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陵七瞳孔收缩、来不及收势的一棍猛压角度,“哐”的一声直击在硬物之上!
江燎幸免于难,却也从拉杆箱上摔的相当狼狈——第一反应没喊疼,一瘸一拐拽着徒弟就往快步赶来的樊照机械骨架下塞。
樊照马上要躲,被江燎一把拉住,便没再动。
才用箱子和布料遮好宋陵七,机械体就追到了,江燎不等对方开口,先发制人:
“好呀!地面为什么不放防滑提示!摔坏了我卖不上价你赔得起吗?半天也看不着一个干活的——你来正好,就投诉你了!机架号多少!”
投诉吃多了没准会喜提回炉重造,机械体大受惊吓,虽然没处说理,但它还有腿,直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见樊照立即过去查看箱子,江燎气不打一处来:
“踢踢踢!这下可好!”
宋陵七已经检查完了江燎的伤,确认不重,第一句话却问:“师父,这位是——?”
“……靡非斯特。”江燎镇定答。
“不是‘赫利俄斯金芒’了?”樊照阴阳怪气。
宋陵七目光在两人间转了,慢慢扯出微笑,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时间有限,容我稍后再做回礼。”
“塔万在哪个货仓?”嫌不合时宜的客套太啰嗦,江燎直接问自己最想知道的。
“货仓9,不过如果已经调换完的话,6、7、8、9就都有可能。”
三人一路上没再遇到其他机械体,也不知是躲麻烦去了,还是找人告状去了。
刚到货仓6附近,正躲藏在视野盲区的队友便迫不及待“自投罗网”。
“燎哥!这儿!”田昭然呼唤的声音还没她挥手的声音大。
江燎跑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塔万,没轻没重的一把抱住了被田昭然包扎到快要缠成木乃伊的闺女——
塔万被勒疼,但没挣开他。江燎心疼的顺着塔万羽毛,正咬牙切齿,却见田昭然也一瘸一拐,稍微降温的水就又烧开了:“怎么回事?它们干的?”
“呃……”田昭然欲言又止,“是我开门进去不知道地上有水、不小心滑倒,没想到箱子也砸下来……”
塔万赶紧伸长脖子把头搭在她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江燎的错觉,总觉得那眼神有点歉意、还很尴尬。
其实打一碰头起,田昭然就对江燎带来的高大机械体充满疑惑,虽然心里惊讶于这“精灵投资人”榜一老窝都快被端了还跟着的铁粉黏度,却也不见江燎和宋陵七对此有什么异状,便优先关心起了灰头土脸、状态不佳的江燎。
“燎哥你这……怎么回事?”
“呃……地确实滑过头了,有空一起去投诉吧!”
两人不知对方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己方队友误伤,难兄难妹的,还互相关心了几句,樊照一旁看了,觉着傻的很有意思。
得知田昭然已经把货仓挂牌给9、6调换了,江燎直夸她顶呱呱,想要无声无息带走一个货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你们一会都跟着飞艇走……”
江燎又开始安排,还没说个所以然,宋陵七就直接“抗旨”——
“师父,您有热闹活动又不带我吗?”宋陵七把甩棍交给田昭然自卫。
“哪有什么热闹……你以为领鸡蛋啊!”
领鸡蛋还是送鸡蛋宋陵七一律不管,总之就是要跟,江燎拗不过只得勉强同意。
两方再次分开,江燎直奔目标货仓,调出半人高的大炸弹,小车一装、破布一盖,推着就到处溜达。
宋陵七躲在破布下,听着小车车轮“咕噜咕噜”直响,再出来时,就到了“神明之心”的瓦斯枢纽阀室。
江燎指挥不听指挥的樊照把炸弹弄到瓦斯枢纽管道上。知道目前除自己外没人摆弄的动这玩意儿,樊照很没品的要求江燎认个输听听——不大点活也要边吵边干,全身上下热量基本都浪费在嘴上了。
“师父,”一直沉默的宋陵七用指腹一笔一划摸过炸弹上的一处,“伤塔万的那个、它的名单我们已经拿到了……现在是要全部名单是吧。”
管道深处有蒸汽在嘶鸣,江燎顺着宋陵七的指尖,注视着那个无声呐喊到震耳欲聋的名字:
“对,没有舌头、没有翅膀……最重要的是‘信息’没错了——将失去声音、失去自由的……想要传达的东西穿越虚实带出去,就是对岛主来说,最重要的事……”
江燎顿了顿,拍拍炸弹的外壳,像是想要拍掉沉郁、鼓舞士气:
“所以我猜当面保证信息被牢牢记住就是这岛的解谜通关嘛——赫利俄斯金芒果,我是不是又猜对了?”
樊照选择性失聪。
宋陵七收回手,神色晦暗:“那您认为这个名字,会在名单中吗?”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走吧!让它们把‘信息’全都吐出来!”
……
今夜的“神明之心”依旧搏动于雾霭最深处,灯火通明的扎根在冰冷的机械城邦之上。
拍卖会大厅的机械禽类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大厅中心的高台上,房间大小的保险柜正库门大开,几乎满溢而出的金光闪闪夺人眼目。
随着最后一名宾客的进入,大厅入口门轰然闭合,吞下了所有贪婪与罪恶。
紧接着,黑暗降临——
“唰——”
猛然睁开的纯白光柱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贯穿黑暗!于空中不断旋转、交叉,最终精准锁定在舞台财库正上方的演出阳台上!
江燎侧倚阳台对着喇叭煞有介事咳了几声,引来没等到机械体主持人的摊贩们交头接耳。
“欢迎大家!欢迎来到谢幕之夜——命运之轮在上,报废名额大酬宾!想要成为废铁的,现在可以举手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会举手的,要反抗的倒是有,只不过才一跳将出来,就被炸弹给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江燎大大方方亮出□□宽慰它们:
“千万别轻举妄动,我们已经把最大的炸弹装在瓦斯枢纽管道上了,这一按下去你们全部身家都要上天了吧?”
全场鸦雀无声,江燎露出笑容,立于璀璨光柱之下,重执喇叭发出宣言:
“诸位!
我们是‘永远否定的精灵’舞台剧团!
否定沉默、否定剥削、否定不公!
否定利益至上的锈蚀齿轮和你们眼中一切理所应当的暴行!
我们要否定这个市集——
否定它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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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它的现在!
否定它的未来!
否定它的全部——”
洋洋洒洒的纸张纷飞落下,江燎居高临下举起右手:
“命运之轮在上,我要发起绝对契约——我要用‘我不炸你们’进行交易,换你们‘原原本本写下所有交易小鸟的全部信息’!同意的话就请举起手吧!不同意的享受即刻爆炸!”
宋陵七恰到好处又丢炸弹下去,彻底搅乱了这片心存侥幸的钢铁枯林!恐惧猛然生长,惊慌失措的摊贩们不敢耽搁、争先恐后举起手爪!
空气灼烫到视网膜中万般事物不断扭曲——
刹那间伴随着灌满整个大厅的、按下齿轮的混乱铿响,快把空间塞至密不透风的各式齿轮浴火淬炼而出,彼此追逐、交错咬合!
规则低语着,审判之轮连接因果,乱中有序、吱吱嘎嘎开始碾轧!
载着6号货仓直奔天际的飞艇出现在窗口,江燎立即对折着纸飞机的宋陵七说:
“宋小七,它们写好的信息你一会就带上,六层外平台真就有个蒸汽动力的三角滑翔翼,我之前发现时就已经检查过了,可用、还有降落伞,你用它去追——”
“师父,您好像说过‘一起去玩’吧?”宋陵七将纸飞机朝楼下飞去,“少一个还能叫‘一起’吗?不如让您这位朋友在这儿看着,咱们去追?”
樊照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江燎脑内迅速推演了樊照自己一组的情况,真是无论怎么安排都没法安心,理性考量道:
“不行啊,这事我只放心交给你,你要是担心飞着危险咱们可以换换,你留在这儿……”
“所以……必须分开,不能商量?”
“因为这最实际了,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江燎讶然。
宋陵七认真看了江燎片刻,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笑出几声:
“那我留在这儿吧。”
直到蒸汽动力三角滑翔翼冲入虚空,江燎都没从宋陵七最后一句话中回过神来——
“一会见,师父。”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
“《酒狂》学了吗?”樊照在呼啸风中突然出声,打断了江燎的乱绪。
“我学弹棉花了!”江燎死死抓住操纵杆,高空之下城邦倾斜,晕眩感强烈:
“不过有人要是能让我学学剑,倒也……”
“学什么?”
“学剑啊,怎么了?”
“你应该说三遍!”
“……想学剑!靡非斯特成瘾了?要再来一段‘这样方称我心,望能合来处好’吗?”
“……你那潘多拉不简单啊,才打开多久,恺撒都快说最后一句话了!”
“最后一句话?‘还有你吗,布鲁图斯’?和浮士德有什么关系?”
“江燎!”急促拔高的声音热烈而疯狂:
“喜欢烟花吗!”
“什——”
机体一轻,耳中似有嘀嗒倒数催命之声远去,江燎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却见樊照松手向下坠去!
江燎大惊,摆脱麻烦本应欢呼雀跃,不知为何却下意识伸手去抓!
樊照放声大笑,张开双臂,下一秒竟在轰然火光中爆成万千碎屑——
抓了一手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