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苏黎世回来后的第三天,接到了公司的任务。
龙腾地产是CME的大客户,物流项目的期货对冲方案已经签了,但按照风控流程,她需要去龙腾的一个在建工地做实地调研——了解项目的实际进度、施工环境、供应链风险,这些都是期货合约背后的实物支撑。
“林姐,这个工地在中国城西边,开车大概二十分钟。”Tina把资料递给她,“龙腾那边说会派个人陪你去,怕你不认识路。”
林晚翻开资料。
工地的名字叫“华埠新城”,是一个集商业、住宅、物流于一体的综合项目,总投资超过两亿美金。
龙腾是开发商,底下有十几家分包商,施工人员有两百多人。
“派谁陪我去?”
“没写名字。就说‘熟悉项目的人’。”
林晚没有多想,把资料放进包里,拿起外套。
“我现在去。”
她到工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芝加哥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湿抹布,随时都会拧出水来。
工地在中国城西边的一片空地上,四周被铁皮围挡围着,围挡上贴着“龙腾地产·华埠新城”的效果图——高楼、喷泉、绿化带,看起来像一个高档社区。
但围挡里面是另一番景象:黄土裸露,钢筋裸露,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橙色的安全背心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几团移动的火。
林晚在工地门口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顶安全帽戴上。
她刚走进工地大门,就看见了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陈屿洲站在工地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跟一个戴红色安全帽的工头说话。
他看见林晚,跟工头说了句什么,工头点了点头走了。
“你怎么在这里?”林晚问。
“龙腾派我来陪你调研。这个项目我熟。”
林晚皱了皱眉。“龙腾没人了?”
“有。但别人来,你信得过吗?”
林晚没有接话。
她不想跟陈屿洲单独待在一起,但她的任务是调研,不是跟陈屿洲吵架。
林晚朝工地深处走去,陈屿洲跟在她身后。
工地很大,分成三个区域。
A区是住宅楼的地基,已经挖好了,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一片金属的森林。
B区是商业楼的主体结构,脚手架搭到了五层,绿色的防护网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在呼吸的巨人。
C区是物流仓储的地基,刚刚开始挖,黄土堆得像一座小山。
林晚每到一个区域,就停下来拍照、记笔记、问工人问题。
她问得很细——材料什么时候到的、设备够不够用、工人每天工作几个小时、有没有拖欠工资。
工人们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发现她问的都是专业问题,就放松了,有的还主动跟她说工地上的一些情况。
陈屿洲全程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偶尔帮她递一下资料,或者在她爬到高处拍照的时候,在下面扶着梯子。
林晚注意到,工地上的人对陈屿洲的态度有点奇怪。不是尊敬,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你在这里说话算数吗?”林晚问。
“不算。”陈屿洲说,“但他们会给我面子。”
“为什么?”
“因为我是陈家的人。哪怕是个养子,也姓陈。”
***
林晚正在C区的地基坑旁边记录土壤情况的时候,听见了一阵争吵声。
声音从工地东侧的一个临时仓库那边传来,用的是韩语,夹杂着几句生硬的英语。
林晚放下笔记本,朝那个方向走去。陈屿洲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过去。”
“怎么了?”
“那边是韩国人的地盘。”
“什么韩国人?”
陈屿洲的表情变得严肃。
“工地上的分包商有一半是韩国人。他们不是普通的施工队,是有背景的,不好惹。”
林晚甩开他的手,陈屿洲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临时仓库的铁皮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五六个韩国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脖子上纹着纹身,看起来不像工人。
他们围着一个穿橙色安全背心的中国女人,女人大约四十多岁,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像是来给丈夫送饭的。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为首的韩国男人个子很高,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耳后。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用蹩脚的英语对那个女人说话。
林晚听不太清他说的内容,但能看见他的手正在推搡那个女人,一下,又一下,像在赶一只挡路的猫。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保温桶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米饭、红烧肉、青菜,混在黄土里,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光头男人踩了一脚那些饭菜,表情满是鄙夷地说了句韩语,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女人流着泪蹲下来,想收拾地上的饭菜,光头男人一脚踢开了保温桶。铁皮桶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林晚听见那个声音,想起了十年前走廊里水瓶被踢飞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没有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了911。
“你好,我要报案。中国城西边,华埠新城工地,有人暴力滋事。”
光头男人转过头,看见林晚在打电话。
他的脸色变了,扔下那个女人,大步朝林晚走过来。
“你,打电话?”他用蹩脚的英语问。
林晚没有回答,对着电话继续说:“有五六个人,围着一个女人动手。对,工地里。请尽快。”
光头男人伸出手,想抢她的手机。
林晚敏捷地退了一步。
男人一把抓住了林晚的手腕,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腕骨,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放开她!”
陈屿洲挡在林晚面前,伸手推开了光头男人。
光头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满是不屑。
“你是谁?”
“龙腾的人。这是龙腾的工地。”
“龙腾?”光头男人笑了,“龙腾现在说话算数的,不是你吧?”
周围的韩国男人围了过来。
五个人,不,六个人,从仓库里面又走出来两个。
他们站在光头男人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堵黑色的墙。
“林晚,你往后退。”陈屿洲轻轻地对林晚说。
但林晚没有退。
光头男人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这个中国女人真不错,胆子大。”
他伸出手,想摸林晚的脸。林晚偏头躲开了。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林晚说。
光头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韩国男人说了句韩语,那些人散开了。
“警察来了也没用。”光头男人说,“这是我们的工地。”
“这不是你们的工地。这是龙腾的。”
“龙腾?”男人冷笑了一声,“龙腾的一半材料,是从我们这里买的。没有我们,你们的工地就是一堆烂泥。”
他的英语虽然蹩脚,但态度十分嚣张。
远处传来警笛声。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林晚。
“我记住你了,中国女人。”
警笛声越来越近,光头男人带着他的人走了,消失在仓库后面。
工地恢复了嘈杂——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碰撞的金属声、工人喊叫的声音。
那个被欺负的女人还蹲在地上,她已经不哭了。
林晚走过去。
“大姐,你没事吧?”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抖,手指上全是泥土和油渍。
***
警察到了。
三辆警车停在工地门口,蓝红色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旋转。
六个警察从车里出来,为首的是一個黑人警官,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把枪和一个对讲机。
陈屿洲走过去跟他说话,指了指仓库的方向。警官点了点头,带着人朝仓库走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收拾饭菜的女人。
女人终于把保温桶盖上了,站起来,对林晚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大姐,你是来给谁送饭的?”
“我老公。他在脚手架上干活。”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施工队的?”
女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要问了。你们快走吧。那些人不好惹。”
她拎着保温桶走了,低着头,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在走廊里被扇了耳光的自己。没有人帮她,所有人都站着看。
陈屿洲回来了。
“警察去仓库了,没找到人。他们从后门跑了。”
“就这样?你们龙腾不管?”
“管不了。”陈屿洲的声音很低,“那些人背后有势力。龙腾的长老会不想惹他们。”
“所以你们就让他们在工地上欺负人?”
陈屿洲没有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林晚转过头,看见那六个韩国男人从仓库后面的围挡缺口翻了回来,手里拿着东西——铁管、木棒、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把刀。
光头男人走在最前面。
他朝林晚走过来。
“你叫警察来抓我?你以为警察能把我怎么样?”
林晚没有退,就那么冷冷地盯着男人。
“林晚,咱们快走。”陈屿洲拉住她往后退。
“小白脸,你怕了吗?”光头男人邪笑道,“你们今天走不了。”
他的人围了过来。
六个人,铁管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工人们远远地看着,没有人过来。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但没有人报警——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报警没用,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想惹麻烦。
陈屿洲拉着林晚往后退。他扫了一眼周围,看到了工地角落里的一个废弃的建筑材料堆成的临时垃圾堆,后面是一堵还没拆完的砖墙,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死角。
“那边。”他拉着林晚跑向垃圾堆。身后传来韩国人的叫喊声,铁管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有一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口哨。
他们钻进垃圾堆后面的死角。空间很小,只能容两个人挤在一起。
前面是堆到腰高的碎砖和木板,把他们挡住。后面是砖墙,冰冷的,粗糙的,贴着林晚的后背。
韩国人追过来了,在垃圾堆外面停下来。
“出来。”光头男人的声音。
陈屿洲没有动。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我不打你们。不出来,你们会后悔。”
林晚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她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再次用紧急按钮报警了。
垃圾堆外面,铁管敲在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在说韩语,有人在笑。
林晚靠在砖墙上,心跳得很快。
“你怕吗?”她轻声问。
“不怕。”
“你骗人。”
外面又传来一阵声响——铁管划过木板的声音,尖锐的,像指甲刮过黑板。
有人在用韩语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光头男人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安静了。
然后脚步声远了。不是走了,是退到了远处。
林晚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她只能等。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像一根橡皮筋,绷到极限,随时会断。
垃圾堆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发霉的木头、生锈的铁、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烂掉的酸臭。
她的安全帽歪了,帽檐压着她的眉毛,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她不敢擦。
陈屿洲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林晚,对不起,十年前的事。”
林晚没有说话。
“我打你,不是因为沈若棠说了什么。是因为我怕别人觉得我喜欢你。真的很抱歉。”
林晚闭上眼睛。
垃圾堆外面很安静。
“林晚,如果我没有打你,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陈屿洲,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水太多了?我们现在这么危险,你竟然还在考虑谈恋爱的破事?”
陈屿洲被林晚怼,知趣地闭上了嘴。
远处传来警笛声,这次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陈屿洲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他说。
警察冲进工地,十几个人,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拿着枪。他们包围了仓库,包围了工地办公室,包围了每一个出口。
韩国人没有跑。他们把手里的铁管和木棒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下来。
光头男人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黄土,嘴里还在骂人。
林晚从垃圾堆后面爬出来。她的安全帽掉了,头发上沾着碎木屑,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血珠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显得很红。
陈屿洲跟在她后面,扶着她。
***
他们在警察局待了三个小时。
林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咖啡像兑了水的药一样难喝。
一个年轻的女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问了她几个问题——姓名、职业、为什么去工地、看到了什么、那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林晚一个一个回答,女警记完了,合上文件夹,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你做得对。但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冲上去。先报警,然后离开现场。”
“我离开不了。他们围住了我。”
女警点了点头。“我们会处理的。你可以走了。”
林晚站起来,膝盖还有点疼,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你没事吧?”陈屿洲走过来。
“没事。膝盖破了点皮。”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自己去。”
林晚拿起包,朝警察局大门走去,陈屿洲跟在她后面。
她推开警察局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
然后她看见了许达。
许达站在警察局门口的台阶下面,围着那条她送他的深蓝色围巾。
他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暗,车门还没关好。
“林晚,你没事吧?陈屿洲打电话给我,说他跟你被围住了。我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林晚没有说话。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你怎么才来,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那些韩国人手里有刀,但她说出来的只有一句:“我没事。”
许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膝盖——裤子上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肤蹭破了,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膝盖怎么了?”
“爬垃圾堆的时候蹭的。”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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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许达伸手想扶她,林晚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又收回来了。
陈屿洲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衍之。”他叫了一声,“她没事。膝盖破了点皮,其他还好。警察把那些人抓了。为首的叫朴成俊,是芝加哥韩国城的一个帮派头目。龙腾的工地材料供应一直被他控制,这次是来收保护费的。”
许达瞪着他。
“你带她去的工地?”
“龙腾派我陪她调研。”
“你不知道工地有危险?”
“知道。但没想到他们会动手。”
许达松开林晚,走到陈屿洲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许达比陈屿洲高半个头。
“以后不要带她去那种地方。”许达说。
“她是CME的人。CME跟龙腾的合作,她负责调研。这是她的工作。”
“工作可以换人做。”
“你说了不算。我也没资格安排她。”
许达的手攥紧了。
林晚忽然觉得心累。
“够了。你们要吵,换个地方吵。”
她朝许达的车走去。许达跟上来,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晚坐进去。
陈屿洲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
***
他们回到The Reed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许达在厨房里热了一碗粥,炒了一个青菜,端到餐桌上。
“吃点东西。”
林晚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粥。
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许达熬粥一直熬得很好。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许达。那些韩国人,龙腾打算怎么处理?”
许达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
“我会跟长老会说。工地是龙腾的,龙腾不能让□□在里面收保护费。”
“然后呢?他们怎么处理?”
许达沉默了。
“林晚,龙腾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长老会、五大家族、底下的人,每个人都有利益。我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就像处理韩国帮派的事,不归我管。”
林晚放下勺子,看着他。
“你在办公室里坐着,跟长老会开会,跟五大家族吃饭。你不在工地上,你不知道那些人手里拿着铁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许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晚,我会处理。我会跟周晋鹏说。让他出面跟韩国城的人谈。”
“谈?”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们今天差点用铁管打我们,你要跟他们谈?”
“龙腾不能跟□□硬碰硬。硬碰硬,损失的是龙腾的生意,是工地上两百多个工人的饭碗。”
林晚赌气似的丢下碗。
“许达,你今天不在现场。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我被六个人围住,他们手里有刀,虽然报警了,但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屿洲挡在我前面。虽然他也怕,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退。”
听到这话,许达的表情变了。
“林晚,你原谅他了?”
“我没有说原谅他。我只是说,他今天没有退。”
许达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我也没说退,但要想追诉韩国帮,还得跟长老会商量。
***
第二天上午,许达直接去找周晋鹏。
周晋鹏的办公室在八楼,落地窗外是中国城的全景。
街道像棋盘一样整齐地排列着,车流像缓慢移动的蚂蚁。
周晋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叠文件。
他看见许达进来,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这么早?有事?”
“华埠新城工地的事你知道吗?昨天韩国人围了林晚和陈屿洲。”
周晋鹏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警察去了,抓了人。”
“朴成俊。韩国城的一个帮派头目。龙腾的材料供应一直被他控制,他在工地上收保护费,欺负工人。”
“你要怎么做?”
“追诉。让警察起诉他。非法持有武器、暴力滋事、威胁人身安全。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坐几年牢。”
周晋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衍之,你知道朴成俊背后是谁吗?是陈国良。”
“陈国良跟韩国城有合作。朴成俊是他的人。你动朴成俊,就是动陈国良。你动陈国良,就是动龙堂的一半长老。”
“所以呢?我们就让他继续在工地上欺负人?”
“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动朴成俊,陈国良会报复。他会从龙腾的生意上下手,从你身边的人下手。林晚昨天被围了,只是警告。下次,可能不只是警告。”
许达叹了一口气。
“周长老,我在龙堂不是为了跟陈国良斗,是为了完成我爸的遗愿。但龙腾的工地被□□控制,工人在工地上被欺负,龙腾什么都不做——这不是龙堂该有的样子。”
“龙堂该有的样子是什么?”
“至少不让好人被欺负。”
周晋鹏冷笑起来。
“衍之,你像你爸。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三年,就死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灰色的光。
“追诉的事,我会让律师去办。但你不要出面。朴成俊的事,交给警察。龙腾不插手。”
听话听音,周晋鹏这是已经作出决定了。许达无奈地点了点头,站起来。
“谢谢周长老。”
这时,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拿着一个文件袋进来了。
他是周晋鹏的助理,姓刘。
“周长老,朴成俊的律师已经交了保释金,人已经放了。”
许达转过身。
“放了?”
刘助理推了推眼镜。
“检察官没有起诉。证据不足。工地上的人不愿意作证,监控摄像头坏了。没有人证物证,只能放人。”
许达看着周晋鹏。
周晋鹏没有看他。
“衍之,这就是龙堂。你不想跟他们斗,他们也会跟你斗。你不动他们,他们动你。朴成俊的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他围了林晚,他威胁她。你说到此为止?”
“我说到此为止。”周晋鹏严肃又肯定地说。
***
林晚在办公室里接到了许达的电话。
“韩国人放了。”
“放了?”
“证据不足。工地上的人不愿意作证。朴成俊的律师交了保释金,人已经走了。”
“许达,你在龙腾到底能不能做主?”
“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不是家主吗?”
“家主不是皇帝。长老会、五大家族、底下的人,每个人都要顾及。”
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
“你是家主,你连追诉一个□□都做不到?”
“林晚,我不是陈屿洲。”
“我没说你是。我只是说,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你为什么不能帮我讨回公道?”
许达没有回答。
林晚挂了电话。
林晚知道许达不容易。她知道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她拿起手机,给许达发了一条消息:「我不怪你。但我需要冷静一下。」
许达很快回了:「好。」
只有一个字。
她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