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时，医生才得知裴衍初不是猫的主人。
猫是他捡的流浪猫。
只不过医生没见过如此干净蓬松的流浪猫，乍一看猫咪矜贵又柔软的模样和气质，还以为是家养的。
医生顿时大为惭愧，连连道歉。
“没事。”裴衍初不在意这个。
他扫码付了钱。
姜玖看见，这只人的账户存款里，只有四位数，最开头的那个，是孤零零的竖。
但裴衍初的目光却丝毫没在存款上停留，他淡淡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了猫。
只是……饿坏了的猫咪，会翻白眼倒地抽搐吗？
这是猫的习性吗？
裴衍初怔怔地看着桌上昂头挺胸的小奶牛猫，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但也算了。
裴衍初抬头问：“医生，您这里收养流浪猫吗？”
“这里是宠物医院，不收留动物的……”医生抱歉笑笑，开始劝道，“不过，你看看，正八开脸的奶牛，一点杂色都没有，这么漂亮又这么健康的小猫和你有缘，你真的不打算抱回家吗？”
裴衍初的目光轻轻落在猫身上。
小奶牛猫的花色标准极了，墨色和雪色交织在一起，分界干净又恰到好处，分布匀称完美，安静蹲坐在桌台上，像一幅极简的水墨小画，干净又漂亮。
但他不会养猫。
也不打算养猫。
他自顾不暇。
裴衍初摇头。
姜玖一看，顿时急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人类这是什么意思！
“咪咪咪咪咪！！！”
姜玖立刻从围巾中钻出来，小脑袋顶在男人的掌心里不走了。
[人，你是要弃养猫嘛！]
[还没报恩呢！]
[不管不管，猫赖上你啦！]
猫的冻干、猫的罐头还都没有吃到呢。
医生顿时被萌晕了，捧着脸颊，变成星星眼，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诶呦喂咪咪乖宝儿……先生你看啊，小猫这么黏你，寻常奶牛猫可都不是这种撒娇的性格，这只是真的喜欢你。”
裴衍初的掌心，忽然被一阵温热的柔软触碰。
有点暖，有点绒绒的痒。
小猫的脑袋搭在他的手腕，歪着脑袋蹭他，热乎的三角耳朵似有若无地擦过腕骨，毛发从他的指缝间蓬了出来。
力道轻的像一片不可思议的羽毛。
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
和他人生中遇到的所有生命都不一样。
“我工作忙，没有时间，没有精力。”
裴衍初压下心底的异样，冷漠地收回手。
“咪！”
姜玖脑袋蹭了个空，身子一栽，摔下桌台。
被裴衍初眼疾手快托住。
“好吧，”医生只是劝，并不能强人所难，“要么你问问同事、朋友？”
裴衍初敛起了无情绪的目光。
同事唯恐避他不及而被大老板迁怒。
朋友……他认识的朋友还在读书。住宿舍没法养猫。
“呃……”医生咂么出来几分不对味儿，又说，“你可以在小区群或者同城挂帖子，把小猫的信息拍全了挂上去，看看有没有人联系你想要领养。”
“实在不行的话，就原地放归吧。”
-
再次回到家时，姜玖见挂在门口转圈的时钟指针指在两个圆圈叠在一起的符号上。
“8”
裴衍初把他从围巾里放在地毯上。
这人类，也不吭声，一言不发盯着猫看。
屋内只开了玄关处的一盏昏黄夜灯。
光线很暗，人类大半边身子陷在阴影里。
姜玖的瞳孔慢慢放大，从竖瞳变成圆润的模样。
进光量更多了，在姜玖的眼里，即使是黑天，屋内不开灯，也依旧和太阳高高挂在脑袋顶时一般透亮。
在他的视野里，可以将整只人都看得清晰，没有一丝一毫阴影。
虽然姜玖已经把这个地盘摸了个遍，此刻猫的爪子痒痒的，急需要挠点什么，但猫此刻还需要装一装。
姜玖柔弱喵呜一声。
[这就是你家呀。]
[让猫一直住在你家好不好，猫会保护你的。]
“我不会是一个好主人。”裴衍初开口。
“只是捡了你，我会试着给你找一个好主人。”
猫不允许！
说完，裴衍初起身开灯，用手机绕着猫拍照片，上传到平台。
又蹲下，直视姜玖的眼睛，说：“在找到愿意收养你的人前，你先住在这里吧。”
姜玖眼睛狡黠地一转。
猫不吭声了，猫柔弱地朝人撒了个娇。
裴衍初坐在沙发上，准备挑选猫粮。
姜玖翘着尾巴，慢悠悠走到人的脚边，仰头看了看这块软垫。
根本不需要蓄力，轻松一跃，就跳了上去。
沙发在爪下软软陷下去一个坑。
又踩了一脚，刚好爪子陷进两块布艺坐垫之间的缝隙。
姜玖的瞳孔顿时更圆了。
“喵~”
[它要吃掉我了。]
一双手伸了过来，把姜玖从沙发缝里抱了出来，放到一边。
姜玖左看看右看看，在沙发垫上原地跳高。
噗。
跳得越高，落下去时，沙发凹得更深，回弹更有力。
好玩好玩！
姜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东西。
但人类知道。
“小猫，不要把沙发当成蹦床。”
猫不听。
但是现在是一个人类要把猫送走的状态。
乖是不可能乖的，但猫可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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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演。
姜玖意犹未尽地又跳了两下，这才依依不舍停止，埋着小碎步凑到裴衍初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人的大腿。
“咪呜咪呜。”
[人类，猫先忍你两天！]
裴衍初垂下眼睫，落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微微弯曲。
好听话懂事的猫。
裴衍初打开手机。
猫跳到沙发背垫上。
姜玖看见人类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人类解锁锁屏的动作很娴熟、很快，但在猫眼里，依旧和播放PPT没什么区别。
鸭蛋-鸭蛋-树棍-横折。
猫记住了。
裴衍初下单了一周的猫粮。
一千出头的存款只剩下三位数。
他熄屏手机，看了眼时间，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周六晚八点半，开组会。
孙教授定的规矩。
花花绿绿的图表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姜玖悠哉悠哉翘着尾巴走过去。
一看，尾巴毛顿时炸开了。
啊。
猫看不得这些，猫脑子痛，数字字母好像许多虫在爬。
姜玖尾巴尖一甩，他余光中瞥见那只人类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即使身上尽数散发着疲惫的气息，但那股信息素的味道，却嗅着好了许多，苦涩几乎闻不见了，只剩下草本淡淡的清香。
姜玖趁着人类没注意，偷偷摸摸一爪子挠走人类放在一旁的手机。
这东西，猫会耍。
猫在学校的时候看到所有人类人手一个。
猫也想要。
不管了，这只人都是猫的了，那人的手机也是猫的了。
姜玖伸出毛绒绒的小山竹爪，用肉垫戳上屏幕。
鸭蛋——
鸭蛋——
树棍——
横折——
成功解锁。
猫虽然不认识字，但猫会死记硬背。
姜玖回忆着刚刚裴衍初操作手机的流程，打开软件，点击后台，点击帖子。
姜玖看见了自己的美照。
即使人类不会拍照，但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这条帖子爆了。
评论区叠起了高楼。
【好漂亮的小奶牛猫，看着好文静！】
【天杀的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孩子啊！】
【ip对角线，遗憾离场】
【我跟博主同市！我想收养！！！】
【博主怎么不开私信啊】
【对啊我还想细问呢】
【合理怀疑博主以这种方式炫耀他自家的猫】
姜玖点击红色垃圾箱。
删除帖子——确定删除。
一气呵成。
哼哼。
本大王自己选择的人类，还能让人类把他送走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