个人,再没有别的行人了。路灯昏昏暗暗,照不亮几步远。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扫过来时周身无比亮堂,随即暗淡下去。
童桦舜见她双手插兜,沉默不语,便问她:“姝羽,你还再想小满吗?”
童姝羽点点头,又摇摇头。
“姝羽,你在为小满抱不平吗?”
“我就是在想,”童姝羽一边往前走,一边踢路上的小石子,“人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地球并不专属于人类,任何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有权利在地球上自由自在地繁衍生息,将一己私欲、无能、贪念、或暴戾转嫁给毫无还手之力的动物,真是可悲可怜可恨。”
童桦舜无言以对,便给她出主意舒缓心中的郁气,“姝羽,你把你脚底的这颗小石子当作那些恶人,一脚把他们送上西天,永远都回不来。”
童姝羽心说,这也太幼稚了吧,但也没别的实际惩治恶人的办法。于是她双目紧盯小石子,抬起右腿,蓄满全身的力,奋力飞起一脚把小石子往前狠狠一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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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估了自己踢石子的水平,小石子不偏不倚直接命中前面和周阳勾肩搭背的顾溪川......的屁股。
童姝羽想笑又不敢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顾溪川“哎哟哎哟”捂着屁股回头,问身后的童姝羽和童桦舜,“什么东西袭击了我的臀部啊?你们俩看见没?”
童姝羽小跑两步上前,涨红了脸,“对不起对不起,我把小石子当成坏人想要一脚踢飞,准头不好......踢你身上去了。”
童桦舜把她踢小石子的前因后果告诉众人,末了来了一句:“虽然踢中顾溪川不对,但是我个人认为,让坏人和屁股亲密接触,胜于飞上青天呢。”
他的一句话引得众人哈哈一笑,特别是李雯雯,笑得上气不接下去,眼泪都出来了。
顾溪川感觉童桦舜这句话有点怪怪的,却说不出哪里怪。
童桦舜还想再说点什么,路晨从前面急急奔来,一把挽住童姝羽的胳膊,“姝羽,说到这个,小满是怎么下来的呀?它好像真能听懂你说话似的。”
这一问,把其他人的好奇心都吊起来了。
李雯雯凑过来,挽住童姝羽的右胳膊,“对啊对啊,刚才我们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你跟小满说什么了?”
忽然被路晨和李雯雯一左一右“挟持”,童姝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了句:“啊?你们在说什么?”
顾溪川摩挲着莫名其妙替天行了道的臀,也问她:“姝羽,为什么你不让医生给小满吹麻,偏要选择和它说话这种方式呢?小满从空调上跳下来是你和它说话起了作用,还是其他原因呢?”
周阳适时查一句嘴:“我全程了目睹,虽然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不过隐约觉得小满因为你说的话是有触动的。”
童姝羽从和小满沟通起,就想好了解释她行为的说辞:“事情是这样的,我有研究过一些小动物心理学,运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学识,有幸和我们小区的流浪猫混的比较熟,今天遇到小满,想试试看能否把这点学识套用在小满身上,至于小满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才下来的,我也不清楚。”
“你们可以问童桦舜,我们住在同一小区,他有见过我和小区流浪猫是怎么相处的。”她把佐证的机会抛给童桦舜。
童桦舜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煞有其事地点头:“是的,她经常和小区流浪猫说话,关系好的还去过她家做客呢。”
路晨抓住这句话里的重点,奇道:“童桦舜,你怎么知道有猫去过姝羽家做客呢?”
“我们住对门,有一次我回家刚好看到有猫从她家里跑出来。”
“好神奇啊,”路晨晃荡着童姝羽的胳膊,“今天没有听到你和小满的交流过程,下回让我们开开眼哈,我都迫不及待了。”
“不用下回,明天就可以啊。”顾溪川掏出手机,把童姝羽拉进救助站的群聊,在群聊里发了一个定位:“姝羽,我把你拉进群聊了,我没有童桦舜的微信,你把他也拉进来。既然你们俩现在都是救助站的义工了,明后天是周末,要开始正式上工了。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