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潮吻月时 > 12. 悬月|捏紧
    江楼月无辜地看着他:“但他去美国出差了,需要也叫不到。”

    容与捏紧她的手,面色不虞:“气死我比叫他更快,你需要吗?”

    “不需要,我不想背上命案。”她摇头。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江、楼、月。”在气死人不偿命这件事上她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我在,不要大声,”她晃了晃他的手,“我肚子痛,不想出门。”

    “那送你回家,给你点外卖。”他从善如流。

    她低头看着脚尖,轻声呢喃:“谢谢。”她以为他会记恨她的。

    “现在变得这么有礼貌?”以前可是无赖得很。

    他的话是打趣,但平白落了点神伤的意味。一提到江曜,他们心里都明白,终究是和从前不同了。

    她瘪了瘪嘴,盯着他拉她的手:“社会的毒打。”

    “才工作几天就社会的毒打?”他想问为什么她在瑞士的大学读了六年,为什么中间休学了两年,是不是和“毒打”有关,但张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拉着他往电梯走去:“正是因为只工作了几天才感受到落差嘛。”

    “那社会的老油条算是麻木了?”他指了指自己。

    “你终于服老了。”他知道她在暗戳戳说他前阵子“揪她小辫子”的事。

    “不是针对你。”他轻声解释,只是那时候太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她搭话。

    “小学生。”她故意捏了捏他的指节。

    被拉着跟在她身后,容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们彼此交叠的手上,唇角的笑容一点压不下去。

    “怎么换车了?”他带她走到一辆陌生的车前。

    “今天单号限行。”

    哦对,想起来,所以她今天是搭地铁来的。这下更要吐槽资本家了,限号就可以换车开!她在心底狠狠踢了他两脚。

    尽管很有骨气地这样想着,她还是很诚实地坐上了舒适的豪车。

    “你怎么都自己开?”她好奇。

    “我还没老到开不动车。”这次她猜他是在阴阳江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狗腿地点了点头。

    “输地址,”他把手机递给她导航,自顾自地系安全带,“没密码。”

    “手机就这么给我,不怕我偷你钱,偷你机密?”她故意玩笑。

    他侧身手肘架在方向盘上,看向她:“不用偷。”她想要,他光明正大都给她。

    江楼月大概也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慌乱地低下头摆弄手机。也许是心神太过惊慌,一连划了三次屏保她都没划上去,容与在一旁看见,笑着不语,伸长手来帮她打开。

    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她窘迫地胡乱点开地图软件。

    犹豫了几秒,捂了捂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她还是选择输入真实地址。从隔壁小区走1公里回去还是不太适合她现在的病弱之躯。

    “终于肯告诉我给我留地址了?”看着她输入地址的葱葱玉指,他回忆起他们再相遇那天的场景。

    她贫嘴:“穷得很,你来打劫都嫌白跑一趟。”

    本来没懂她什么意思,导航开启时他愣住:“你没住帝景苑了?”

    帝景苑是继父还没去世时她的住处,等她从瑞士回来,帝景苑已经被江曜卖了。

    “那里不是我家,不住那里也很正常,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她故作轻松地笑,“而且别墅区都在郊区,进城很远。江北新苑不是离公司更近,更方便为老板当牛做马吗?”

    听了她的话,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江曜肯住在老旧小区?”

    “试探我哦,容总?”这次她没有躲藏,反而是侧头直视他。

    他大方承认:“是。”

    “他当然不会住。”言外之意是,他住他的,她住她的。

    容与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身心舒畅,也知道不适合再深问:“准备出发了。”

    江楼月眼睁睁看着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凑了过来。

    “干什么?”她警惕地及时压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我自己会。”老人尽会整些老套情节。

    “帮我把后视镜打开。”他指了指车窗右侧,她看了眼,果然倒车镜是合上的。

    她还是满脸狐疑:“你不能用按钮啊?”

    “前几天被撞坏了,没来得及去修,这几天都是手动,”他缓缓坐了回去,嘴角微翘,“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探头出去掰开后视镜后,她的手掌很自然地顺便轻拂了下他的脸庞:“少套路我。”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被她“扇”了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地应下:“行,我下次想点更好的招数。”

    “不准。”她下意识回怼他。

    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不行,但她难得心情不烦躁,还跟着车载音乐哼哼。

    看着前面望不到尽头的车流,他对她挑了挑眉:“想想晚上要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她沉浸在节奏中,无心理会。

    容与见她懵懵的,趁机使坏:“要和我一起?”

    她睨了他一眼,故意挑衅:“你想就来。”

    “行。”

    嗯?事情的走向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

    “干什么?我现在真的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江楼月侧身警惕,歌也不唱了。

    “去扶贫。”

    “黑色幽默。”

    车厢安静了几秒,他开口:“为什么?”

    无厘头的一句,但他们俩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为什么穷?为什么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了本来的生活呗。”也没撒谎,事实如此。

    “那你和江曜呢?”

    她耍赖,不正面回答:“老板,查户口呢?上个班而已,不带这样的吧。”

    见她不想说,容与没再强究。车一直开到小区门口,丝毫不需要经过检查就可以直接开进去。他皱眉,这安保也太差了吧?

    “这里的房是什么时候买的?”现在卖了他可以以奖金的名义赞助她一些,买个安保好点的新小区。

    回答出乎意料:“租的。”

    “你哥怎么回事?自己住豪宅让你在外面租房子?”他一直以为,她现在过得很好。

    “怎么?你要我搬去和他住?”她似笑非笑,“你有什么好气的?”

    他一时语噎。是,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生气?

    “好了,我回去了。”车里的气氛太僵,她想逃跑。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出声留她。

    江楼月身心俱疲地爬上七楼,没有立刻去掏包里的钥匙,而是靠在门边喘气。她疼出了一身汗。

    缓了一会儿,她进门把东西放下,灯也没得来得及开,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其实今天吃了药,小腹没有疼得那么夸张,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在瑞士的第二年,妈妈还是没把钱打来,尽管盛阿姨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但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丈夫和儿子对她的不满。

    她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盛阿姨脾气温顺,平时都听丈夫的,她不好让她为难,主动提出要住到学校去,理由是学业繁忙。

    盛阿姨大概听出了这是她的借口,但还是顺坡下驴,从此她过上了半工半读的生活。

    学校的公寓很贵,但她的存款岌岌可危,她只能发了疯一样去做兼职。

    可她是亚裔,是在读学生,又没有什么傍身手艺,想要快速拿到钱只能去做洗碗工。

    刚开始工作时她不顺手,洗碗速度不够快,领班一度想要辞掉她,她只能主动提出降低工资,加长工作时间。

    北欧的燃气很贵,领班非必要都不肯她们开热水,每天冷水洗碗,又吃得很少,因而兼职后第一次来生理期她痛不欲生。

    这些年里她一直不敢回忆起那几天的场景,但今天莫名想到。

    尽管记忆很遥远,但还是很清晰。

    彼时的她躺在床上,身上丝毫没有动弹的力气,尽管已经把全部能御寒的衣物都堆在身上,但还是一直冒冷汗。已经不管剂量地往嘴里塞止痛药了,还是痛得晕过去,又痛得醒过来。

    她慌神间以为自己要死了,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想到妈妈,想到容与……但除了他们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该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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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又傻乎乎地笑,如果死在这里,有谁会发现她?会等多久才发现她?

    可笑的是,她连自己如果死了,该恨谁都不知道。

    回国后,她才知道,当时的自己该恨江曜,是他拦截了妈妈的全部财产,不让她出国,想逼她回国。

    生理期结束后,她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惜命地去和领班申请换服务员岗。幸好她刚考下的雅思口语还热乎,性格又外向,和当地人能相当顺畅地交流,因此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突然,叩门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警惕心很高地蹑手蹑脚走到猫眼处,看见是个外卖员。

    “先生你好!我是悦来楼的外卖员,您的餐品我给你放在门口了。”说完他就离开了。

    江楼月狐疑地拿起手机想搜索这是什么针对独居女性的新型骗局,先发现容与给她发的信息:【我给你点了悦来楼的外卖,不知道你今天胃口好不好,你爱吃的都点了一遍。】

    原来是点对点的“心”型骗局。

    打开门取餐时,她一时间沉了下肩,有预料到他会点得多,但也没想到能点这么多啊。

    这暴发户姿态。

    悦来楼是宜江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色香味俱全。他们刚在一起时,她嘴馋会带他去吃,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她的最爱们,但他每次看上去都兴致缺缺,所以她再去时就不带上他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这人自尊心强,让她请客,他心里愧疚。

    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她可不像他,她的人生信则就是便宜不占王八蛋。

    所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兴致高涨地把餐盒摆满茶几,一边看标签一边在心里感慨容与记性真是好,才和她去了三四次,这么多年过去还记得。

    【谢谢容总!】一边嚼着脆生生的蛋黄虾仁,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给“金主”老板发感谢短信。

    【要给你送锦旗,上面就写大大的“及时雨”三个字!】酒足饭饱,她的彩虹屁格外响。

    她还是很好奇:【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在七楼?】

    【其他楼层的灯在你上去前就已经亮了。】

    不愧能成大事,心思这么细。

    他犹豫再三还是给她发了:【明天要不要请假?】

    【不要。】她现在感觉自己活力满满,更何况明天还要去公司为了奖金继续战斗呢。

    很久没吃到悦来楼,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这滋味,结果今天容与又把她的口味钓回来了,接下来得为自己的口福而奋斗。

    【那我去接你?】

    这句话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江楼月也没有回复。

    这一晚上她也没有睡着,一直在床上摊煎饼,复盘他们俩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奇怪的地步?怎么就发展到可以牵手,可以接送上下班的地步?

    一直到凌晨五点钟,她才恍恍惚惚眯着,所以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时,她恨不得扇昨天清高拒绝请假的自己一巴掌。

    下楼时她哈欠连天,可一见到降下的车窗里容与的脸,瞌睡虫顿时跑光,随即像戴了老花镜的老太太般低下头,仔细看了又看:“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来接你吗?”他的神情很坦然。

    “我不是没回你吗?”

    “那不就是默认吗?”逻辑强盗!

    “没回是不要的意思!”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她就算再想装傻,此刻也逃不掉他的“阳谋”了。

    “我不需要你送。”她恼火地大步往前走。

    不知道是在恼火自己时隔多年依旧可耻地心动,还是在恼火什么别的。

    他赶忙下车跑来拉她的手:“那你要谁送?”明显是误解了她的意思。

    “要江曜送吗?可是他现在在美国,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越说,反而让自己恼羞成怒。

    “我不需要人送。”

    “别赌气,”听到她的话,他才明白过来,软下声,“就今天这一次,好吗?以后我不会擅做主了。你今天特殊时期。”

    江楼月一向吃软不吃硬,他递了台阶,她也顺势而下,回头乖乖被他牵着坐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