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脑岛 > 58.日异
    室内温度宜人,却捂不热指尖,江燎将伞轻轻放回原位,拾阶而上——

    “师父。”

    江燎顿在登上二楼的最后一个台阶。

    晨光之中,宋陵七露出微笑:

    “您好早啊,倒水吗?”

    江燎看向自己抬起的右手,攥拳,又摊开,重复几次,才开了口:

    “我胳膊疼。”

    宋陵七并不意外,目光从对方的胳膊移到脸上,声音轻柔:

    “小心点,就不疼了。”

    短暂的沉默很快便被楼下传来的“啪——”的一声打破,宋陵七俯望下去,发现是雨伞倒了。

    收回视线时,江燎已经关上了房门。

    ……

    失去的困意需要重新酝酿,江燎手机正在充电,只得在给浴缸放水的间隙来回踱步,不是忘了毛巾,就是忘了换洗的衣物。

    心不在焉的拎起洗发水,不想却手下一滑瓶盖分家,里面的东西稀里呼噜的滚了一地——

    江燎蹲在地上抓了两把,这才想起是自己之前忘记拧好,登时跳起来就把盖子一摔,下一秒便捂着被反弹回来的盖子砸中的额角又蹲下了。

    “呔!有脏东西!”

    江燎连抽屉里的犄角旮旯都进行了吹毛求疵的检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回来一看浴缸水已经冒到快把地上的洗发水冲进卧室了!

    实在想不明白地漏也来添乱的江燎放弃思考,跨进浴缸用上了一套后厨敷衍瓜果蔬菜的手法自我水洗,本打算五分钟内解决战斗,谁知万倒霉中一点舒服,水温倒是歪打正着调的分外极致,没一分钟,江燎就有些睁不开眼睛——

    “……?”

    液体在恍惚间没过头顶,江燎伸手欲抓浴缸边缘却什么都没能抓到!

    眼睛才稍一睁开,就避无可避的涌入了灼痛!江燎不会憋气,下意识呼吸却被液体触及鼻腔辣到像被针扎!

    无处支撑的江燎在无边无际的液体中徒劳翻滚,气泡被搅动的向上逃窜,身体却从深处坠入更深处——

    ——是现实吗,可浴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

    ——是黑海吗,但那不是从来都不会下沉的吗……

    漫长的刹那被掐灭,重力倒转,江燎从夜空一般的深水跌向深水一般的夜空,在辛辣的空气之中,被一把抓住!

    江燎无暇顾及,连咳带呕,双眼像关不上的水龙头,瘫在可触及的实物之上,痉挛的像条刚蹦出油锅的鱼。

    难以视物的痛苦却不是最痛苦的部分,江燎只感觉自己漆黑一片的视网膜上直冒金星——金、金……金?

    “……呃、哕——”

    “啧,别吐我酒里。”

    “你……哕、你……”江燎晕头转向的想爬起又栽倒,整个人气急败坏却软成面条:

    “……怎……你、你!哕…………”

    听的人不以为意,反而乐了:“备这薄酒如何?喝到位了?”

    江燎大小眼通红,不忘用大的那只怒气冲冲瞪人:“谁允许你真在我本源里用酒做河了!”

    对面这次的皮囊是个身高腿长的女人,棉麻直裾活像要去捉妖——

    樊照倚在船头,伸手探下河舀了一盅,浅尝一口,自言自语:“被能当水喝的度数搞成这样,真是没用……”

    不等话毕,就见江燎恨恨爬上船边,毫不犹豫的扣了嗓子眼——

    这下樊照彻底坐不住了,酒盅一甩,拽起吐了个爽的醉鬼正想来顿暴打,却反被喷了一身!

    “混蛋——!”

    樊照急了,扯着江燎就要把他扔回河里,江燎扣着船板就不撒手:

    “Apple U!藤壶的牢固有的呢!”

    樊照被他直接给气笑了:“我现在就把你一点空气不给!”

    一片狼藉的江燎笑到当不了藤壶,紧急叫停:“我这点烂梗全被你接了!看在这份上就别扔我了吧!”

    樊照冷嗤放手,一脚跺在船帮上,平静无波的河面忽起阵阵巨浪直拍在小船上——

    江燎被兜头漂了个透心凉,忍了又忍却不见浪停:“可以了!干净了!”

    樊照充耳不闻,望向上空,没过十秒,狂风卷集着乌云就来乱上添乱——上面暴雨,下面打浪,别说人了、船体都洗的锃亮!

    酒味不知何时已然散去,河中流淌着的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河水,云雾散开后露出了晴朗的星空。

    接二连三的一言难尽已经让江燎无防可破,歪在船舱里放空。

    樊照仿佛当他不存在,小几、小壶、小香炉通通安排上,还搞来把古琴弹棉花。

    “?当?当”的也不好好弹,严重影响了江燎发呆。

    江燎手脚并用过去以毒攻毒、乱刮琴弦,樊照果断收了古琴,用行动宣告谁也没得玩最好——

    江燎呆看着对方又开始铺纸,半晌喃喃道:

    “我洗澡再睡觉就是小狗……”

    樊照抬眼扫了面前这漏气的气球,继续研墨:“小狗洗澡不睡觉。”

    江燎咂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有逻辑了?”

    樊照不置可否:“赢你绰绰有余。”

    江燎今天懒得一争高下:“之前为什么非要我认输?你现在从我本源出去,我立马就认输怎么样?”

    “晚了,”樊照稳稳执笔,“现在认输也没用。”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江燎沾了墨汁往纸上乱按:

    “不要见不得别人比你强好吧?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起来那万恶之源的社畜对联还是你先写的呢……诶既然是个有故事的,不如讲讲回光镇里为什么没有鸡啊,鸡又哪里得罪你了?是鸡蛋不好吃,还是炸鸡不好吃?是小鸡炖蘑菇……”

    “真呱噪!”樊照挥毫将乱七八糟的指印改成争芳斗艳的百花。

    夜舟钻过石桥,清风徐徐,右岸曲声婉转,左岸人声鼎沸,就是都有些距离,绿树掩映,看不分明。

    江燎也想过去凑上一份热闹,奈何到处都没找到船桨,只能用手徒劳划水,戳弄漂流而来、繁星般的各式河灯:

    “无聊啊!讲点八卦来听听!”

    樊照头也不抬:“行,听好了——”

    江燎竖起耳朵——

    “乾、坎、艮、震、巽……”

    “……不听了!”江燎被摆了,脸拉的老长。

    樊照哼笑几声:“算了,今天大发慈悲,随便讲讲。”

    江燎立马将手上两个刚捞上来的倒霉河灯重新放生,抓住最近能抓到的无素质擦手,将信将疑的看着对方。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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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

    江燎忍不住靠了声,高呼老套差评!

    “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你!”江燎忍不住抢白,结果越说越气,“……刺激我徒弟,阴了我一手!”

    樊照不理:“名为孽摇頵羝——山上三百里高的杜桑树上,住着勤劳的金乌,日复一日,兢兢业业的托日上班,不得请假,日升日落,循环往复,千年,万年……”

    江燎觉得这个惨故事有点意思,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细品:“太阳打工鸟的故事吗?细说!”

    “……金乌本来日常打卡、负重前行就已经忍无可忍,低头一看,地上的公鸡居然沾沾自喜每天打鸣催它上班——催什么催!不催太阳也会升起,搞得好像打鸣才会升一样!你说这能忍吗!”

    江燎茶喝才了半口,被突然发难的灵魂拷问吓了一跳,差点没咽下去:

    “你讲个故事,激动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不能忍,必须得用功法秘籍狠狠收拾!”

    樊照也不作画了,笔一搁,难得追问:“什么功法秘籍?”

    “《中华好菜谱之鸡类特色烹饪佳肴100道》。”

    “……”

    江燎揣摩着对方可能就要生气,正欲在高情商和超高情商中选择一个展示,却听樊照说:

    “给我看看!”

    ……确实是相当讨厌啊。

    江燎哭笑不得:“我还没写,你得等……等我会做饭那天就动笔。”

    樊照毫不留情揭穿了江燎的大饼,面无表情的收起了画:“全年无休,日日早起,如何,好玩吗?”

    “……不好玩,但是有意义啊——你想,金乌有此托日殊荣,定是寿与天齐!公鸡闹钟什么的,就当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了!”江燎站着说话不腰痛:

    “而且金乌就是爱钻牛角尖,要我来说没准是因为鸟语不通,金乌没听明白——其实公鸡打的不是鸣、是打Call,纯纯的粉丝应援行为!”

    “哦?那金乌还错怪它们了?”

    江燎笃定点头,已读乱答:“你想啊,公鸡为什么纯阳?因为公鸡向往的是纯阳的托日神鸟啊,所以才会跟鲤鱼化龙一样努力!为什么辛苦早起?因为偶像来了,肯定是想要第一时间接机!为什么扯着脖子打鸣?因为只有嗓门够大,才更有可能被注意到嘛,着实是煞费苦心、感天动地……”

    樊照插不进话,被烦的直皱眉,朝小几上点出几份果碟用来配茶。

    江燎见到对方闷头就吃也不招呼自己,打住话头逐一去尝,甜了酸了的挑剔起来:

    “这儿是我的本源,我也应该能想变什么就变什么才合理——”

    樊照并未否认,只淡淡道:“早得很,你还得练。”

    江燎不信邪:“来个麻辣火锅……来个麻辣火锅……”

    念叨了半天也没见到火锅的影子,江燎正要放弃,就见樊照往天上一瞥,意有所指。

    江燎抬头一望——

    好消息是火锅真的出现了。

    坏消息是火锅替换了月亮,正高高挂在天上。

    “这怎么吃?”江燎朝火锅热情招手,奈何冷暴力最是伤人心。

    樊照悬停盖碗,来了个时来运转:

    “你不是有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