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燎气的一拳捶在地上,手疼。
樊照瞥见,没忍住笑:“轻了!是因为变小,还是你就只有这点儿力气?”
“就你话多!”江燎爬起来颐指气使,“没工夫跟你掰扯,出来了就干活,跟我走一趟!”
“你,使唤,我?”樊照难以置信,指完对方又指自己。
“有意见憋着!给我交房租!”江燎气势汹汹踢了一脚木箱,得、脚疼。
“……”樊照无语了,跟在单腿蹦的人的身后,“怎么跟个地雷似的,谁又惹你了?”
“我女儿丢了啊!我还跟你喝茶说吗?!”
“什么女——哦、那个啊,没必要急,还活着。”
江燎身形一顿,回头目光灼灼:“这都知道?你还能看到多少?”
“肯定比你想的更多……”樊照俯身,不想被这岛上的其他存在听到,声音越压越低,江燎认真竖起耳朵,费力分辨出几个低如杂音的字——
“……不告诉你。”
江燎抄起椅子就要舞一套虎虎生风,突然想起守则,又悻悻放下。
樊照哈哈大笑:“她短期内没事,告诉你这个不就够了?你这小不点的样子真逗,还挺眼熟!”
“少跟我套近乎!”江燎撇嘴,继续瞄准目的地前进,“真麻烦直接跟你交易通关算了……”
“哟?想用我作弊?——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报酬我只收灵魂!”
江燎气笑了:“收灵魂干什么!难道你是靡非斯特?”
樊照半点不让,反将一军:“难道你是浮士德?”
“你说谁是不负责任的胆小鬼?!”
“那你说谁是竹篮打水的魔鬼?!”
“无赖!”
“混蛋!”
搞不清气什么就是好火,两人赌气都不说话了,只有速度一直在比赛提。
眼□□型差太大,樊照跨一步轻松,江燎追三步才抹得平,更别说他为了超过樊照起码四步打底,很快就气喘吁吁。
“白费劲!”思及对方到了地方救人靠爬观赏性太差,樊照调整速度,自我感觉十分仁慈,哼了声,“没听过‘正入万山圈子里’吗?求什么真,你就稀里糊涂凑合过吧!”
“过着呢!我很累不想说话!”江燎没好气道,“拦拦拦……都是你干的好事!”
樊照听了很高兴,巴不得更糟:
“‘我魂不守舍,将整颗心献上!只求你能够现形,哪怕我赔上性命’——浮士德书斋求精灵,某人万山里求真——哎!等精灵真来了,浮士德又怎么说?”
江燎白眼一翻任由他笑:“说受不了精灵太丑怎么了?‘真’有时候就是很‘丑’,实话实说有问题吗?很好笑?”
“浮士德可还说自己和精灵相似——那不就是一样丑?还傲?痛快接受存在主义崩溃的事实如何?”
“精灵拒绝了吧!我可没要‘真’一定‘像我所理解的精灵’那样!”江燎并不烦交流本身,只是烦躁:
“而且什么都不求的话、究竟还能剩什么了?和你现在穿的机械壳子一个样吗?那我又是什么了?是基因的传声筒?是宏大叙事的注脚?是如露如电的梦幻泡影?”
“……全是杂念的人是你啊江燎,‘你是什么,终归是什么’——魔鬼有时也能说些有趣的。”樊照平静道:
“虽然做不到自己扯的大旗,但你要是真停下,可就万事皆休了。”
江燎叹气:“浮士德博士虽非完人,但并未放弃过追求,‘有趣’的分量足够,人就会不满足、不停下、不认输,你且看吧——”
樊照点头:“我在看,会一直看,直到不能看了。”
“……有人骂我信口雌黄,倒也不是全错,”江燎对他笑笑:“是我大话说太多,你怕是要失望了……”
樊照短暂沉默,伸出手爪就抓,江燎没反应过来被抓了个正着,惊愕于这尚未拔出泥潭的转折:“你干什么?!”
“到地方了,”樊照抓着他,一副拿货样儿的坦然,“你想进去,商品就得有商品的样子。”
“……”
头疼。
……
田昭然的记忆能力确如她所言的那样,明明外观区别不大的机械摊贩她却都能清晰分辨,很快便排查完划出的区域,锁定了一个摊贩——
两人躲在远处的箱子堆后,伺机而动。
干等着也挺无聊,田昭然好奇发问:“要是燎哥现在在这儿,他会做什么啊?”
“师父他……”宋陵七单手流畅转着齿轮硬币:“会问我——‘咱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
“武的我知道,肯定是直接过去揍它一顿、让它交代!”田昭然看着好玩也想转,接过试几次齿轮硬币就掉几次、差点滚进箱子缝里:
“燎哥说他是良民来着——‘文的’是不是谈判、劝善、感化?”
宋陵七本来神色淡淡,听到“良民”两个字不禁笑了:“师父的‘文的’,没准是指拿着笔过去揍它一顿、让它交代。”
“拿笔揍人?什么笔?”田昭然懵了。
“判官笔。”宋陵七比划了一下大小。
田昭然恍然大悟:“跟擀面杖似的,怪不得能揍人,得挺疼吧?”
“以他的力气……大概?不过这次揍不了了,动手会被‘物化’的。”宋陵七观察着对面的摊贩,“咱们这是要等着它行动再跟吗?”
“这样不打草惊蛇、比较保险,而且我有经验……”田昭然很有信心。
宋陵七垂下眼,弹起硬币又接住,来回几次,复漾开笑容:“这样有点慢,救人要紧,我先去吸引它注意,你去后面的房子里找找,看有没有货运渠道之类的线索,怎么样?”
田昭然想想觉得有些道理,干等着太被动:“车钥匙给你,你小心点,一定要保持距离,感觉不对就开车跑……”
两人确认好一会汇合的具体地点后便开始行动,宋陵七不紧不慢的来到熔铸摊子前,巨大的耐热坩埚连接着复杂机体,正不断吞噬着废弃物、吐出定型部件。
宋陵七站在微妙的安全距离处礼貌开口:“您好,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放下活计的摊贩似想靠近,见宋陵七也跟着后退,便赶紧不再轻举妄动,生怕不小心吓走了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宋陵七笑着拿出一枚齿轮硬币:“非常简单,我想跟您玩个‘猜硬币’——猜这枚齿轮硬币在我哪只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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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摊贩扭着脖子带来一串金属摩擦音。
“对,就这样。”宋陵七点头,又说:
“您有三次机会,猜对一次就算您赢怎么样?您赢了我接受‘物化’,我赢了您付出肢体怎么样?”
天上掉馅饼,摊贩也没昏了头,布满焊痕的手爪尖锐指来:“你那个齿轮硬币动过手脚怎么办,得用我的!”
“当然可以,”宋陵七掂起摊贩从摊子钱匣中摸出的、要求更换的新齿轮硬币,又将自己原来的旧齿轮硬币推给对方,“您的顾虑很合理。”
摊贩接过赶紧把旧齿轮硬币补回钱匣,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宋陵七配合展示自己除了硬币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手心给摊贩看后,便举起右手:
“命运之轮在上,我要发起绝对契约——我的'自愿被物化'可以用'最少赢我三局猜硬币中的一局'进行交换,如果您一局未赢我只要您的肢体,并保证从头至尾齿轮硬币都不会离开我的手、并不会存在像是藏进袖子里的情况——同意的话请举起手吧。”
摊贩认真琢磨半晌,觉得可以一试,也举起了右手进行响应——契约达成。
“那么,我开始了。”
宋陵七微微一笑,手持齿轮硬币动作干脆利落,一捏一抹,双手攥拳向外举给摊贩看:
“请问齿轮硬币,此时此刻正在我哪只手中?”
摊贩认真观察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对方右手中的空间更大,似乎是因为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才将它撑起的:
“我猜它在你的右手中!”
宋陵七松开右手,空空如也——
“没有呢,您猜错了。”
宋陵七一把扣合双手,夹出硬币给摊贩看。
摊贩瞬间觉得自己懂了,原来这根本就是对方在故意制造出右手空间略大的错觉进行误导啊,其实齿轮硬币藏在了左手中——唉真简单、应该再多想想的,这次可不能再上当了!
“再来!”
宋陵七点点头,拍住硬币,眼花缭乱的来回倒手后,又一次发问:
“您现在肯定能猜得出齿轮硬币正在我哪只手中了吧?”
“在……”摊贩左看右看,明显比上次更加纠结,因为这次看起来居然还是右手略空,“……左手中吧?”
宋陵七叹气——左手中什么都没有。
“您要是不多想,没准已经赢了呢。”
摊贩急了:“你右手中真有东西吗!让我看看!”
见宋陵七风轻云淡用左手从右手中捏出硬币,摊贩有些傻眼:“还真有?是我猜错了?”
“保证没离开过我的手,您就放心吧。”宋陵七将齿轮硬币在手指间转了转,最后一次举起拳头——
“究竟,在我哪只手中呢?”
摊贩紧张不已,气喷的像高压锅,怎么瞧着还是右手略空?第一次看似这样却在左手,第二次又换回在右手,如果对方不想输的话,这次肯定是放在了右手中赌提示明显不会被选……乱了乱了!
“……这次……在右手中吧……”摊贩犹豫良久,选的很没底气。
宋陵七缓缓摊开右手——
没有。
“很遗憾,您输了。”