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分秒之间摊贩的关节竟如被不知名力量拧碎般进裂,四肢整齐脱落砸在地面之上!庞大的身体失去支撑,“哐当”一声,尘土飞扬,直滚出去老远——
宋陵七轻笑出声,反转手掌亮出手背虎口处的齿轮硬币,两指夹出随手甩进摊贩的钱匣中:
“感谢配合,赏你的。”
齿轮硬币“叮当”一声唤回了摊贩的意识,随之而来的是爆发而出的激烈怒骂与诅咒。
“这么简单的魔术都不明白,比起埋怨他人,还是自省更实在。”宋陵七拖起一条腿,直接丢进坩埚里熔了,拍拍手上的灰:
“说好是‘肢体’,不该以为我只要上肢不要下肢呀。”
摊贩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看宋陵七还要继续,吓得用脑袋连连砸地求饶不已。
“说说吧,那个被你‘物化’抓走弄伤的高个子女人现在在哪?”
还不死心的摊贩在用假情报换了个另一条腿一并进锅的下场后,终于遭不住实话实说,可谓是全盘交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充满希翼的盯着宋陵七,希望他到此为止放过自己。
宋陵七十分认可摊贩的配合,奖励它的两条胳膊也去找了双腿。
摊贩看到这一幕直接炸了:
“没信用!说好我说了你就停的!”
听到这话,宋陵七指节叩着下巴,认真思考:
“说好?怎么说好的?有发起‘绝对契约’么?”
笑容和煦,瞳孔扩散,宋陵七补充道:“哦、差点忘了,没有四肢是发起不了‘绝对契约’的呢……真可怜,我去找人帮帮你吧——”
宋陵七善解人意,当即来到隔壁对摊贩担忧道:“您邻居打赌输了丢了四肢,正倒在地上起不了身——万一它被想顺便扩大自己店铺面积的其他人丢进坩埚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熔化掉了怎么办?我有事要先走,您快去看看吧!”
隔壁摊贩扫描着那熔铸摊子的面积,发出一声难掩愉悦的深意嘶响:“知道了……”
待到两人再次碰头,以为还要根据线索继续顺藤摸瓜一番的田昭然震惊了:
“怎么做的?”
“以理服人,”宋陵七笑眯眯,“对了,胶的黏性挺不错……”
“胶?什么胶?和胶有什么关系……啊!你听到了?!”田昭然慌张捂住自己刹时通红的脸蛋满地乱转起来:
“燎哥说我黏是不是在笑话我呀!可是不黏怎么敢说自己是铁粉呢,果然还是黏点好……”
宋陵七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无奈的笑了。
……
“……你上辈子是环氧树脂胶吧!‘绝对契约’都剥不掉倒是去造福社会粘飞机啊!”江燎入场一路被抓到恼火,喋喋不休引来走廊里其他摊贩纷纷侧目。
打从被抓开始江燎也没闲着,趁着樊照过卡通行分心时坚持不懈发起精神污染,不停围着怎么剥离转圈打探情报……再不济能把对方气撒手也划算——给樊照聒噪得不行。
“叫了半天累不累!”樊照根据领到的号码牌找到休息室,把江燎往地毯上一掷,讥道:
“骗不到剥离方法就改骂人痛快嘴了?这点小伎俩可激怒不了我。”
“激怒不了那刚出来时是谁鼻子都气歪了!”
江燎翻身扶桌起来、抓住壶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想补充点生命之源,却发现是机械的生命之源,只能继续渴着。
见樊照端详着墙上的油画,江燎很难忍住不出题:
“知道这画的是哪一幕吗?”
樊照冷哼一声:
“‘我愿今生为你服役,奉行你的任何指示,待到来世我们相遇,你也应当对我如此’——是书斋的签约拉锯。”
江燎匪夷所思:“你背全文了?”
樊照将目光移回画上的靡非斯特,嫌弃道:“金边红袍,还插着公鸡毛……”
江燎想起回光镇出场既抬走的大公鸡忍不住笑:“你到底是多讨厌早起闹铃啊?”
樊照充耳不闻,用手爪划过油画:“整体构图教条僵化、主次光源相互抵消、环境色温渗透死板、色彩结构无呼吸感……”
听到这人将面前的油画训的一无是处,江燎诧异道:“背两句外国文学装一下得了,怎么还乱评上人家油画了?”
樊照听了很不满:“你这人真有意思,我会水墨画,就不能也会油画吗?”
江燎大吃一惊:“什么?你会画画?”
“怎么!我不文艺吗?”
本来想不礼貌摇头的江燎立即改为礼貌蹙眉:“感觉像土匪擦完刀突然铺纸画画……”
樊照没心情看了:“我要真是土匪你早没了了!而且我用的是剑不是刀!”
“诶我大外甥用刀!但他怎么看都是抓土匪的——上次感觉这么割裂的还是那小子钢琴弹的好呢……”
试想了下追捕的中场休息,左边一个土匪画油画,右边一个抓土匪的弹钢琴,江燎就感觉要被笑死,赶紧咳了声把门一拉,示意樊照该干正事:
“……走啊?干啥呢……土匪是我、是我还不行吗!”
……
塔万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漆黑,嗅觉被溺在血腥气中。
疼痛深入骨髓,周身却是温热——其他存在的呼吸犹如微弱起伏的海浪,让无法自控的颤栗也成为了温柔的错觉。
“啪!”
灯被打开,有机械体步履沉重的闯入了这个控诉无门的绝望空间,它的手中正提着一只巨大又肮脏的木桶,桶沿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和黯淡的羽毛。
塔万终于看清了温热感的来源——一团团失去了翅膀的小鸟正挤在她身边,不知是想要温暖她、还是想要汲取温暖。
整个空间中都是大大小小挂着号码牌的笼子,机械体粗暴的逐一踢着,震的“哐!哐!”作响,惊起笼内骚乱后,揪出一只只一动不动的躯体扔进桶里。
塔万拖着折断变形的翅膀挣扎爬起,小鸟们也跟着赶紧散开,露出这个笼内被紧紧围着的另一个同伴给塔万看——
是那只被摊贩狠狠摔打过的小鸟,正趋近僵直的微弱抽搐着。
脚步声不断逼近——
塔万忍住摩擦拉扯的剧痛,用不断淌下黑红色液体的喙将它轻柔纳入自己残破不堪的羽翼,小鸟似乎感觉到湿润,渴望的挣扎了起来。
阴影停在笼外笼罩下来,机械体重踢笼子,震得塔万伤口进裂、再度渗血。泛着冷光的镜头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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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后,才慢慢拖着木桶,走向一个又一个地狱。
周围的小鸟们再一次小心翼翼依偎过来,尽量不让自己弄脏塔万的长羽。
塔万侧翻小鸟的身体,垂下头颅感知它的呼吸——
肿胀的表皮、错位的骨骼、鼓起的胸腹……被内出血和炎症不断折磨的它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嘀嗒……嘀嗒……
塔万循声望去,发现了正从管道表面凝结落下的水滴。距离并不算太远,却因为牢笼的限制遥不可及。
……它需要水——这个念头并非来自于理性的判断,而是来自于对干涸生命最后渴望的痛苦理解。
塔万的目光逐一掠过笼栅的粗劣焊点,摇晃着、硬撑着,又一次爬了起来。
瑟瑟发抖的小鸟们试图温暖着濒死的同伴,也见证着塔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竭尽全力的撞击向笼栅!
——是徒劳无功吗?
——不,是终会令黑暗无处遁形的东西。
一次。
两次。
三次……
“咔嚓——!”
锈蚀的焊点在不顾一切下崩开了裂口!塔万眼前发黑、几近晕厥,她喘着气用喙叼住那截锈铁固执的来回掰拗,直到成功将这根铁栅硬生生扭下了!
不大的缺口近在眼前,却根本无法通过她这么大的体型,塔万衔住这截唯一的“工具”挪到笼边,对准水滴即将坠落的方向努力探出栅去——
不行……够不到……
忽然,一只失去半边尾羽的小鸟歪歪斜斜的靠近,它看了看塔万,又看了看水滴,最后用细弱的喙衔住一片生锈的碎片,滚爬出笼子直朝滴水处踉跄而去,吃力仰起头,调整着将铁片凹陷处对准上方——
“嘀嗒。”
一滴浑浊的冷凝水落在锈铁片上,积起浅浅一汪。
勉强保持平稳往回走着,水滴却已经在颠簸中洒出大半,等到艰难抵达垂死小鸟身边时,凹槽里只剩下零星水光。
半边尾羽的小鸟低下头,将铁片贴在干渴的喙边让那湿润渗进去——这来回似乎已经耗尽了它仅剩的能量,踉踉跄跄地歪倒在同伴身边难再爬起。
短暂的空白后,第二只尚有余力的小鸟默默上前接过了那片锈铁……然后,第三只。
这是一只沉默的、低效的队伍。
衔铁,接水,送回……没有组织,没有声音,只有想要一起活下去。
塔万得以片刻喘息,示意笼内的其他小鸟从缺口离开,躲去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小鸟们面面相觑却都没有行动,半边尾羽的小鸟也缓过来了些,立即以这个空间大门的方向作为回应,意思也很清楚——
门被锁上了,即使离开笼子也无济于事。
难道争取来的,只能是一个等待渺茫奇迹的窗口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
塔万透过笼子的缺口望向紧闭的大门,脑中百转千回——
感受到了水的润泽,垂死小鸟完全粘合的眼皮终于颤抖着露出了一丝黯淡的光。
第一时间有所察觉的塔万低下了头,用颈侧温柔的贴上了那颗被沾湿的头颅。
最重要的是,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