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猫了？！”
卓军两眼顿时放光，一把拉来自己的椅子，坐到裴衍初身边，翘起二郎腿。
“没想到啊裴老师你竟然养猫，还以为你这种……嗐不说这个，那咱以后可以经常交流串门，我和你讲哦，我家里可是有五只毛孩子。”
卓军一脸自豪地张开手掌。
裴衍初顿了顿：“……五只。”
“五只！”卓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大橘梨花英短还有两只缅因，一个个的竟然都不让我这个铲屎的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摸就‘凹’一摸就‘凹’，一群小没良心的，吃我的用我的还不给我个好脸色。”
裴衍初指尖微微蜷曲，想起自家小九毛绒绒的手感，抬手用中指推了下眼镜的中梁，后背不动声色地挺直了些。
“我的猫，很乖。”
卓军：“嗯？？？”
裴衍初唇角平直，淡淡开口：“懂事，黏人，听话，省心。”
“我和你不一样，我家猫很乖。”
-
“噼里啪啦——”
飞扑！
大跳！
神龙摆尾！
借力腾挪！
凌空劈爪！
乌鸦坐飞机！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姜玖终于把笔筒扒拉下桌了。
猫已经忍着蠢蠢欲动的爪子四十八小时了。
这是姜玖新学会的计时方法。
如果换作之前，猫会说，那是两个太阳升起又落下那么久。
猫已经很厉害了很给人面子了。
啪！
筒中的笔像开花一样四散崩开，在地上噼里啪啦散了一圈，圆柱形的笔杆咕噜咕噜乱滚。
姜玖一双猫眼都放光了。
这些！全在！勾引猫！
姜玖本就是只闲不住的，如今弹簧般四散奔逃的笔杆，简直就是猫最好的猎物嘛。
他追逐着圆珠笔，猛一甩尾——
啪！
家里仅剩的一个玻璃杯被甩在地上，玻璃渣四处飞溅。
不幸罹难。
姜玖一个灵敏转身躲开，哼，蛐蛐这种低等级陷阱，也能为难到猫？
圆珠笔继续骨碌碌在地上打转，滚到了靠窗边的地板上，阳光照射到金属笔杆，亮色的光斑晃在地板和天花板上，来回快速摇曳，整个家里都闪闪发光。
漂亮的，像晶莹的鱼鳞。
满屋子洒满了星星。
简直是猫的天堂！
姜玖S属性大爆发！
speed！
刺啦——另半片窗帘被撕碎。
scare！
啪啦——放在阳台上唯一一盆绿植被打翻，掉在地上，泥土和根茎拍在地上。
姜玖从空中落地，四爪稳稳踩在泥土里。
姜玖继续追逐笔杆反射的亮光。
爪子上的泥土被甩飞，随着姜玖飞天入地的动作，散落得满家都是。
spring！
嘭——姜玖一头撞进堆在沙发旁的打包箱里。
漆黑一下子将猫包裹起来。
姜玖急了，还想打败猫？想都别想！
姜玖在箱子里鲤鱼打滚般扑腾。
咔嚓，门锁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小九，我回……”
中午，裴衍初在办公室里静坐了一会儿，放心不下家里的小猫。
从捡到猫，决定送养到自己留着，不过只是过了48小时。
48小时，他有了一只猫。
卓军自从知道他养猫之后，嘴就没停过，实验也不做了论文也不看了，就在办公室里叭叭养猫经验分享养猫日常，非要去他家看看小猫。
裴衍初太阳穴突突直跳，“卓老师，稍微有点边界感。”
“裴老师求你了，让我见识一下粘人小猫吧裴老师——”
“……”
裴衍初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卓军有经验，他确实可以请教一下，毕竟已经不是自己生活，他得为小九的生命负责。
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玻璃渣，满屋子飘飞的猫毛，甩到墙面和天花板上的泥点子，以及四落的笔和碎布。
一地狼藉。
“……”
……好熟悉的场景。
一天前，裴衍初好像也见过。
猫呢？
沙发边，裴衍初因搬家后就一直堆垛在沙发边的打包箱开始摇摇欲坠。
裴衍初下意识看去。
那一摞纸箱歪歪扭扭——
终于失去平衡，最顶上的箱子一歪脑袋，连带着两个纸箱彻底翻倒，噗通一声。
大纸箱被掀翻在地，纸箱开了口，裴衍初封存在箱子里的毛笔、宣纸、墨条和砚台哗啦啦滚了出来。
一堆物什中，嘭地朝天伸出一只小猫爪。
纯黑的毛绒绒的腿，穿了一只纯白的小袜子，肉垫粉嫩。
小猫爪在空中刨啊刨，终于把压在身上的东西都扒拉开了。
一个小猫脑袋钻了出来，抖了抖。
小猫把自己从小山一般的杂物中扒拉出来，仰头骄傲咪呜一声。
猫打败了敌人！
人类的领地更安全了。
等等。
空气中的味道不对。
弥漫着一片诡异的安静。
姜玖站在杂物堆上，一卡一卡地，缓缓转过脑袋，看向门口。
门口，他的人类呆愣愣地盯着他。
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人，嘴巴张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我靠……”那个陌生人类感慨，“叹为观止。”
姜玖猫身一僵，他这才从捕猎的本能中脱离，回头瞅了瞅家里现在的模样。
然后唰地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
完蛋了！
猫耍的时候太沉浸了，完全不知道闯了这么大的祸。
如果时间来得及，猫捕猎之后会栽赃嫁祸的。
都怪人类回来的这么早，把猫捉了个现行。
姜玖一双猫眼滴溜溜一转，立马“喵呜喵呜”柔声叫唤着，扑到裴衍初脚边，两条腿站起来，前爪扒拉住人类的小腿。
姜玖恶人先告状。
[是它们先动的手！猫只是还击。]
[人，你要相信猫呀～]
[人这么早就回来啦，快来抱抱猫～猫帮你教训家里的坏蛋了，猫厉害不？]
“噗！”
卓军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幸灾乐祸不太礼貌，赶紧把嘴巴死死抿起来，用牙咬住，抬手轻抽自己嘴巴。
“那什么，裴老师，你家小猫粘人是粘人，就是这个乖巧懂事吧……”
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裴衍初：“……”
裤腿被紧紧抓住，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柔软的肉垫里，伸出了几只坚硬的爪，抠进了他的裤子里，扎着小腿。
小猫好依赖他。
“它应该是吓坏了。”裴衍初顿了顿，缓缓开口。
他不会抱猫，但此刻，不知是什么在驱使他，鬼使神差地，裴衍初蹲下身，将那只朝着他咪咪呜呜的小猫捞了起来。
抱进怀里，托着。
很小的，柔软的毛绒绒，液体一样的小猫，带着阳光暖盈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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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呼一吸间，胸腹轻轻起伏。
裴衍初忍不住抬手从小猫的后脑一路摸到尾巴尖。
“不是小九主动的。”裴衍初坚定地说，“小九很乖巧也很胆小，它是被欺负的流浪猫害怕了只会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绝不会闯祸。”
“小九一定是被吓坏了。”裴衍初慢慢捋清楚一套逻辑闭环，说服了自己。
卓军看了看出租屋里满地狼藉。
“……”
姜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人类这么好骗？这就相信啦？
“咪呜咪呜～”
[是滴是滴，猫就是被吓坏了！猫好，笔筒坏！]
姜玖深以为然地点头。
孺子可教。
“饿了吗？”裴衍初目光移向木柜底部。
那里，一天不见，就成了小猫的自助餐乐园。
新买的猫条像是被订书机打了一串的孔洞，被猫爪踩着另一端挤了出来，吃得干干净净。
“抱歉，我给你准备的粮又没够。”
裴衍初把猫放下，拆了新一袋猫粮，哗啦啦倒了一整碗。
“吃吧。”裴衍初没忍住摸了摸小猫的头。
卓军眼睁睁见在学校里高冷淡薄的裴衍初此刻像是被什么鬼东西上了身，冷淡的声线都柔和得似春水一般。
“小九，家里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裴老师！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卓军不可思议极了。
该害怕的不是你家猫而是你家吧？
你捡的可是需要定期驱魔的奶牛猫啊！
不要失了智了！
-
眼见裴衍初家里几乎不能落脚，卓军就只得匆匆和裴衍初说了些养猫的注意事项，急吼吼回家要找自家宝贝了。
裴衍初望着家里的烂摊子。
其实他很累了。
从很早开始，心里就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呢喃。
裴衍初的目光随着心底钻出来的声音，扫过对面居民楼的天台，收回屋内，在剩的半瓶安眠药，和地上的裁纸刀上依次略过。
最后定定地看向亮晶晶的小猫。
“喵～”
“……”
裴衍初弯下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圆珠笔，把笔一支一支重新插进笔筒里放好。
姜玖跳上桌，蹲在电脑旁边，眼睁睁见那圆滚滚的一堆小玩意又站在桌边。
蹲了半天，瞅瞅人类。
人类正在低头捡碎窗帘。
姜玖又瞅瞅笔筒。
这圆圆的胖子一直在going猫！
姜玖一个没忍住，伸出爪子。
扒拉了一下，笔筒被重新推下桌。
啪！
燕市早春干燥，竹质笔筒隐隐有了裂纹，又被摔两次，终于撑不住了，咔嚓一声碎成两半。
半弧笔筒崩到裴衍初眼前。
“……”
“…………”
裴衍初眼皮半耷，缓缓看向地上的四散滚开的笔。
而后空洞的目光缓缓抬起来。
小猫的爪子僵在半空中，见他看着，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低头舔毛，可那双灵性的猫眼中的心虚却欲盖弥彰。
“……”
这一瞬间，裴衍初大脑弧光一闪。
福至心灵。
猫。
家。
猫粮。
窗帘。
还有满墙的泥土。
乖巧可怜但一顿能吃三大碗饭？
这几天一切不合理的事情顿时串了起来。
“所以……”裴衍初恍惚道，“其实你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