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姝羽吓了一大跳,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转向顾溪川。
顾溪川继续听话筒里的人说话,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片刻后说了一句“马上来”,挂断电话迅速起身,面无表情地对周阳和李雯雯说:“来活儿了。”
周阳和李雯雯想必早已习以为常了,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下手头的筷子往大门而去。
路晨看顾溪川气大发的样子,知道肯定不是一般的救助行动,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溪川已经往外走了,脚步生风,他边走边骂:“求助人来的电话,说有只猫半张脸都没了,具体情况到了再看吧,狗日的,丧心病狂!”
半张脸都没了?童姝羽光听就心惊肉跳的,猫肯定不会自己把自己脸弄没了,加之顾溪川那么生气,一定是人为因素。一个人故意伤害一只弱小的猫咪,如此心狠手辣,心里究竟是有多变态啊。
小猫咪该有多疼多无助啊。
心里一个念头升起,她想去看看,于是扭头打算问童桦舜愿不愿意去。
童桦舜接收到她的眼神,明了地问:“姝羽,你是不是想去?”
童姝羽无声地点点头。
在他们小声交流的时候,路晨已经把围裙解下来,团成一团丢在椅子上,“走,我跟你们一起去。”
顾溪川回头看了一眼路晨,又看看童姝羽和童桦舜,语气舒缓了几分:“路晨,你这还有客人呢,你别去了,我们去就行了。”
听顾溪川这么一说,路晨才猛地想起来,童姝羽和童桦舜还在呢。请人家来吃饭,吃到中途主人都跑了这算什么事?
正两难时,童姝羽为她解了难:“如果方便的话,我和童桦舜可以一起去吗?”
——
童姝羽、童桦舜和路晨一车,顾溪川他们三个一车。
八点多的高架桥,车流不算多,童姝羽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紧紧锁住前方顾溪川的车。
路晨坐在后排中间,她往前探了探身,“你们俩怎么想要一起去呢?说实话,我参与的救援次数不算太多,但是每次碰到被虐待的猫狗,我心里就慎得慌,虐待的手法五花八门,简直丧尽天良啊!干救助没有一颗强心脏,还真是承受不了。”
童姝羽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其实我挺怕的,我害怕见血,但是我的害怕比起小猫咪受的伤害根本微不足道,它既要忍受生理上的疼痛,还要承受心理上的折磨。真的太可怜了,我想帮帮它。”
童桦舜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姝羽,我们已经在去帮它的路上了,小猫咪会逢凶化吉的。”
路晨往后排一躺,盯着前方顾溪川的车尾,“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抓到呢,被人虐待过的小动物对人的防备心特别强,很难抓到的。”
童姝羽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她,“路晨,你们一般怎么抓呢?”
“抓捕全靠顾溪川和周阳两位前锋,我和李雯雯是菜鸡,抓三个能逃两个。”路晨哈哈一笑,掰着手指头说:“先拿抄网捕捉,捉不到就下笼子,在笼子里放点吃的引诱小猫进去,小猫进去踩中机关就出不来了,如果小猫不上套就上麻醉。这些办法都是顾溪川他们自己慢慢摸索或者和其他救助站交流学习来的。”
“救助任务多吗?”童桦舜问道。
“多啊,最忙的时候顾溪川和周阳几乎天天都在外面,有的时候还要跨市,救助站就留李雯雯一个人照顾所有猫猫狗狗。我是义工嘛,偶尔过去帮帮他们。”
童姝羽心里一动,“去救助站做义工有什么条件呀?”
路晨没多想,“基本要求要有养宠经验,有耐心有爱心,其他要问顾溪川了。”
车开了将近半小时,童姝羽随顾溪川开进一片老旧的小区。
求助人已经在路边等了,是个六十来岁的阿姨,她小跑着迎上来,声音略微嘶哑:“小顾,大晚上的辛苦你们了。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猫还在的,刚才我回家一趟,出来找不到它了,不过它肯定在小区里,不会出去的。我孙女一个人在家,我就不陪你们一起找了,不好意思啊。哎......猫咪真的可怜的啊,拜托你们了。”
顾溪川和阿姨简单聊了几句,转身打开汽车后备箱。
童姝羽探头瞄了一眼,里面摆着好多工具,抄网、铁笼子、航空箱、手电筒、手套,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重的工具被男生们包揽了,轻的被三个女生瓜分了,几人拎着工具浩浩荡荡在小区展开搜猫行动。
小区的路灯昏昏黄黄,灌木丛枝叶繁茂,沿着绿化带找了好几遍,都没发现受伤猫咪的踪影。于是转道去停放电动车的车棚,那里也是流浪猫们最喜欢待的地方。
六个人分三组搜寻,童姝羽和童桦舜一组,童桦舜举着手电筒在前面照,童姝羽跟在后面。
他们找的这排车棚停放了大大小小几十辆电动车,其中最大的是一辆小型三轮电动车,罩着全包式雨棚,上半部分是透明的,把电动车围得严严实实。
童姝羽心想,如果她是猫,她会选这里待着,多有安全感呀。
她好奇凑过去,虽然四周光线昏暗,但透过雨棚上方的透明部分往里看,可以清楚看见里面有一只猫的轮廓,身子侧卧着,只能看到它的右脸。
童姝羽想叫童桦舜过来,用手电筒照照是不是他们要找的猫,抬头一看他都走到前面去了。她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把光送进去。
猫咪感受到亮光,登时把头转了过来。
童姝羽瞳孔一震,这是她至今为止,人生中看到的最血腥的一幕。
猫咪左边耳朵到左眼的位置被齐整整削去,半张脸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看一眼可以做噩梦的程度。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控制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猫咪顿时受惊,从雨棚里瞬间弹射出来,嗖地窜过她脚边,眨眼消失在绿化带深处。
童桦舜听到尖叫声,几步奔回来。童姝羽肩膀止不住的发抖,他心疼不已把她一把揽进怀里,“姝羽,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童姝羽伏在他肩头,牙齿轻颤,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看见......我看见那只猫了,它的左半边脸.....全没了,脸上........都是血........”
童桦舜大脑短路几秒,伸出手轻抚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呢。一会儿我们抓它的时候,你在旁边离得远远的,别看了。”
“不,”童姝羽从他怀里退出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深吸一口气,“小猫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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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了,被人下了毒手,还被我吓跑了,等会儿看到它,我一定要和它好好道歉。”
尖叫声把救助站的众人全部引了过来,顾溪川和路晨第一个赶到,周阳和李雯雯紧随其后,大家见童姝羽眼角挂泪、浑身发抖的模样,七嘴八舌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童桦舜替童姝羽把她看到的那一幕说了出来。
众人陷入沉默,顾溪川打破沉默问:“姝羽,你看见猫咪往哪里跑了吗?”
童姝羽抬手指向绿化带,“它往那个方向跑了。”
历经两个小时,最终他们在绿化带的一处石缝里找到了猫咪,石缝入口狭窄,猫咪躲在石缝深处,不管怎么引诱就是不出来。
顾溪川戴上手套,四体趴地,把整条右臂伸进石缝,摸索到猫咪的后腿,一把揪住,把它一点一点从石缝里往外拉。
猫咪撕心裂肺地求饶:【不要.....不要拉我!求求你.....不要把我拉出去.....我不想出去啊!我的脸好痛........我的眼睛和耳朵已经没了........你们还要对我做什么啊.......能不能放过我!】
童姝羽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顾溪川,你慢点轻点,咪咪脸上有伤,擦碰到会很疼的。”
“知道了,我尽量,小家伙力气不小啊。”顾溪川不减手劲,把拉拽速度放慢了些。
当猫咪的身躯被彻底拉出石缝,露出整张脸时,饶是经历过多次救助行动的顾溪川,抓住猫咪的手也僵了一瞬。
连一向沉稳的周阳都大为震惊,路晨和李雯雯更是直接把脸转了过去。
童桦舜眉头紧皱,他把童姝羽往身后拉,不想让她再看这么残忍血腥的画面。
童姝羽挣开他的手,立在原地没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猫咪。
作为任何一个有良心、有良善、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对一只小动物下如此狠手,世间最恶毒的词语在TA面前都不足为道。
如果忽略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它其实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猫。毛色雪白,背部有三块不规则的灰黑色斑纹,最大一块像爱心图案。完好的右眼眼神清亮,它被顾溪川抓在手里,身体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挣扎,没有攻击,怔怔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你们.....又要开始折磨我了吗?】猫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死心。
童姝羽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说出:“咪咪,对不起,刚才我在雨棚把你吓到了,我们都是好人,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安全了,以后再也没有坏人可以欺负你了。”
猫咪眨眨眼睛看着她,一声不吭。
周阳从背包里取出一只伊丽莎白圈,围在猫咪颈部,透明塑料片贴住血肉模糊的半张脸,鲜血将透明的圈染上一片红色斑驳。他打开航空箱门,顾溪川拖住猫咪的身体,往里轻轻一送,猫咪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顾溪川把装有猫咪的航空箱塞进车后备箱,看着恋恋不舍的童姝羽,还有她身旁的童桦舜,和颜悦色道:“姝羽,童桦舜,感谢你们协助救助,我们现在要把猫咪送去医院治疗,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童姝羽看了眼蜷缩在航空箱里的猫咪,下定决心,“顾溪川,请问我可以加入救助站,成为义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