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姜玖一只猫被留在门外。
姜玖忍不住在地毯上磨了磨爪子。
猫这辈子没安生过这么久。
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就有点忍不住蠢蠢欲动的爪子。
猫想赏赐人类和猫一起洗澡。
人也要湿湿的才好玩。
只是看人类精神状态不佳，姜玖难得克制了一番，没扬爪拍水把人类从头到脚浇个透。
现在人类自己藏了起来。
蒜鸟蒜鸟。
姜玖踩在柔软的针织地毯上，纯黑的尾巴直立，尾尖一段雪白，尾尖微弯，整条尾巴轻轻左右慢摆。
达到了傍上人类的目的，姜玖心情极好。
以后这里就是姜玖的新地盘啦，本大王自然要巡视一圈。
姜玖四肢蓄力，轻盈跳上了木桌，朝着房子里蓄力猛冲——
一个急刹！
姜玖呆住了，整只猫险些撞到了墙壁。
天可怜见，他就只跑了一步而已啊？
这只人类的家，怎么这么小？
玄关处左爪边一推门，就是人类刚刚侍奉他洗澡的卫生间。
玄关往里走两步，贴墙放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就是猫刚刚跳上去的木桌。
这算是……客厅？
几步距离之外的对面，就是另一堵墙，墙边倚着一张有猫站起来那么高的垫子。
是个有点陌生的东西，姜玖只在学校的教学楼高层楼里见过这种形状，不过那是皮质的，学生们叫它沙发，邦邦硬。
垫子旁，叠放着好几个纸箱。
再就只剩下了一扇锁着的玻璃门，另一扇木门，是刚刚人类把自己关起来的地方。
除此之外，竟然！就没有！空间了！
猫呆呆地面壁思过。
连胡须都抵在了墙面上。
天啊，这只人类好弱，竟然只能人类族群里瓜分下来如此十平米芝麻大点儿的地盘。
猫尾巴失望地垂了下来。
姜玖不禁看了眼紧锁的木门。
人为何如此之弱？
蒜鸟蒜鸟。
毕竟是本大王碰瓷的第一只人类，哪有嫌弃家贫的道理？
这么想着，姜玖尾巴又扬了起来。
新地盘还不急着仔细探索，至少是安全的，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只人类给他吹炸的梳顺了。
-
过了一个太阳从西边山头没入地平线那么久的时间。
玻璃窗户透进客厅的光都散了，狭小拥挤的出租屋里，生出些影影绰绰的死角。
姜玖的舌头都要抽筋了，才把他一身的毛漂漂亮亮地梳顺。
这么久了，人类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喵。”
[该不会死了吧？]
姜玖站了起来，两只前腿远远向前身，后腿绷直蹬地，肩膀下沉，脊背弓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姜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活筋骨，又如西部菱斑响尾蛇一样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喵~”
[人，猫饿了！]
姜玖迈开轻盈的步伐，走到木门前，小爪子扣着门边推了推。
没推动。
门的插销合上了。
姜玖没亮出爪子挠门。
他的爪子像学校后厨的尖刀一样锋利，即使不用力，也能把这种劣质木板挠出深深的划痕。
姜玖还记着自己的猫设，需要扮柔弱装可怜。
他举起柔软的肉垫，学着记忆里人类的模样敲门。
噗噗噗。
没动静。
“喵！”姜玖扬起声音。
[人！你怎么能把本大王拒之门外！]
依旧没有声响。
不会真死了吧？
人类和他们任何生命一样，都是很脆弱的。
姜玖是很有责任感的小猫，他见不得生命流逝。
他往后退了两步，猛一飞扑，跳到门把手上，四爪向下一按！
咔嚓。
门应声而开。
人类仰面躺在床上，无声无息。
像姜玖看到过其他了无生机的尸体一般。
咪的天！
姜玖猛冲过去。
-
裴衍初是醒着的。
他的手臂垂在一边，掌心托着眼镜，却没什么气力抬起。
从出站后签了这个课题组到现在，不过一年出头，就已经累月地夜不能寐了。
他睡眠本就浅，一闭上眼，那些腐黑的线条边从眼眶四周生长，到如今，色泽越来越深，从静态，到蠕动不断。
从小猫开始在门外咪呜咪呜叫唤时，裴衍初就已经醒了。
但他四肢僵硬，控制不了，胸口很沉，连呼吸都费力。
裴衍初查过资料，是躯体化的前兆。
但他不想承认，也不敢去检查。
就好像没有最权威的盖棺定论，他仍旧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
他要做的实验精密，需要精准操作，他的手不能抖，他不能生病。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小猫在挠门了。
“喵~”
细微的猫叫声传进耳朵里。
像是遥远的，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听不真切。
裴衍初睁着眼，双目无神，直直盯着天花板，没戴眼镜的世界长着毛边。
他的思绪似乎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漂浮在空中，盯着他的身体看。
他不能生病。
“喵……”
窸窸窣窣的声音也逐渐弱了下去。
就在他要被重新拖回阴暗粘稠的深海中时。
忽然，视线里闪过一道黑白的影子。
“……？”
裴衍初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一股大力袭来，脱轨的导弹般直挺挺砸在他的腹部。
“噗——！”
胃像是被猛地锤了一拳。
五脏六腑都要被这颗从天而降的导弹砸得吐出来了。
裴衍初身子猛地弓起，僵直的手臂和腿脚瞬间能动了，裴衍初翻身掉下床，扶着床边，痛得直直倒吸凉气。
他转头看向“导弹”——
黑白交织的一团马赛克。
姜玖见人顿时“活”过来了，眨巴眨巴大眼睛，爪子尴尬扣地。
哎呀。
没死。
那猫刚刚是不是ooc了。
现在装柔弱还来得及吗？
姜玖嘎一下吐出舌头，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两只前爪小幅度抽搐。
裴衍初眯着眼手臂在床上摸索，抓起眼睛重新戴上，视野变清晰时，看到的就是姜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下意识皱眉。
猫怎么进来的不重要，可能他最近神思不定，忘记关门了。
只是……现在这是怎么了？
刚刚洗澡时，猫的体温不是已经恢复过来了吗？
裴衍初想了想，觉得或许只有病猫才会被族群驱逐。
“你生病了？”
“咪！”
[明明是人生病了！猫没病，猫强壮！]
裴衍初见猫咪回应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果然病了。”
“咪咪咪！”
[猫说了猫没有！啊啊人好笨，怎么听不懂猫说话。]
姜玖要控制不住他的猫猫拳了。
裴衍初捏了捏眉心，不受控制的情绪如海水中的浮藻一般蔓延开来。
与他同命相连的小猫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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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生病的话……裴衍初不自觉将己身移情到这只猫的身上。
男人推门出去，手里拎着之前包裹猫咪用的围巾回来。
裴衍初把猫重新围了起来。
“咪嗷~”
姜玖时刻谨记猫设，把利爪收进肉垫里，轻柔委屈地叫了一声。
[人，你又干什么呀，要把猫丢掉吗？猫委屈，猫只是好饿。]
姜玖小心且不留痕迹地搜遍了这只人类的家，但他震惊地发现，这只人类的地盘里竟然一丝食物的气息都没有！
是因为打不到猎吗？
人怎么能弱成这副样子？
他都没有嫌弃这只人，人竟然敢嫌弃他？
裴衍初一手托猫，单手操作手机，在软件上约了辆网约车，拨通电话。
“师傅，我带猫去宠物医院，您的车可以接受动物上车吗？”
“咪……”
[人，好人，猫错怪你啦……]
[但是猫真的没病呀！]
姜玖急得把一只爪从围巾里伸出来，连连扒拉人类。
裴衍初打着电话沟通，低头瞥了眼怀中挣扎的猫，忧心忡忡，对司机补充了一句，“麻烦您稍快些，猫病得有些重。”
姜玖生无可恋：“咪！”
[啊！人类延津虾！]
-
十五公里。
这个学校还是建得太偏了，山脚湖边，不通地铁、没有公交车，唯一的公共交通竟然是位于学校东北方向的一座高铁站。
可惜车卖掉了。
地图软件上搜索到最近的宠物医院，位于十五公里外。
裴衍初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生无可恋的猫，目光透过玻璃，道路两侧的树从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是匍匐的魅影，飞速被甩在身后。
手机铃声再一次突兀响起。
裴衍初看都不看，直接按下挂断。
司机是本地人，特爱唠闲磕，后视镜里看了乘客两眼，嘴吧闲不住了。
“您是这学校的职工？”
“是。”裴衍初不解释。
“您家猫得了什么病啊？怎么一声不吭的，怪可怜嘞。”
不是他家的猫。
裴衍初垂眸看着小奶牛猫，身子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不知道。”
“那您的小猫叫什么啊？”
“……”
“流浪猫。”
没有名字。
“咪！”
姜玖小声抗议：[猫有名字！猫叫姜玖，是很重要的名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男人五官锋利，深情淡漠，面容没有半分柔和的弧度，眼下挂着颓唐的乌青色泽，就连说话时，也只是嘴角扯开几分，淡的像一潭深水，毫无波澜。
只是手臂却小心翼翼圈着怀中柔弱的一小团毛绒绒。
司机咧嘴笑了：“您可真是个热心肠！”
-
“您可真是个糊涂蛋！”
宠物医院，白光灯亮堂堂。
医生把小奶牛猫从桌上推到裴衍初身边。
“啥病没有！小猫健康得很，就是饿着了！”
医生没好气地谴责裴衍初。
“咋还能忘了喂食儿呢？养猫要负责任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能因为工作忙就把宠物忘在脑后。小猫也不知道饿了几天，刚刚在我们后边一口气干了两大碗猫粮，嘴巴张得那老大！”
姜玖用两只小爪子羞愧地捂住脸，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问题，立刻高高把小脑袋矜傲地抬起来了。
吃两大碗怎么啦？
猫能吃是福！
裴衍初无波的浅色瞳仁微微裂开一道缝隙，目光缓缓落在奶牛猫身上。
“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