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不知道哦。
裴衍初额角青筋直跳的时候，姜玖正在沙发底下睡得正香。
自然也就不知道，裴衍初一口闷气憋了又憋，最终窝囊地闭了闭眼，背起电脑包出门修电脑去了。
姜玖悠哉悠哉睡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蒙蒙暗了下来，正到了猫血脉复苏的时候。
姜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
猫的脑子小小的，不记事儿，只记仇。
姜玖早就把脑补的裴衍初要把他赶走的想法忘光了。
猫的鼻尖耸了耸，胡须一抖，姜玖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丝隐秘但却异常勾人的香气。
姜玖寻着香味垫爪走过去，只见一个开了封的圆柱形肉塔。
！
咪的天。
自助餐！
开袋即食！
姜玖的猫眼都瞪圆了，亮得直发光。
一分钟后，罐头被舔舐一空，铁皮盒里头亮得发光，像被洗得干干净净。
姜玖脑袋瓜一扭，看向了摞在架子上，其他相似的铁盒子。
噌——肉垫里弹出来锋利的爪子。
-
裴衍初推开了门。
他一下午打车去修电脑，兜兜转转了好几个电子城，好歹保住了电脑里的重要文件。
天已经彻底暗了，屋内没有一丝光，影影憧憧的。
裴衍初抬脚迈进家门。
咔嘣！
脚下踩到一个坚硬却中空的东西，一下子没留神，似乎是把什么东西踩塌了。
裴衍初蹙眉，他打开灯。
屋内顿时一片大亮，脚下，是刚刚踩瘪了的马口铁的猫罐头盒。
他扫视全屋，或空的，或还没被完全拆开的罐头，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柜子旁，抬起来一个贼精明的小猫脑袋，虎头虎脑地探头看他。
小猫的嘴角和胡须上，明晃晃粘着猫罐头的残渣。
裴衍初：“……”
姜玖：“……”
人又突然回来了？
可恶，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抓到猫卸下伪装的模样？
一人一猫陷入了静止状态。
人盯着猫。
猫盯着人。
姜玖全身和四肢都在用力，正在进攻和装乖之间艰难抉择。
忽地，姜玖看见人的肩膀忽然向上耸了一下。
“呵。”
“呵呵呵……”
人类的胸膛发出一种奇异的震颤频率，连着喉咙和声带，古怪地笑了起来。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裴衍初扶额笑了两声，抬手指着那只无法无天的小奶牛猫，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小……九……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被那手指一指，姜玖什么装乖的打算全都抛之脑后了。
猫的底层代码硬控猫。
姜玖耳朵一压，脑袋一甩，背部瞬间弓起，四爪张开，身上的毛都立了起来，立刻开启了邪恶棘背龙模式。
邪恶棘背龙四爪同时弹起，一蹦一蹦地冲到人类面前，贴脸大叫。
“咪——喵！”
[就是猫干的，怎样哦？]
[要打死猫？]
裴衍初本来疲惫至极，但棘背龙蹦到眼前挠了他一爪子，又秃噜一声火花带闪电似的飞奔而走。
一直在挑衅！
裴衍初顿时觉得身体也不累了，脑子也不迷糊了。
他把电脑包甩到沙发上，撸起袖子大步走进家里。
“小九！你给我站住！”
“喵！”
[就不！有本事你就抓到猫！]
噼里啪啦——
姜玖踩着桌面跳到冰箱上。
把桌上因为笔筒摔碎了只能堆在桌角的圆珠笔又一次踹飞。
姜玖爪子勾住盖在冰箱上的防尘布，滑滑梯一样出溜下来。
刺啦一声——
防尘布壮烈牺牲，成了好几缕，软趴趴搭在冰箱上。
姜玖轻盈落地，从人类的双脚间灵活走位，一阵风似地钻了过去，人类只捞到猫的一点尾巴尖，被猫一甩，轻而易举地逃脱了。
哈哈，你抓不住我，我是山里灵活的狗！
不，是猫！
噗通——
姜玖撞飞了堆在墙角的两个纸箱。
一时间，小小的出租屋内，猫飞狗跳。
“……小九！”
姜玖回头看了一眼，人类追了上来，那双如死水一般平静的双眼里此刻荡起激烈的涟漪，闪着蓬勃的光亮。
真好看。
“喵！”
[好玩好玩！来玩躲猫猫！]
姜玖很快跑得上头，忘记了他一开始为什么跑，总之人类满屋追着猫也抓不着，给足了猫情绪价值。
猫，厉害，把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绕着家跑了两圈，姜玖见人类不追了，只自顾自捡起地上的笔，又把沙发上的电脑拿出来，重新在桌上摆放整齐。
就玩这么一会儿啊？
姜玖意犹未尽。
猫趴在玄关入门处和客厅的转角，缩成一团，盯着忙碌的人类，虎视眈眈。
裴衍初一路收拾散落一地的罐头。
捡起一个。
空的。
罐头的开口处不是沿着压痕打开的，而是被像刀一样锋利的武器划开的，掏开了一道口子。
裴衍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又捡起一个空罐头。
一模一样的开口方式。
“……？”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子里钻了出来。
是……小九用爪子挠开的？
不对。不可能，小猫的爪子就算再锋利，怎么能把铁皮都划开？
要么就是……
裴衍初迷茫了，难不成他家的猫会使用工具。
可那爪子他亲手捏过，软软的一个小肉垫，一捏还会像梅花一样绽放开来，都没有五只手指，怎么能用的了刀呢？
更不对劲吧。
就这么一路捡着，裴衍初愈发靠近玄关的转角。
姜玖盯了好久了。
人类一转过来，姜玖猛地伸出爪子，用力一绊！
裴衍初之间眼前瞬间出现了一条黑白的影子。
他生怕踩到小猫，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瞬间收腿，失了重心。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痛得裴衍初倒吸一口凉气。
身旁，小猫嗖一声蹿了出去。
姜玖“喵喵”大叫着跑走了。
[哈哈哈哈哈！]
裴衍初：“……”
怎么会有这么能折腾的小猫？！
裴衍初气笑了，额角的青筋直跳。
本以为是一时心软收留的可怜小东西，没想到是他的报应。
他简直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
好歹把家收拾干净了。
裴衍初看着消失了三分之一的猫粮、完全被吃光了的罐头和猫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回头看了眼堂而皇之蹲在沙发上舔毛的小奶牛猫。
又看看猫粮。
不对劲。
有鬼。
但裴衍初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他是搞科研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用科学解释。
饶是他现在的大脑再糊涂，再无法深入思考，也不得不承认一个赤.裸.裸的现实。
他的猫，是不是太能吃了一点？
这是一只正常小猫的饭量吗？
裴衍初打开手机。
这次，他打开了和卓军的聊天框。
裴衍初性子冷淡，头像是纯白的，就连昵称都是本人的名字。
他和所有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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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有必要才会对话，只聊公事，传文件、资料，一板一眼。
第一次，他问了同事私事。
裴衍初：[小猫会不知节制一直吃东西吗？]
卓军：[怎么可能？]
[猫又不傻。]
裴衍初：[小猫一顿正常饭量是多少？]
卓军：[一顿一般二三十克吧？我家两公斤的一袋猫粮五只猫能吃一周呢。]
裴衍初看着仅仅过了两天，就少掉了三分之一的猫粮，还不算猫条和罐头。
同事家五只猫两公斤吃一周。
他家一只猫两公斤估计不够吃三天。
裴衍初又看了看精神抖擞，丝毫没有沉重之感的小猫。
裴衍初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还是有鬼。
-
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20:19。
孙平志给他发了消息。
裴衍初没什么表情，拿起手机查看，屏幕无机质的光透过玻璃镜片打在眼底。
好几条压缩包的文件资料。
孙平志：[小裴啊，我明天下午有个讲座，你做个PPT，明早给我啊。]
呵。
又是这样。
这种工作量的内容，他几乎要熬穿一整夜才能做完。
孙平志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卡在既没有睡觉，又不算宽裕的时间，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无论他究竟是看见还是没看见，怎么和孙平志讲道理，孙平志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说辞。
——年轻人，多锻炼……
——你要知道，国自然的审批……
——表征测试经费……
总之，有无数条死路横亘在裴衍初眼前。
他签了非升即走的协约，无法辞职。
就算辞职，孙平志又是在这个所谓的科研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电话，轻易就能将他的实验成果封杀。
所谓学阀，不过如此。
裴衍初垂眸安静地盯着手机，眼睫下垂，遮住了灯光映照在眼底的光泽。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裴衍初淡漠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把一个一个压缩包导入电脑。
等待文件传输的时间，裴衍初起身去厨房里冲了一杯咖啡。
姜玖早就从沙发上抬起脑袋了。
就在刚刚，猫嗅到人类的信息素开始变质，猫看见人类死寂的目光空茫地落在电脑屏幕上，气息顿时苦涩起来。
肩背勉强撑着皮肉，浑身的情绪都被磨得干净。
趁着人类短暂离开，姜玖纵身一跃，跳上书桌。
猫歪着脑袋盯着电脑屏幕。
孙平志：[年轻人，多锻炼哈]
姜玖看不懂文字。
猫用爪子踩了踩键盘。
就是这玩意惹得猫的人不开心？
就是这坏东西让猫的人生病？
姜玖用力踩。
姜玖来回踩。
裴衍初端着一杯咖啡回到桌边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漂亮的小猫咪蹲在电脑键盘上。
屏幕上，微信消息“噔噔噔”地响。
裴衍初看向屏幕——
满屏绿。
孙平志：[资料.zip]
[明早哈，年轻人多锻炼]
裴衍初：[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6]
[sbsbsbsbsb66666]
[250250]
[6666666666666666666666]
孙平志：[？？？]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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