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十年,爱上她的她 > 28. 香火
    陈屿洲把验孕棒从茶几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两条线,红色,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想要这个孩子,这个念头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子——陈国栋收养他的时候他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后来他长大点了,意识到自己跟陈屿安不一样。

    陈屿安可以犯错,可以花天酒地,可以不学无术,陈国栋不会把陈屿安赶出去,因为陈屿安是陈家血脉。

    但他犯了同样的错,陈国栋却会把他的职务抹掉,赶出公司,甚至家宴都不叫他。说到底就因为他是养子。

    他想起那些年在风月场里遇见的女人——网红、模特、留学生,有人跟他说怀了他的孩子,他笑着转账,对方也会乖乖打胎。

    他知道那些孩子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方赖给他就是图他有钱。

    人在极端情况下是不在乎脸面的。

    风月场里的女人们,生存处境极端恶劣,大多没有什么廉耻心。而他也不傻,能花钱打发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林晚不是那些人。

    她不会讹他,不会拿孩子当筹码。

    她是哥大毕业的,挣的不比陈屿洲少,根本看不上他的钱。倒是陈屿洲一直患得患失,怕林晚甩了自己。

    现在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血缘上、法律上、事实上,都是他的。

    陈屿洲决定跟这个优秀的正经女人,要一个体面的,属于自己的孩子。

    想定了之后,他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鸡蛋、牛奶、青菜、一盒过期的酸奶。

    他关上冰箱,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林晚回到家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几个塑料袋——排骨、鱼、鸡、红枣、枸杞、核桃。

    陈屿洲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她从来不用的围裙,正在洗排骨。

    “你去买菜了?”林晚站在厨房门口。

    “嗯。你现在怀孕了,要补营养。”

    林晚低下了头。

    “陈屿洲,别忙活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生。”

    陈屿洲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要?”

    “生孩子不是件小事——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做妈妈。”

    “我可以跟你一起养。你不用担心经济上的事,养孩子的钱我有。”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不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个人带。”林晚本想说出实情,但忽然转念,自己根本不需要男人扶持,所以没有必要讲太多。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我当然会照顾自己的老婆孩子!”

    林晚张了张嘴,多少话说不出口。

    她默默地走进卧室,关上门。

    ***

    陈屿洲第二天去找了赵曼妮。

    赵曼妮跟他不仅是同学,现在又是陈家的大少奶奶,赵家近些日子还拿下了亚洲城的项目,手里有很多基建的活儿。

    陈屿洲觉得,与其在龙腾耗着,不如自谋出路的好。

    “屿洲你是稀客,上一次主动找我说话,还是同学聚会的时候。”赵曼妮笑嘻嘻地在对面坐下来。

    陈屿洲没有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林晚怀孕了。我的。”

    赵曼妮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你的?已经去医院验过了?”

    “不用去医院,她私生活很干净,只跟我。”

    陈屿洲不是不知道赵曼妮的大嘴巴,但他想求赵曼妮给自己一点可以发财的项目,就必须先掏心掏肺。

    赵曼妮高兴地抓住陈屿洲的手:“对对对,恭喜你呀!林晚确实不错,而且是个正经人,不像你之前的那些女朋友。”

    “嫂子,我现在想要说服林晚把孩子生下来,但我自己的状况又不太好,张不开嘴。你知道的,爸爸看不上我,把我调过去接手那个亏损的物流项目,我这个情况,林晚看了要没信心的……”

    赵曼妮秒懂陈屿洲的意思,她眼珠子一转:“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跟爸爸讲,你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谢谢嫂子。”

    陈屿洲走了之后,赵曼妮不急着找公爹谈正事,而是拿起手机,拨了林淑芬的号码。

    “沈太,告诉你一个秘密,陈屿洲那个女朋友怀孕了。对,就是CME那个林晚。陈屿洲亲口说的,孩子是他的。千真万确。”

    林淑芬挂了电话,又拨了周姨的号码。

    周姨挂了电话,又拨了沈鹤鸣的号码。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赵曼妮的手机飞出去,穿过芝加哥的风,落在每一个龙堂人的耳朵里。

    第二天,龙腾总部的前台在跟保安聊天:“听说了吗?陈屿洲要当爸爸了。花花公子终于要收心了。”

    保安点了点头:“知道。昨晚就听说了。”

    第三天,陈家的家政阿姨在厨房里跟花匠聊天:“大少奶奶昨天说的,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

    花匠手上的剪刀停了一下,抬起头:“孩子是谁的?”

    “屿洲的呀。还能有谁的。屿洲现在想跟她结婚呢!”

    第四天,消息传到了许达耳朵里。

    ***

    陈国栋是在家宴上知道林晚怀孕的。

    赵曼妮坐在他旁边,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爸,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您要当爷爷了。”

    陈国栋的筷子停了一下:“真的?”

    “真的。屿洲亲口说的,是他的。”

    陈国栋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起陈屿安去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弱精症,不是完全没有生育能力,是机会渺茫。而赵曼妮一天到晚打麻将抽烟喝酒,也不像能健康怀孕的样子。

    他以前不觉得香火有多重要,但最近这两年,他发现自己老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陈国栋。

    体检时医生说他的血压偏高,血脂也偏高,建议他多休息少操心。

    他开始想,如果哪天死了,陈家怎么办?他连个孙子都没有。

    现在陈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虽然陈屿洲是个养子,但也是他养大的,陈屿洲的孩子也叫他爷爷。

    想到这里,陈国栋放下茶杯:“屿洲呢?叫他回家来。”

    陈屿洲被叫到陈国栋面前。

    “爸,您找我?”

    “坐。”陈国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陈屿洲坐下来,“听你嫂子说,林晚怀孕了?”

    “嗯。怀孕了。”

    “孩子是你的?”

    “嗯。确实是我的。”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毯上,把花纹照得很清楚。

    “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很想。”

    “那个林晚呢?她想不想要?”

    “她……还没决定。我准备等自己各方面状况好转,再跟她谈。现在我要事业没事业,要钱没钱,有点难开口……”

    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回去跟她讲,孩子生下来,陈家不会亏待她。她要是愿意,你们可以结婚,家里会给你们安排好生活。做陈家的儿媳妇,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屿洲愣了一下:“爸,您说什么?”

    “我说,你回去跟她讲,放心大胆地把孩子生下来。咱们陈家最重视孩子了。”

    陈屿洲的眼眶红了。没想到一向冷漠的养父会讲出这么暖心的话。

    “爸,谢谢您。真没想到……”

    “你是我儿子,谢什么?!。”

    ***

    周末,陈国栋带陈屿洲去了芝加哥西郊的一座寺庙。

    寺庙藏在一片树林后面,门口立着两根红色的柱子,柱子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木头。

    门口的石狮子的爪子被磨得发亮,香客摸的。

    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把他们领进了大师的禅房。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松树,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大师坐在蒲团上,六十多岁,瘦,颧骨很高。

    陈国栋在他对面坐下来,陈屿洲站在旁边。

    “大师,我儿子想算一算他孩子的命。”

    大师闭上眼睛,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捻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陈屿洲。

    “你命里旺妻。你的孩子,旺家族。”

    陈国栋的眉毛动了一下:“旺家族?”

    “这个孩子,会给家族带来好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家族的贵人。”

    陈国栋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谢谢大师。”

    大师闭上眼睛,继续捻佛珠。

    从寺庙出来,陈国栋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芝加哥天际线。

    “屿洲,这个孩子旺陈家,一定要跟林晚讲,把孩子生下来。”

    陈屿洲点了点头。

    “回去跟她讲,陈家会安排好生活,她不用担心钱,更不用担心照料的事。”他顿了一下,“要是她愿意,你们就结婚,生男生女都记在家谱里,一视同仁。”

    陈屿洲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一视同仁”的时刻,不由得热血沸腾了。

    ***

    许达是在龙腾总部的走廊里听到消息的。

    两个女员工站在饮水机旁边谈论八卦,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陈屿洲的女朋友怀孕了,大老板还要把孩子认祖归宗呢。”

    “陈屿洲的女朋友?哪个?他女朋友太多了!”

    “就是上次来咱们公司开会的那个女的,CME的林经理。”

    “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她好像是去年的芝加哥金融人物。”

    “对对对就是她。女强人呢!”

    许达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走廊拐角,一动不动。

    他想起林晚那天从他家离开的时候,脸色很白,嘴唇没有颜色。

    上一秒两个人在床上激情四射,下一秒林晚就对他不理不睬了。

    许达觉得,林晚一定在生自己的气,很有必要给她道个歉。

    他拿出手机,给林晚写了一封邮件:“林晚,有人在传说你怀孕了。我想见你。”

    她过了很久才回:“没必要。”

    他又写:“你怀孕了吗?”

    这一次她回得快了:“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有关系。假如你怀孕了,我们得谈谈。”

    “没必要。我不想见到你。”

    “林晚,求你了。我们见面聊一下。”

    很久没有回复。

    第二天,许达直接去了CME大楼,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芝加哥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进口袋,在门口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动物。

    下午四点,林晚从大楼里走出来,看见许达,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林晚。”许达追上去。

    她继续走,不看他,不说话。

    “林晚,你站住。”许达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她的脚步停下来。

    “你干什么?你要我报警抓你吗?”她看着他,目光比以前冷了。

    “别。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是谁啊?一个有妇之夫,当街骚扰女性,有意思吗?”

    “我不是骚扰你,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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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问清楚,那传闻是不是真的。”

    “真的又怎么样?我怀孕跟你又没关系。”林晚冷冷地。

    许达愣了一下:“什么?真怀孕了?”

    “与你无关。我也没有主动告诉你,是你死乞白赖纠缠我,非要追问的。”林晚的声音没有波澜。

    许达的手从她手臂上滑下来,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孩子是谁的?是我的吗?”

    “再说一遍,与你无关。我有义务告诉你吗?”

    “当然有。我们……睡过。”

    林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一朵花刚要开就谢了。

    “许达,别天真了。睡过又怎么样?你想要威胁我?”

    “不,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这个孩子,是我的吗?”许达哆嗦着问,眼中充满期待。

    “怎么?怕我讹诈你?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爱好。虽然你有钱,但我看不上你的钱,更不会用孩子讹诈你!”林晚翻了他一个白眼,准备走。

    许达慌乱地又一次拽住她:“林晚,这个孩子是我的,对不对?我们做过两次,如果是我的,我一定负责!”

    “许先生,你有老婆,有刚出生的女儿,怎么好意思讲负责?!”林晚狠狠地甩开他。

    “如果是我的,我会跟沈若棠离婚。”

    “等你离了再说。你现在的身份,没资格跟我谈任何事!”

    林晚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许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无所适从。

    ***

    为了弄清楚状况,许达回到The Reed,站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

    他看着对面林晚家的窗户,窗帘拉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又给她发了一封邮件:“林晚,如果孩子是我的,你就不能一个人做决定。我想跟你谈谈。”

    她回了:“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约了医生。”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什么医生?”

    “妇产科。下周。到时候就没有什么孩子了,你也可以放宽心,反正与你无关。”

    “你不要做那个手术,手术有风险的。”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我想见你,当面说。”

    “没什么好说的。再烦我就报警了!”

    许达知道发邮件谈不成事,赶紧到林晚家敲门。

    才敲了几下,门开了,林晚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让我进去吧!”

    “没什么好谈的。”林晚伸手就要关门。

    许达伸出手撑在门框上,不让她关门。“就几分钟。说清楚了,我就不再打扰你!”

    林晚叹了口气,站在玄关,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就站在这里说吧。说完滚蛋!”

    “我说——孩子可能是我的。你不能一个人决定要不要。这是三个人的事,不能草率。”许达尽可能用简约的词汇表达最复杂的心情。

    “你自己的事都理不清,有什么资格跟我讲?你离婚了吗?你舍得家主身份吗?你站在什么角度,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我讨论我的孩子?”林晚气呼呼地,猛地推了许达一把。

    “我会跟沈若棠离婚,等她出了月子。这事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很清楚。”

    “等你离了婚再说吧!不要跟我讲大话,你要是舍得离婚,早就离了!”林晚讥笑说。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暴怒了。或许是孕期激素紊乱,使得她情绪不稳,或许是受够了许达的唯唯诺诺,又或许是真的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已经豁出去了。

    许达张了张嘴,紧张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要是敢把孩子拿掉,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竟然还威胁上我了?”林晚也不客气,突然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说吧,给你录个音,待会儿给警察听!”

    许达一下子慌了神,他从没想过要威胁林晚,不知道怎的,谈话竟错乱地被引入僵局。

    “林晚,我绝没有威胁的意思,我只是想求你,不要拿掉孩子。我会跟沈若棠离婚,然后在孩子出生之前跟你领证。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也绝不能不明不白地被养大。”

    许达镇定了几秒,终于完整地表达了一段。

    “滚。我有男朋友,孩子有爸爸。我就算真的要结婚,也不会跟一个已婚男人!”

    林晚说着,砰一声关上了门。

    ***

    陈屿洲那天晚上回家很晚,林晚已经躺在床上,没有睡。

    她听见他走进来洗手洗脸换衣服,然后躺在她旁边。

    “还没睡?”

    “嗯。”

    他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更轻松?”

    他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有拿开。

    “别说傻话,没有如果。爸爸今天还跟我说,要把孩子写进家谱里,看得出他也很想要孙子。”

    “但我没想好。你说,我适合做妈妈么?”

    “你说我儿子的妈妈,再适合不过了。”陈屿洲温柔地说着,低下头深深地吻林晚。

    林晚无言以对。

    陈屿洲对待孩子的态度特别积极,有些话林晚实在说不出口,怕伤了彼此的心。

    “陈屿洲,我想去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孩子。我想确定他健不健康……”

    陈屿洲听到林晚支支吾吾的话,以为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了,立刻欢天喜地。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爱我的孩子就是是爱我。”

    “陈屿洲——你别这样,我——”林晚一听陈屿洲想多了,更加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